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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室里。
    苏弘道盯著对面那张年轻的面孔,心情那叫一个复杂。
    顾屿从林溪手边端过马克杯,不紧不慢地润了润嗓子,静等苏弘道出牌。
    苏弘道终於动了。
    他解开西装最上面那颗纽扣,把领带鬆了半寸。
    “你想听什么?”
    “现在的盘子。”
    顾屿把杯子搁在桌面上,指尖敲了两下,
    “帐上还剩多少,对手什么来头,股东怎么分的。”
    苏弘道平復了一下呼吸。
    换作別人,他这只老狐狸绝不会把家底掀这么干净。
    但眼前的年轻人,是真能把“青鸟”从泥潭里拽出来的真神。
    “帐上流动资金两亿出头,贴著熔断线。”
    苏弘道的声音沉了下来,
    “现在对手里最疯的是『闪送达』,背后站著阿里系的资本。补贴没有上限,满20减15这种自杀式打法都干得出来。”
    “还有一家叫『蜂鸟速递』,来路不明,但钱管够,上个月刚在渝城砸下三千家商户。”
    顾屿转著手里的马克杯,直接笑出声:
    “苏董,您这消息网得更新了啊。”
    “阿里总部现在正被反垄断局按著查底帐,內部自顾不暇,哪有精力管地方上的外卖死活?”
    “闪送达现在烧的,不过是反垄断局进驻前,就已经打到公帐上的先期存量资金罢了。”
    顾屿眼皮一抬,眼神像刀子一样犀利:
    “这叫最后的疯狂,纯纯的拿底裤硬撑。想赶在弹药耗尽前,把你们这批地方军嚇死。”
    “一旦存量烧完,他们连阿里的血包都吸不到。”
    苏弘道愣住了,紧锁的眉头不自觉地鬆开了些许。
    顾屿顿了顿,继续追问:
    “小玩家呢?”
    “倒了两家。”
    苏弘道苦笑了一声,
    “资金炼一断,骑手工资都发不出来,一夜之间人全跑光了。”
    “这两家倒了以后,他们手上的商户资源和骑手,被谁接盘了?”
    苏弘道的脸色彻底黑了:
    “闪送达。”
    顾屿点了点头,意料之中。
    巨头的玩法永远是先用钱把小鱼拍死,再把尸体上的肉刮乾净。
    “股东结构呢?”
    苏弘道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
    “我个人占百分之三十八,最大单一股东。剩下的,锦城本地两家做餐饮供应链的老板各占百分之十五和百分之十二。”
    “还有一个温州商会的基金占了百分之十,其余散在几个天使投资人手里。”
    顾屿在心里飞速画出了股权饼图。
    苏弘道虽是最大股东,但离绝对控制差得远。
    这帮人利益不一致,遇到大决策扯皮是必然的。
    “行。情况我大概清楚了。”
    顾屿靠回椅背,双手十指交叉,稳稳地搁在腹前。
    他看了苏念一眼。
    苏念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双手捧著茶杯,目光在他和父亲之间来回游走。
    顾屿收回视线,直视苏弘道。
    “苏董,在商言商。”
    “如果我要进场。”
    顾屿语速放缓,
    “第一个条件,绝对控制权。”
    苏弘道脸皮一僵,嘴角那点客套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旁的苏念端茶杯的手顿了顿,视线落在顾屿侧脸上,但没吱声。
    “什么叫绝对控制权?”
    苏弘道强压著火气,声音都低了八度。
    “很简单。”
    顾屿摊了摊手,语气轻飘飘的,
    “新一轮增资扩股,我方占股百分之五十一以上。董事会席位我方占多数。重大经营决策,我方拥有一票否决权。”
    苏弘道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没忍住拔高了音量,
    “百分之五十一?我才百分之三十八!你这一进来,我连最大股东都不是了?”
    “苏董,格局打开。这笔钱不是借给您的,是投资。”
    顾屿丝毫不慌,
    “投资就要拿对应的回报和权力。青鸟现在这副烂摊子,投进去的每一分钱,风险都是我在扛。”
    “你的风险?”
    苏弘道气笑了,
    “青鸟是我亲手从零搭起来的!上千个骑手、几万家商户、智能调度系统,全是我一块砖一块瓦垒出来的!你一进场就要把我架空?”
    “架空这词不准確。”
    顾屿纠正道,
    “您依然是ceo,负责日常经营。我只管战略方向和资源注入。”
    “那跟架空有什么区別?”
    苏弘道冷哼,
    “董事会你占多数,一票否决在你手里,你说往东我就不能往西。这叫什么?这叫给自己请了个太上皇!”
    说完,苏弘道下意识看向女儿。
    苏念表情依旧平静,没有帮任何一方说话的意思。
    顾屿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心里暗爽。
    苏念不盲目站队,也不和稀泥。
    这种在利益博弈中保持独立判断的姿態,比什么撒娇都让他踏实。
    “苏董。”
    顾屿重新掌控节奏,
    “您刚才也说了,青鸟现在的敌人是谁。闪送达,阿里系。蜂鸟速递,弹药充足。这两家隨便拎出一个,打的都是百亿级別的仗。”
    顾屿竖起一根手指。
    “您手上两个亿,满打满算撑一个月。就算我给您续上命,不拿控制权,钱进去以后呢?”
    “那个温州基金要套现跑路怎么办?那两个做供应链的老板觉得补贴太猛想撤资怎么办?”
    顾屿眼神极具侵略性:
    “我把真金白银投进一个我说了不算的盘子,那不叫投资,那叫精准扶贫。”
    苏弘道没有反驳,因为顾屿每一句话都精准踩在了他的痛点上。
    那帮股东確实不省心,温州那边的基金经理上个月就透了退出的风声。
    但控制权这条红线,他死也不可能让。
    “控制权免谈。”
    苏弘道的语气砸在桌面上,毫无商量余地,
    “青鸟姓苏!这是底线,今天就是二马亲自坐在这,也没得谈!”
    顾屿没鬆口。
    接下来的几分钟,两人就像绞在一起的锁链,谁也不肯退半步。
    “苏董,我跟念念的关係,您比谁都清楚。”
    顾屿看了苏念一眼,语气变得温和,
    “从高二同桌到现在,两年多了。將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但我对她的心意,您看在眼里。”
    苏弘道的眉心拧成了川字: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咱们都不是外人。”
    顾屿笑了笑,
    “控制权放在我手里,跟放在您手里,有本质区別吗?”
    苏弘道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好傢伙!
    商业施压玩不动,改用“准女婿”身份白嫖了?
    拿我闺女当筹码?
    苏弘道狠狠地瞪了过去。
    顾屿稳如泰山地接住了这波眼刀,面不改色。
    僵持了两分钟。
    苏念在旁边默默喝完了一整杯茶,从头到尾没掺和。
    林溪安静地坐在角落,平板上的触控笔悬在空中,全神贯注。
    最终,苏弘道长长地嘆了一声,像是在这场拉锯战中耗尽了精力。
    “控制权,绝对不可能给你。”
    他把话说死,语气却透出一丝疲惫,
    “你换个条件。”
    顾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苏弘道这才注意到,那双十指交叉的手,从刚才到现在,连姿势都没变过。
    一股极其微妙的不安,顺著苏弘道的后脊樑爬了上来。
    “行。”
    顾屿抬起头,微微笑了笑。
    “换一个。”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青鸟app全面接入脉搏支付,作为唯一默认支付通道。所有订单结算走脉搏,写进战略合作协议,三年排他。”
    “第二,引力app的社交入口嵌入青鸟骑手端和用户端。用户可以通过引力分享拼单、评价。骑手端接入引力的即时通讯模块,替换现有的简讯通知。”
    苏弘道听完直接愣住了。
    “就这些?”
    “就这些。”
    顾屿云淡风轻地靠在椅背上,刚才那场爭夺控制权的刀光剑影好像压根没存在过。
    苏弘道坐在椅子里,大脑疯狂算帐。
    脉搏支付当默认通道,他有损失吗?
    没有!青鸟本来就需要线上支付,脉搏的手续费比支付宝还便宜一半,对商户绝对是利好。
    引力嵌入更简单了,换个即时通讯模块而已,甚至还能帮公司省下一大笔简讯通道费!
    跟刚才那个要命的“百分之五十一”比起来,这两个条件简直温柔得像是在搞慈善!
    苏弘道生怕他反悔,果断点头。
    “可以。”
    顾屿站起身,大大方方地伸出手。
    苏弘道握住那只手。年轻人的掌心温热,握力恰到好处。
    “合作愉快,苏董。”
    苏弘道鬆开手,跌坐回椅背里。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龙井,猛灌了一口。
    冷茶入喉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电流劈过,反应过来。
    他紧盯著对面正跟苏念交换眼神的年轻人。
    控制权。
    这小子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想要过控制权!
    他一上来狮子大开口要百分之五十一,要一票否决。
    每一条都精准踩在苏弘道绝对不可能答应的红线上。
    他知道苏弘道会拒绝,他就是要苏弘道拒绝!
    先把不可能的条件砸上桌,逼著苏弘道把所有的心理防线和谈判精力,全耗在“死守控制权”上。
    等苏弘道拼尽全力守住底线,筋疲力尽地喊出那句“你换个条件”时,他真正想要的底牌才亮出来。
    相比刚才那座压死人的大山,第二套方案简直就是送温暖。
    苏弘道此刻的心態,就像一个刚从悬崖边被拉回来的人,別人隨便递杯白开水,他都觉得是琼浆玉液。
    拆屋效应!
    先说要掀你的房顶,你拼死拦著。然后他退一步说,那我只开扇窗吧。
    你如蒙大赦,满口答应。
    可从头到尾,人家盯上的,就是你家那扇窗!
    苏弘道的茶杯僵在嘴边,半天没放下来。
    他看著对面那个正弯腰替苏念整理外套领口的年轻人,眼角疯狂抽搐。
    这臭小子,套路玩得比华尔街那帮老狐狸还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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