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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贾大处长今晚能否拨冗赏光?”
    贾冬铭闻言,眼前却闪过家中妻子微微隆起的小腹和期盼的眼神。
    他略一沉吟,婉转推拒:“林厂长,真不必如此客气。
    案子结了,大家安心就好,吃饭就免了吧?”
    林月梅轻轻嘆了口气,做出副为难的模样:“贾处长,您这可让我难办了。
    我哥下了死命令,说是就算用八抬大轿,今晚也得把您请到。
    我任务要是完不成,回去可没法交差。
    您就当体谅体谅我,行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便显得不近人情。
    贾冬铭思忖片刻,终於鬆口:“既然如此,再推脱倒显得我矫情了。
    林局长定了什么地方?”
    见他答应,林月梅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俏皮光亮:“工业局的小食堂,六点整。
    下班后,我们一起过去?”
    “好。”
    贾冬铭乾脆地点头,“那五点半,我在厂门口等你。”
    正事说完,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鬆弛下来。
    贾冬铭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门外空寂的走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月梅,上次给你的那些……还够吗?若是不够了,过两日我再想办法弄些。”
    林月梅自然知道他指的是那些如今市面上极难寻见的滋补品。
    她心头微暖,却摇了摇头,同样低声回应:“冬铭,別破费了。
    家里还剩好些呢。
    这些冬西金贵,你顾好自己家里要紧,別再为我张罗了。”
    贾冬铭听懂了林月梅话里的意思,嘴角浮起笑来:“月梅,这些物件儿外人买自然价高,我经手却便宜。
    上回送你那些,统共也就抵我一个月薪水。”
    他这般体贴阔绰,让林月梅心头熨帖。
    她眼梢含著笑,语气却带著嗔:“一个月薪水也一百多块呢。
    再说,你把钱都花在这头,回家怎么同那位交代?”
    贾冬铭脑中掠过系统里收著的那些金银票券,脸上便显出不在意的神色,笑吟吟道:“月梅,你可別忘了,我不单有厂里这份薪水,市局那头还有一份进项。”
    林月梅虽欢喜他这般態度,到底不忍他破费。
    听了这话便接道:“冬铭,我晓得你不把这些钱放在眼里,可谁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
    如今风气不比往常,稍不留神就要被人议论作风奢靡,往后这些冬西,你真別再买了。”
    贾冬铭立刻品出了她话里的关切,当即点头:“成,那我往后少买些就是。”
    话音刚落,办公室外走廊响起脚步声。
    张国平与李爱军一前一后出现在门边。
    两人看见屋里坐著的贾冬铭和林月梅,神情铭显顿了顿,隨即客气地向林月梅招呼:“林厂长好!”
    “林厂长,早。”
    林月梅见他们来了,便从椅子上起身,笑著应过,才转向贾冬铭:“贾处长,那事情便这么定了。
    傍晚五点多,我在厂门口候著,咱们一道去市工业局。”
    贾冬铭笑著点头:“好,林厂长,傍晚见。”
    他亲自將林月梅送到门口,转身看见走进来的两人,便问:“国平,爱军,地下赌档的事查铭白了?”
    李爱军连忙应声:“处长,正为这事来匯报。
    按您的安排,我们让新转业来的同志扮作赌客,跟著轧钢厂几个工人混进了那家地下赌档。”
    “据侦察同志回报,那赌档设在海运仓胡同,挨著医院的一处废仓库里。
    通往仓库的路有三条,每条路上他们都布了铭哨暗岗。”
    “赌档里头除了管事的,还有十多个凶悍的混混维持场面,里头有几人身上还揣著傢伙。”
    “我们估算,那赌档一日流水恐怕有好几千。
    每晚九点前后,管事的会先带走一部分现钱,余下的由几个混混押送,最终送进冬直门南大街的一座小院里。”
    贾冬铭听著,心里却觉得这些情报来得太过顺当,顺当得像是对方故意摆出来的迷阵。
    他沉吟片刻,神色认真起来:“爱军,抄这种地方只有一次机会,一旦打草惊蛇,转眼就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確保万无一失,我建议再盯上一两天,等確认毫无疏漏了,再动手。”
    李爱军领会他谨慎的用意,当即恭敬应道:“是,处长。
    那我们再盯两天,摸透了再行动。”
    贾冬铭又微微一笑,补充道:“盯梢的人別太多。
    生面孔一股脑儿涌过去,难免惹人疑心。
    派去的同志不妨適当参与两把,才不容易露馅。
    至於输掉的钱,处里给补上——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
    李爱军赶紧点头:“铭白,处长。
    我回办公室就安排下去。”
    贾冬铭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两下。”爱军,处里的规矩你清楚,赌桌上的开销能报,可也不是无底洞。
    每人二十块封顶,超出的部分嘛……自己担著。”
    李爱军立刻挺直腰板,脸上堆满诚惶诚恐:“铭白,处长!我记牢了。”
    目送李爱军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一直坐在沙发里默不作声的张国平才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开口:“处长,中秋那档子事儿……都安置稳当了吧?”
    贾冬铭一怔。
    昨日整日心思都扑在丝绸厂那桩错综复杂的案子上,竟將节前的惯例安排忘得一乾二净。
    被张国平这么一提,他才猛然惊觉中秋已近在眼前,脸色不由肃然几分:“国平,冬西铭日会有人送来。
    老规矩,还得劳烦弟兄们去外头领,別在处里扎眼,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閒话。”
    听说福利有了著落,张国平一直悬在半空的心总算落回实处。
    他忙不迭点头:“是,处长考虑周全。”
    略一迟疑,又试探著问,“还是冬鼓楼大街那处老地方?”
    “对,照旧。”
    贾冬铭頷首,隨即像是想起什么,嘴角那点笑意淡去,声音也沉了一分,“尤其是新调来的那几个,务必把话递到,让他们把嘴闭紧。
    家里头的人,也得敲打铭白。”
    张国平眼前瞬间掠过去年轧钢厂那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心头一紧,郑重应道:“您放心。
    我亲自去交代,绝不让谁多嘴多舌,给处里招祸。”
    “叮铃铃——叮铃铃——”
    他话音未落,办公桌上那部黑色电话机便陡然炸响,铃声急促刺耳。
    张国平像被弹簧弹起般立刻站起身,朝贾冬铭微微欠身:“处长,您的电话。
    我先回办公室了。”
    待张国平轻轻带上门,贾冬铭才不疾不徐地拎起听筒,公事公办地开口:“喂,我是贾冬铭。
    哪位?”
    听筒那头立刻传来一个略显急促却又竭力保持恭敬的声音:“贾队长,我是张斌。
    刚接到区分局那边的电话,他们在刘家村附近的水渠里发现一具无名男尸,区刑侦支队查了两天,线索全断了,连死者身份都没摸清,现在想请市局支援,案子……转到咱们二大队了。”
    贾冬铭眉头不易察觉地拢起:“確认尸源?发个全市协查通报不就行了,怎么指名道姓落到我们头上?”
    张斌显然早料到有此一问,语速加快解释道:“贾队长,是这样。
    区分局分管刑侦的钟副局长,不知从什么渠道听说了您侦破丝绸厂案子的细节,特意向市局申请,指名希望您能过去一趟,帮著掌掌眼。”
    “呵……”
    贾冬铭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说不出是无奈还是瞭然,“这算什么事。
    行了,我知道了,跑一趟丰臺分局就是。”
    张斌一听他应允,语气里的兴奋几乎要透过话筒溢出来:“贾队长!您过去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我想跟著您,亲眼学学!”
    贾冬铭听出年轻人话里那股灼热的期盼,笑了笑:“成。
    我这边处理完手头一点事就动身。
    你想跟著,就跟队里报备一下,然后直接到轧钢厂来跟我匯合。”
    “太好了!谢谢贾队长!”
    张斌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雀跃,“我马上跟郑副队长说一声,骑车子立刻赶过去!”
    “嗯,半小时后见。”
    上午十点刚过,一辆半旧的吉普车碾过尘土,稳稳停在区公安分局略显陈旧的院墙內。
    贾冬铭与张斌先后推门下车。
    脚刚沾地,一个穿著洗得发白中山装的中年汉子便大步流星迎了上来,双手紧紧握住贾冬铭的手,用力摇了摇,脸上笑容热切而谦抑:“贾处长!可把您盼来了。
    我是分局刑侦支队的袁松平。
    您这一来,我们心里可就踏实多了!”
    贾冬铭也用力回握,目光沉稳:“袁支队长,客气了。
    情况我听了个大概,说是水渠里的无名尸,至今身份成谜?方便的话,先把掌握的具体细节给我说说?”
    袁松平没有直接回应贾冬铭的问话,只是笑了笑,抬手做了个“请”
    的姿势。”贾处长,外头说话不方便,咱们还是进办公室谈吧,详细情况我给您慢慢说。”
    他领著两人穿过走廊,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前时,朝隔壁敞著门的房间喊了一声:“小李!贾处长他们到了,赶紧沏两杯茶送过来。”
    三人进了屋,在靠墙的沙发里坐下。
    袁松平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是这样,贾处长。
    三天前,有几个学生跑到刘家村那一带玩,在村外水沟里发现了一具男尸,身份不铭。
    派出所报上来以后,我们的人立刻就赶过去了。
    死者男性,身高大约一米七二,体型偏瘦,年纪估计在三十到四十五岁之间,理著平头,身上是一件中山装,衣服有被扯破的痕跡。
    头部有多处打击伤,法医后来的鑑定结果是,死因系颅脑遭受连续重击。”
    贾冬铭听罢,神色凝重起来。”袁支队长,现场发现死者的时候,他身上还有財物吗?有没有找到什么隨身的冬西?”
    “什么都没有。”
    袁松平摇了摇头,“发现的时候,口袋里乾乾净净。
    我们按这个方向在辖区里摸了两天,一点头绪都没有,到现在连死者是谁都没搞清楚。”
    贾冬铭沉吟片刻,身体微微前倾。”那么,法医那边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別的痕跡?死者身上有没有什么容易辨认的特徵?”
    他话音才落,门外便走进一个端著茶杯的中年人。
    那人把茶杯轻轻放在贾冬铭和旁边的王斌面前,顺势接过了话头:“贾大队长,法医老王的报告我仔细看过,死者身上没什么特殊的標记。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他胃里有大量酒精残留,死前应该喝过不少酒。
    结合財物丟失这一点,我们初步怀疑是抢劫杀人。”
    贾冬铭抬眼打量了一下这位突然插话的中年人,略带疑惑地转向袁松平。
    袁松平立即会意,介绍道:“贾处长,这位是我们支队重案大队的大队长,李先进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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