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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盘坐在软榻上,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静静的看著自己面前站著的四位宰相。
    玉熙宫里,气氛几乎陷入凝滯!
    过了好一会儿,宰相陆彦明才上前,低头拱手道:“陛下,当务之急,是儘快平息各地的动乱,四川的叛乱,內阁准备急调地方兵丁以及卫所,爭取儘快平息叛乱,至於福广…”
    皇帝看著他,神色平静:“福广怎么办?”
    陆彦明没有说话,宰相王翰深呼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皇帝,但是张了张口,还是没能把话说出来。皇帝看了这几个人一眼,心里微微冷笑。
    事已至此,这些宰相的想法,已经相当明確了,浙直的倭寇平息了,但是福广倭寇又起,这说明先前的剿倭並没有见成效,只是把倭寇从东南赶到了更南边。
    那么陈某人的功劳,也自然就要大打折扣。
    而且,如今倭寇又开始闹事,朝廷里最適合去处理首尾的,自然就是剿倭经验“丰富”的东安伯陈清了!
    这些话,用不著他们明说,皇帝完全可以猜得出来。
    见几个宰相不说话,皇帝声音沙哑:“出了叛乱,就派兵镇压,福广有倭寇作乱,便让浙直沿海的卫所兵,还有松江的水师南下支援,这些还用得著朕说吗?”
    皇帝扫了一眼眾人,面无表情:“去办罢。”
    几位宰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只能低下头,应了声是,犹豫了一番,还是退了出去。
    但是宰相王翰,却是留了下来,等其他三个宰相都离开之后,他才抬头看了看皇帝,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心疼。
    “陛下,近来…”
    王相公看著皇帝:“近来可好些了么?”
    皇帝静静的看著他,没有接话,而是反问道:“老师,內阁是什么想法?想让陈清再南下,是不是?”王翰没有否认,只是低头道:“陛下,地方上的確生了乱子,而且老臣可以向陛下保证,这些事跟內阁,绝没有半分干係…”
    老头儿顿了顿,又说道:“四川的那个匪首,背后大约是当地的大地主支持,算算时间,那个时候摊丁入亩的詔命,应该是才到四川半个多月时间。”
    他说到这里,又看了一眼皇帝,低声道:“陛下一心为民,老臣是能体会的,但是民智不开,陛下的拳拳之心,便传不到最底层的佃户那里,那些地主豪强,不愿意吃亏。”
    “自然就会生出乱子。”
    王翰低声道:“陛下的心是好的,但是陛下也要知道,皇权不下乡。”
    “便是县衙的亲民官,也要靠这些乡绅里长来收税,来保境安民,碰到事情了,也是找这些人来募捐。”
    “这些地主…”
    他嘆了口气,没有说下去。
    皇帝看了看自己的老师。
    “老师的意思是,这些地主,才是我大齐的根基,他们底下的那些佃户贫民,算不得人?”王翰低下头:“话是难听了些,但是理是这个理,陛下,老臣不担心蜀中之乱,他们成不了什么气候,但是陛下,一旦这事情传到了各省,恐怕十四省的地主乡绅,都会生出一些不安分的心思。”“到了那个时候,才是天下大乱。”
    王翰一脸皱纹:“陛下,您太急了”
    皇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没有说话。
    王相公跪了下来,对著皇帝叩首行礼:“陛下,老臣泣血陈情,请陛下…”
    “暂缓摊丁入亩的国政,等朝局稳固之后,再行考虑!”
    皇帝静静的看著跪在地上的老恩师,许久没有说话,过了一会,他才开口说道:“扶老师起来。”他这话,是对陈清说的,屏风后头的陈清,迈步走了出来,將王相公搀扶起身,然后默默站在一旁。王相公看向陈清,目光里並没有什么意外,只是依旧对著皇帝低头道:“陛下,这番话如今也只有老臣能说,老臣敢说了,请陛下,务必体谅”
    皇帝沉默片刻,这才开口说道:“容朕考虑考虑,老师先回去罢。”
    王相公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他也瞧出来了自己这个学生情绪有些不大对劲,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好低头应了声是,缓缓退了出去。
    他刚一离开,皇帝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几乎是要把肺子咳出来一般,陈清慌忙上前,给他拍背。好一会儿,他才缓了过来,扭头看著陈清,陈清这会儿,心里也有了预案,他没有犹豫,直接开口说道:“陛下,臣有一个法子,能让朝野对新政的指摘立刻止歇,也能让陛下,有跟魏国公谈的余地,同时…”
    “不仅不失陛下的体面,反而能让陛下泽被苍生。”
    皇帝看了他一眼,终於恢復了一些精神:“你说。”
    陈清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皇帝听了之后,愣神了片刻,微微皱眉:“钱够用?”
    “后面如果陛下与魏国公谈妥了,那市舶司的钱,至少要拿出来五十万两到一百万两去犒赏军队,剩下的…全部抵进去,差不了太多,实在不行就让户部补上,国库也不可能一点存银也没有。”天子看著陈清,问道:“那明年呢?”
    “明年可以循序渐进。”
    陈清大概把自己的想法,准確来说,是把张太岳的一条鞭法的一部分给说了一遍,皇帝听了之后,若有所思。
    “陛下,今年就可以在天津也设市舶司,福广一带平定了之后,也可以设市舶司,等过几年,市舶司的钱,就可以抹平这部分支出。”
    “摊丁入亩,也就成了。”
    皇帝皱眉:“朕开源出来的钱,原打算要整训边军的。”
    陈清低声道:“陛下,只能一步一步来了,不然什么事情都做不成,王相公…”
    “王相公话是没有说错的。”
    皇帝沉默许久,最后问道:“赵孟静什么时候能回京?”
    “估计还有七八天时间。”
    “你们北镇抚司,派快马去接,让他儘快回到京城里来,另外…”
    “明天一早,你带徐英到玉熙宫来见朕。”
    说到这里,皇帝握紧拳头,目光愤恨。
    陈清低头,声音篤定:“陛下放心,今日之民贼。”
    “將来天必报应。”
    次日清晨,陈清到了魏国公府门口,请徐英去西苑,这位魏国公见到了陈清之后,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表情。
    “有劳镇侯带路。”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指了指已经准备好的车驾:“公爷请。”
    二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到了西苑之后,有陈清领路,这位魏国公很顺利地进入到了玉熙宫。
    他进了玉熙宫之后,陈清便没有跟著来,只徐英一人面圣,见到了皇帝之后,他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叩首道:“臣徐英,叩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额头触地,跪的相当“虔诚”。
    皇帝看了看徐英,整理了一番情绪,这才挤出来一个笑容:“徐叔起来罢。”
    徐英起身,毕恭毕敬地站在天子面前,天子看著他,缓缓说道:“徐叔的意思,陈清已经转告朕了,朕今天请徐叔过来,就是为了商议商议这些国家大事。”
    徐英再一次低头:“臣是武人,粗鄙愚陋,若有说的不对的地方,万望陛下见谅。”
    “徐叔说的很对,不管怎么样,国家不能乱了,朕细想过了。”
    他看著徐英,笑著说道:“朕的一些想法,的確应该改一改。”
    徐英抬头,看了一眼皇帝,又低下头。
    君臣二人在玉熙宫密议了半个时辰之后,魏国公徐英,步履轻快的走出了玉熙宫,他看了一眼等在门口的陈清,兴高采烈,笑著说道:“子正真是能臣。”
    “市舶司的银钱什么时候到?”
    徐英笑著说道:“到时候犒军,採买猪羊的事情,让徐茂给子正你张罗,他办了几家酒楼,认识不少人“多半能帮到子正。”
    陈清挤出来一个笑容,微微欠身:“那就…”
    “有劳小公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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