穆香君伸手给他捏著肩膀,轻声道:“夫君还是先睡觉吧,这样熬下去,恐怕什么也想不明白。”陈清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默默点头:“知道了,你先去歇息。”
穆香君嘆了口气,伸手抱了抱陈清,这才转身走了出去,陈清又独自默坐了片刻,最终从抽屉里翻出来了那块,他已经拿在手里许久,但几乎没有怎么用过的金牌。
看著这块牌子,他微微嘆了口气:“真是你死我活啊…”
感慨了这么一句之后,他也没有再继续熬著,找了个房间和衣而睡。
第二天一早,陈清早早的起身,就去了北镇抚司上值,也差不多是同一时间,姜褚带著皇帝的詔命,来到文渊阁宣读,詔命的內容很简单,大概的意思就是授赵孟静为太子少傅,令他每日抽出一段时间,去教习太子读书。
姜褚宣读了皇帝的旨意之后,也没有在文渊阁多留,而是离了皇宫,去找陈清商量犒赏三大营的事情去了。
此时,他已经受了皇帝的吩咐,要代表天子,与魏国公一起,犒赏京师三大营。
姜褚离开之后,內阁几个阁臣都聚集到赵孟静身边,对他拱手道喜,谢相公不无艷羡的说道:“思过兄圣眷,真是让人羡慕。”
赵孟静起身,对著几位相公拱手道:“诸位莫要取笑了。”
他又对著谢相公拱手,苦笑道:“谢相已经是太子少师,莫要取笑下官了。”
谢观摇了摇头:“我这太子少师乃是成例,思过兄这个太子少傅,却不是成例。”
內阁的阁臣,入阁之后,一般加太子少保,內阁首辅加太子少师,而太子少傅,已经是內阁次辅的配置了。
如果细究的话,可以推想,皇帝已经默认赵孟静,做內阁次辅了,而实际上,赵孟静刚刚入阁,在內阁里敬陪末座,排名第五。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他至少要熬掉前头的三位相公,才有可能当上次辅。
赵孟静低头,嘆了口气道:“谢相还有诸公心里都清楚,我这个太子少傅,是真正要去东宫教习的,不过就是个教书先生。”
说到这里,他站了起来,对著眾人拱手道:“既然接了圣旨,下官这就去东宫看一看,拜见太子殿下。”
谢相公看著他,微笑道:“思过兄但去就是,內阁这里如果有要紧的事情,我等再派人去东宫知会你。赵孟静低头应了一声,然后两只手拢在袖子里,转身离开了內阁。
他走了之后,王相公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昏昏欲睡。
谢相公则是看著他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陆彦明,陆相公闷哼了一声,一言不发,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陆彦明在內阁,排名第三,正常情况下,內阁如果有人做这个太子少傅,也应该他才是,而不应该是刚入阁没有几天的赵孟静。
谢相公背著手,走到了陆相公桌子旁边,他看著陆相公,开口笑道:“陆兄心里不大爽利罢?”陆彦明没有抬头看谢观,而是低头说道:“下官很多事情上,都恼了陛下,这个官明天还能不能做,都是两说,哪里还有閒心去爭这些?”
谢相公自己坐了下来,淡淡的说道:“前天陈清和魏国公出城犒军,这事陆兄知道了?”
“听说了。”
陆彦明不动声色:“市舶司的钱,名义上归入户部,实际不管是户部还是咱们,都管不了,既然管不了,陛下想怎么用怎么用就是了。”
谢观看著他,盯了好一会儿,才接话道:“是这个道理。”
“只是听说太子突然生了病,没有能够去成。”
陆彦明扭头看了看昏昏欲睡的王翰,突然低哼了一声:“陛下让赵孟静去东宫,不就是给太子殿下“瞧病”去了?”
“且看他赵思过。”
陆彦明低眉道:“能不能妙手回春了。”
赵孟静离了文渊阁,一路进了皇宫,远远的看到了清寧宫之后,他还没有靠近,就看到一群人在清寧宫门口,赵相公挑了挑眉,迈步走了过去。
离近一看,才看到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妇人,正带著几个人想要进清寧宫,但是门口的宦官讲她们统统拦了下来。
一个也不准进去。
那女子模样周正,此时却气得浑身颤抖,咬牙道:“太子高烧,你们却不让我这个亲娘进去探视,用意何在!”
“要是太子殿下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吃罪得起吗!”
此时,看守东宫的,已经不是东宫原来的太监,而是冯忠从东缉事厂调来的人手,为首的太监对这女子低头道:“娘娘,奴婢原先就已经说过了,这是陛下的旨意,打今天起。”
“除非陛下特许,或者是皇后娘娘本人亲自来,否则谁也不许进东宫。”
他顿了顿,又说道:“娘娘,冯公公交代了,放一个人进去,就一家领死,娘娘您就不要难为奴婢了。”
话说到这里,这个宦官咳嗽了一声,又继续说道:“娘娘要是不高兴,或者有什么意见,可以去玉熙宫见陛下,当面向陛下说。”
被太监这么称呼,这女子自然就是大皇子的母亲吴妃了。
吴妃,早年是东宫的宫女,很早就侍奉在皇帝身边。
这並不出奇,这个时代大户人家,都会给家里的儿子安排类似的角色,皇子自然也是如此,当今天子还在东宫的时候,就是吴妃等一眾女子,在东宫伺候。
否则,她也不可能生下皇长子。
生下这个皇子之后,母凭子贵,她才从宫女成了妃子,不过依旧没有正经的封號,只被称作“吴妃”。这也是魏国公徐英,有些不大看得起吴家,称他们是小门小户的原因。
此时,吴妃娘娘泪流满面。
这段时间,吴家可以说是鸡犬升天,这位未来的“太后娘娘”,也不禁有些飘飘然,谁能想到短短几天时间,局势骤变。
前几天,还把她叫去西苑说话,对她温情脉脉的皇帝陛下,突然就变了脸,不允许她这个亲生母亲,再接触太子了。
吴妃娘娘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正好这个时候,赵孟静远远的走了过来,赵相公看了一眼场上的形势,对著几个太监拱手道:“內阁赵孟静,奉旨来教授太子殿下读书。”
几个太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只能乖乖的让开一条路,放赵孟静进清寧宫。
见他们让开了路,吴妃娘娘连忙看向赵孟静,她擦了擦眼泪,对著赵孟静欠身行礼:“赵相公,赵相公她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赵孟静便拱手还礼,低头道:“娘娘放心,臣会用心教授太子殿下读书的。”吴妃娘娘流泪道:“赵相公,我儿前两天发了高烧,如今我进不去,请相公代为看一看”
“娘娘放心。”
赵相公正色道:“如果太子身体不適,臣…也会妥善照顾的。”
吴妃娘娘擦了擦眼泪,突然低声道:“相公能不能替我,给我儿带几句话?”
赵相公看著她,犹豫了一番,微微摇头:“娘娘且回宫歇息罢,有臣在,东宫这里不会有什么事情。”说完这句话,他背著手,大步走进清寧宫。
吴妃娘娘看著赵孟静的背影,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咬牙:“走,咱们去仁寿宫!”
而在这位吴妃娘娘离开之后,赵孟静一路很顺利的进到了东宫之中。
进了清寧宫之后,有几个太监过来领路,把他领到了太子的臥房,此时的太子殿下,依旧躺在床上,抬头望著床板,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一直等赵孟静走到他面前,他才回过神来,坐起身子看向赵孟静。
“殿下。”
赵孟静欠身行礼:“臣赵孟静,是奉旨来教授殿下读书的。”
太子殿下突然流下眼泪:“他们不让我出去了。”
他用袖子擦了擦泪水。
“赵师傅,我以后还能出的去吗?”
赵孟静闻言,大皱眉头,此时他心里,也生出来了一些不大对劲的感觉,沉默了一番之后,只能微微摇头。
“臣”
赵相公摇头嘆气。
“臣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