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斯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重:
“哈里森小姐,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您。”
伊莎贝拉的心一紧,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然后就听到温斯顿接著说:
“曼哈顿县法院刚刚通知我们,他们不予受理我们对《纽约日报》的诉讼。”
伊莎贝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什么?我们的证据很充分,程序也完全合法。他们凭什么不受理?”
温斯顿嘆了口气:
“法院给出的理由是,案件涉及的是新闻报导,属於言论自由的范畴,即使报导有失实之处,也不构成誹谤,因为《纽约日报》没有『恶意』。”
伊莎贝拉的声音难得地拔高了:
“没有恶意?他们凭空捏造事实,把亚瑟说成是黑帮的人,这还不算恶意?”
“我知道,哈里森小姐。但法院就是这么认定的。”
温斯顿也十分无奈,他继续补充道:
“坦白说,这个判决很不寻常。通常情况下,即使法院最终判我们败诉,也会先受理案件,进行审理。但这次,他们连受理都不受理,这很反常。”
伊莎贝拉沉默了几秒,作为法学院的高材生,她很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不过还需要求证。
“温斯顿先生,您觉得这背后有什么原因吗?”
温斯顿犹豫了一下,然后说:
“哈里森小姐,我不想妄加揣测。但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个判决很可能受到了某些外部因素的影响。”
“您是说……有人在背后施压?”
“我没有证据,但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伊莎贝拉虽然已经知道现实的司法与法学院教的很不同,但还不敢相信纽约市的司法居然已经烂到了这个地步。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她有些焦急地问道。
温斯顿犹豫著建议:
“我们可以上诉到州法院,但坦白说,我不太乐观。如果连县法院都这样判,上级法院也很可能维持原判。除非……”
“除非什么?”
温斯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除非我们能找到一个真正独立的力量来介入。哈里森小姐,您听说过萨繆尔·西布里吗?”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感觉有些耳熟,但记不起来这个名字的具体身份。
温斯顿解释道:
“萨繆尔·西布里曾经是纽约上诉法院的法官,现在受到州议会委託,主持法院腐败调查委员会的工作,也就是俗称的『西布里委员会』,专职调查法院系统的腐败问题。”
“如果我们能联繫上他,把这个案子的情况告诉他,也许他会感兴趣。毕竟,这是一个典型的司法不公的案例。”
伊莎贝拉的眼睛亮了起来:
“您能帮我联繫他吗?”
温斯顿说:
“我可以试试,但我不能保证他会见我们。西布里法官很忙,而且他只关注那些真正重要的案子,我不知道我们这个案子够不够分量。”
伊莎贝拉认真请求:“请您一定要试试,这是我的请求。”
掛断电话后,伊莎贝拉坐在办公桌前,久久没有动。
她现在心里想的是亚瑟,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她该怎么告诉他?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亚瑟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刚写好的稿子:“伊莎贝拉,你看看这篇文章,我想明天发表。”
伊莎贝拉抬起头,看著他。亚瑟注意到了她的表情,有些鬱闷。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问道。
伊莎贝拉深吸一口气,然后把温斯顿的电话內容告诉了他。
亚瑟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亚瑟,我很抱歉,我以为法律能保护你,但现在看来……”
“不用道歉,”亚瑟打断了她。
“你想用法律为我爭取利益,我很感动。”
“这不是你的错。有位哲学家说过,法律是统治阶级维护自身利益的工具。法律的裁决,只是权力意志的体现。”
伊莎贝拉说:
“但我们不能就这样放弃,温斯顿律师提到了一位正直的法官,萨繆尔·西布里。他在调查法院腐败,也许他能帮我们。”
亚瑟转过身,看著伊莎贝拉,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惊讶。
“萨繆尔·西布里?法官?”
伊莎贝拉听出了亚瑟的惊讶,解释道:
“是的,他是州议会任命的调查委员会主席,你听说过他?”
“不只是听说过,我见过他。”亚瑟说,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置信。
伊莎贝拉更惊讶了:“什么?你见过他?什么时候?”
“就在几周前,他约我在一家咖啡厅见面。但当时他只说自己是个律师,原来,他居然是负责调查法院腐败的委员会主席。”
亚瑟走回办公桌前,坐了下来。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回想著那次见面的每一个细节。
“现在想起来,他当时说的那些话,都藏著別样的意义。”亚瑟说。
“他告诉我关於纽约的权力结构,关於坦慕尼协会,关於码头上的那些势力。他让我明白,我面对的不只是一个市长,而是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
“他还说,他们所关注的,就是那种將公共权力视为私人领地,將政治职位看作分赃筹码,將法律和程序玩弄於股掌之间的系统性腐败。”
伊莎贝拉听著,感到一阵寒意。
“所以,我们的案子被驳回,应该就是这个原因。”
“很可能,萨繆尔当时就警告过我,现在看来,他不只是在警告我,他是在告诉我他正在调查的內容。”亚瑟说。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他的身份?这样不是可以更好让你配合吗?”伊莎贝拉问。
亚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我想,他是在试探我,他想看看我得知他所说的內幕之后,会做什么?能不能满足他的需求?”
“最重要的是,看看我有没有准备好进入这个全新的战场。”
伊莎贝拉看著亚瑟的眼睛,认真问道:
“亚瑟,那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