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思雅的宝马从小区车库驶出来的时候，晨光刚刚漫过城市的天际线。
她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头髮重新盘了起来，一丝不苟，脸上的妆容精致而乾净，和昨晚那个窝在沙发上穿睡衣的女人判若两人。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今天眼角的线条格外柔和，冷白的粉底底下透著一层任何化妆品都调不出来的好气色。
秦刚坐在副驾驶，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冯思雅一边开车一边跟他核对今天活动的流程，柳顏几点到现场、红毯区怎么布置、媒体通稿的关键词是什么、茶歇准备的是南城的特色点心还是西式甜点。
两个人一条一条地过著，默契得像是合作了十年的搭档。
等红灯的时候，秦刚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侧头对冯思雅说：“有个事儿得提前跟你说一声。”
冯思雅偏头看了他一眼，等红灯的倒计时在她脸上映出红色的光。
“柳顏这次过来，不是通过经纪公司走的正式商务渠道。
我没联繫她经纪人，也没签任何商业合同。”
秦刚把手机放下来，语气平淡但条理分明。
“她这次来，是私人行程，纯粹是帮我一个忙。
为了避免后续不必要的麻烦——比如她经纪公司那边拿合同说事、或者有竞爭对手拿商业代言条款做文章——你这边对外统一口径，就说你和柳顏是好朋友，这次请她来是朋友帮忙站台，没有任何商业性质。”
绿灯亮了，冯思雅踩下油门，车子平缓地驶过路口。
她沉默了几秒钟，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短，带著几分难以置信和几分由衷的嘆服。
“秦刚，”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重新审视这个男人的认真，“我以前只知道你能打、会看风水、人脉广。但我现在才发现，你的能量比我以为的要大得多。”
她顿了顿，方向盘一转拐进云亨地產大楼的地下车库入口，轮胎碾过减速带的时候车身微微顛簸了一下，她的声音也跟著晃了一下：“娱乐圈的规则我多少知道一点。一个艺人只要还在经纪公司旗下，所有对外活动都必须走官方渠道，否则就是违约。
如果有人绕开公司私下联繫艺人接活，轻则被索赔，重则在业內被封杀。
但你居然能绕开所有公开渠道，直接找到柳顏本人，让她以私人身份答应你来站台——你知道这在圈內人看来意味著什么吗？”
秦刚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没接话。
冯思雅把车倒进车位，熄了火，侧过头来看著秦刚，那张冷艷精致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郑重：“意味著柳顏对你的信任，超过了对她经纪公司合约的忌惮。
而你能让一个一线顶流甘愿为你冒这个风险，这本身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你是个有本事的人。”
秦刚解开安全带，伸手按了一下她的肩膀：“行了冯总，別感嘆了。
今天的主角是柳顏，你先把你市场部那群人调动好。”
两个人下车朝电梯走去。冯思雅的细高跟踩在车库的水泥地面上，每一步都迈得利落而篤定。
秦刚走在她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
进了电梯轿厢，冯思雅按下顶层办公区的按钮，在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对著不锈钢门板上映出的秦刚的倒影说了一句。
“你的確不是一般人。”
秦刚站在电梯里，不锈钢门板上映出冯思雅的倒影。
她刚才那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电梯轿厢就这么点大，再轻的声音也逃不过秦刚的耳朵。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著冯思雅：“你刚才说什么？”
冯思雅目视前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不仔细看就错过了，但电梯门板上她的倒影出卖了她，她在笑。
“没说什么。”她伸手理了理西装领口，那个动作纯粹是下意识的，领口本来就很平整，“就是觉得身边有个办事靠谱的男人在，心里踏实。”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还在往上一层一层地跳。
冯思雅的细高跟在轿厢地板上轻轻点了一下，她侧过头来看著秦刚，眼神里带著几分认真和几分玩笑，两种成分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一些。
“秦刚，你能不能一直留在我身边？”
秦刚转过头来，两人目光对在一起。电梯轿厢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把冯思雅脸上精致的妆容照得纤毫毕现。
她那双眼睛在这种光线下通常显得锐利而疏离，但此刻看著他的时候，里面有一种很柔的东西在浮动。
秦刚张了张嘴，刚想说点儿什么，就听“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冯思雅的秘书已经站在电梯门口了。
小丫头今天穿了一身藏蓝色的职业套裙，手里抱著一个文件夹，鼻樑上架著一副细框眼镜。
当她看到电梯里的冯思雅和秦刚同时出现的时候，镜片后面的一双眼睛快速眨了两下，然后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让出通道。
“冯总，秦先生。”
秘书的声音平稳而干练，但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扫过的速度还是暴露了她心里那点微妙的猜测。
“柳顏小姐大约还有十分钟到咱们集团楼下。”
冯思雅脸上那层柔光瞬间收了起来，切换回了女总裁该有的模样。她迈出电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沉稳，头也不回地对秘书说：“通知集团所有高层，五分钟之內全部到一楼大堂集合。今天这场宣发活动关係到云亨地產下半年最重要的楼盘开盘，谁都不许缺席，谁迟到谁去財务部领罚单。”
秘书应了一声，抱著文件夹小跑著去打电话了。
冯思雅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秦刚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她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座机听筒又拨了几个內线，和市场部確认了一遍红毯区的布置、和安保部確认了一遍现场的人流管控方案、和公关部確认了一遍媒体通稿的发送名单。
每一个电话都简洁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字，和刚才电梯里那个问他“能不能一直留在我身边”的女人判若两人。
秦刚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翘著二郎腿翻著手机，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冯思雅的嘴角始终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