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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一些,陈清离开了自家宅子,到了西苑门口,让太监通传了一下。
    这个事情太大,他不可能到第二天再去见皇帝,不然就有可能会生出些误会。
    傍晚来见皇帝,更能显出迫切。
    至於皇帝见不见,那就是皇帝自己的事情了,陈清只要来了,责任也就撇清了。
    让陈清没有想到的是,他只在西苑门口等了没多久,太监黄怀就亲自来把他迎了进去,一路把他带到了玉熙宫。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陈清见到皇帝的时候,皇帝正在用膳,他的面前摆了四碟菜,一碗白粥。
    见陈清走了过来,还不等陈清行礼,皇帝就对他招了招手,笑著说道:“来得正好,朕今天算是过年了。”
    陈清看了一眼,四碟菜里有两个带了肉。
    从魏先生开始给皇帝排毒以来,就嘱咐皇帝多吃白粥以及绿豆粥,有助於清毒,从那个时候开始,皇帝的主食就变成了这两个粥。
    他极有恆心,差不多一年时间,几乎天天就吃这个。
    今天,他倒是吃了点肉,开了荤腥。
    陈清嘆了口气,欠身行礼道:“陛下今日胃口不错。”
    “朕胃口一直还好。”
    皇帝笑著说道:“就是从前魏先生盯著,朕只能每天喝粥,如今魏先生不在了,朕也能吃点肉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虽然带著笑,但是语气里却能听出来些许悲伤,显然魏先生之死对於他来说,並不是什么小事情。
    陈清对著天子欠身道:“陛下,臣无能…”
    皇帝头也没有抬,低头又喝了口粥:“徐英不肯让你去犒军?”
    陈清微微摇头:“这种话,魏国公当然是不会说的,只是魏国公与臣说了一些別的话。”
    皇帝看了一眼黄怀,默默说道:“你们都下去罢。”
    黄太监连忙喊了喊宫人,把宫人全部带了下去,没过多久,房间里就只剩下了君臣二人,天子淡淡的说道:““他怎么说的?”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默默说道:“魏国公与陛下之间,应该是有些误会,臣以为,应该找机会將魏国公召进玉熙宫里来,陛下亲自与他谈一谈…”
    “朕问的是。”
    皇帝看著陈清,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也重了不少:“他跟你说了什么!”
    陈清没有办法,只好嘆了口气,把徐英说的话大概意思说了一遍,为了不激化矛盾,他还儘量婉转了些,最后总结道:“陛下,魏国公与您,还有新政,显然是有些误会,在他看来,朝廷已经乱起来了,他心里…”
    “估计是想要朝廷平稳的。”
    皇帝冷笑道:“他要拨乱反正,是不是?”
    陈清没有接话,这种话也不该他来接。
    天子握紧拳头,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好看了,他不住喘气:“朕…朕已经是强压著不让自己发疯了,朕已经一忍再忍了!”
    皇帝的確有些憋屈。
    本来,出了这种事情,如果是脾气大一些的皇帝,这会儿早已经发疯,可能已经疯狂杀人了!而他现在,只是对一些大臣动了手,而这些大臣,也大多是本身就有问题的。
    陈清依旧没有接话。
    天子好一会儿,才换过了神来,他声音沙哑:“你的意思是,他拦著,犒军的事就算了?”陈清摇头:“臣是觉得,犒军之前,陛下应该跟魏国公见一见,魏国公心里,应该…应该还是忠心朝廷的。”
    “是,他大概是忠心於朝廷。”
    天子冷笑道:“但却未见得忠心朕!这个时候提起先帝,是跟朕摆长辈架子呢!”
    陈清张口,欲言又止。
    此时,皇帝与徐英之间的衝突,实际上已经牵连国本,这个时候,他不好开口说话。
    毕竟要是按照职权来说的话,陈清这个镇抚使只有执行天子命令的职权,而无有参政议政的权力。皇帝气得额头青筋迸出,但是却死死握住拳头忍耐住。
    此时此刻,他恼火到了极点,甚至有让陈清以及冯忠,立刻拿徐英下狱问罪的衝动!
    但是心里仅存的理性告诉他,他不能这么做。
    因为魏国公府以及徐家,的確是朝廷的根基之一。
    除非徐家真真切切有了叛国情事,否则皇帝没有办法对徐家动手,而且徐家存在,就会保证帝座上坐著的,一定是姜家人。
    这个姜家人未必会是当今天子,甚至未必会是当今天子的儿子,但一定姓姜就是了。
    皇帝手按在桌子上,努力回到了软榻上,整个人都趴在了榻上,脑袋深深埋低。
    这个时候,无数念头在他脑子里穿梭。
    如果硬碰硬,他早年就收拢了三大营的主將,这个时候徐英虽然提督京营,但是京营未必会跟著徐英作乱,再加上腾驤四卫…
    真闹起来,皇帝这个时候至少有六成把握。
    但是要是真到了这个境地,即便皇帝贏了,京城里死伤惨重不说,魏国公府的主脉,也统统要死。整个朝廷,立刻元气大伤。
    而如果不想闹成这样,那就只有跟徐英谈条件,毕竟徐英要求的是朝廷稳固,只要让他觉得朝廷稳固了,他也就没有理由再插手进政事之中。
    但偏偏,这口气又是在难咽下去。
    皇帝伏在榻上,陈清默默的站在一旁,看著皇帝这个模样,心里嘆了口气。
    这皇帝乾的,实在是有些憋屈。
    如果他来当这个皇帝,虽然不一定比景元天子干得好,但一定比景元天子干得痛快。
    毕竞他没有景元天子这样以“大局为重”。
    谁要是让他陈某人受了气,受了伤,大不了就拚个鱼死网破!
    再加上陈清做事情,远比皇帝要果断,如果易地而处,他现在的处境,多半是要好过景元天子不少的。正当君臣二人一人站著一人趴著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黄怀黄太监的声音:“陛…陛下…”黄太监的声音有些颤抖:“陛下,內阁四位相公,一起到了,说是有军国大事,要稟报陛下!”皇帝本来趴在榻上,闻言两只胳膊撑著身子就要站起来,陈清连忙上前搀扶他起身,皇帝坐起来之后,整理了一番情绪,沉声道:“谁让他们来的?”
    黄太监低头道:“陛下,是几位相公一起来的,说是…”
    “说是地方上起了叛乱!”
    皇帝扭头看了一眼陈清,陈清听了这话,也是直皱眉头,没办法,只能嘆了口气:“陛下,臣迴避迴避?”
    皇帝想了想,指了指屏风后面:“你就在这里旁听。”
    陈清低头应是,皇帝又收拾了一番情绪,这才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著他们进来。”
    很快,四位宰相鱼贯而入,以谢相公为首,后面分別是王翰,陆彦明以及郭正郭相公。
    此时已经是晚上,按照规矩,內阁只剩一个宰相值班才对,而四个宰相却一起来了,显然是的確出了事几个宰相有一个来月没有见到皇帝了,此时进来之后,先是齐齐抬头看了看天子,见天子脸色不大好看之后,又都低下了头。
    皇帝面无表情:“哪里出了叛乱?”
    “回陛下。”
    谢相公出班,低头拱手道:“陛下,內阁刚收到急递,蜀中生叛,此时贼已据一州数县之地,来势汹汹,而且蜀中距离甚远,这…”
    “已经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再有,再有…”
    他低下头说道:“福建广州两省,也都送来急递,说是…说是浙直两省的倭寇,统统南下,不断侵扰福广两省沿海,这会儿已经有倭寇登陆,有好几个县被倭寇侵入,死了不少人…”
    “还有一个县城,被倭寇给攻占了!”
    皇帝眯了眯眼睛,扫了一眼几个宰相,最终落在了王翰身上,缓缓说道:“这么说,天下大乱了?”几个宰相低头,都不说话。
    屏风后面的陈清,也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天下,毕竞不是皇帝一个人的天下,反击…
    还是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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