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迷迷糊糊睁了一下眼,余光扫过去,果然是张元英。她大概睡著以后头从舷窗那边慢慢偏了过来,帽檐蹭到他的肩膀,额角轻轻靠上来,整个人还睡得很香。
曹逸森顿了顿。
他第一反应是想把人叫醒,让她靠回窗边。可一低头,看见她眼睛闭得很沉,睫毛在机舱昏暗的光里投下一点阴影,脸上难得没有那种“看你不爽”的表情。
说到底也只是睡著了的小屁孩。长途飞机,谁没歪过。
他动了动肩膀,確认这个姿势不会让她太难受,也不会让自己太难受,最后还是没把人弄醒,只是把身体坐得稳了一点。
算了。就当临时借一下肩膀。
他重新闭上眼,睡意很快又把人往下拽。可没过多久,右边肩膀也跟著一沉。
这次更明显一点。
曹逸森眼皮动了动,整个人还处在那种“醒了但没完全醒”的混沌里,脑子慢半拍地判断了一下。
右边是安宥真。
果不其然,她睡著以后整个人往中间歪了过来,颈枕压得有点偏,额头靠在他的肩侧,毯子还鬆了一角,手里虚虚抓著安全带边缘。她睡姿比张元英更不老实一点,呼吸声也更明显,像只闹腾一整天后终於断电的小狗。
曹逸森:“……”
他一时有点无语。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很好。
他现在像一座跨海大桥。
而且两边还都已经通车了。
他试著轻轻动了一下右肩,安宥真眉头微微皱了皱,嘴里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像是不满靠枕突然不稳。左边张元英也跟著轻轻蹭了一下,帽檐压得更低了点。
曹逸森立刻不动了。
行。
这下连挣扎都省了。
他睁开眼,看著前方椅背,沉默了好几秒,终於在心里嘆了口气。
崔俊浩,你真的是有够离谱的这哪里是惊喜。
这是物理意义上的左右为难。
前排雪娥似乎半梦半醒地动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视线落到后排三连座时,她明显停住。
中间的曹逸森坐得笔直,左肩靠著张元英,右肩靠著安宥真,表情平静得像在接受某种不可抗力。两个小孩睡得一个比一个安心,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把人当成了公共靠枕。
雪娥眨了眨眼,像是困意还没完全退,又像是確认了一下自己没看错。
然后她慢慢转回去,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憋笑。
旁边金知妍也醒了一点,低声问:“怎么了?”
雪娥声音很轻:“没什么。”
“你笑什么?”
“后面有人被夹住了。”
金知妍迷迷糊糊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也沉默了。
过了两秒,她抬手捂住嘴,眼睛弯了一下,压低声音:“哇……这画面要是被staff拍到,家属那边会不会直接开家庭会议?”
雪娥淡淡说:“可能先会开starship內部会议把。”
“主题是什么?”
“未公开新女团成员长途飞行睡姿管理。”
金知妍差点笑出声,赶紧把脸埋回毯子里。
秋昭贞也被她们这点动静弄醒,微微偏头:“你们两个又在笑什么?”
金知妍小声说:“后面。”
秋昭贞回头看了一眼。
作为队长,她的第一反应很职业:先確认没人拍,確认周围乘客都睡得差不多,確认空乘没往这边看。
確认完之后,她才终於有空对这个画面做出人类反应。
她看著中间那个坐得笔直、像被两只大型猫科幼崽压住的曹逸森,沉默几秒,小声评价:“他脾气还挺好的。”
雪娥点头:“至少没把人推醒。”
金知妍笑得眼睛都弯了:“宥真就算了,她睡著往人身上倒我能理解。元英居然也这样。”
秋昭贞看了眼靠窗那边睡得很安静的张元英,轻声说:“太累了吧。”
这句话一出来,前排三个人倒是都安静了一下。
確实。
这段时间,安宥真和张元英看起来都挺精神,尤其一个外放,一个稳定,镜头前永远不太像会崩的人。可iz*one解散以后回公司,马上又被卷进新团筹备和各种试水资源里,她们身上的疲惫其实藏得很深。
安宥真靠笑和活力撑著。
张元英靠姿態和自控撑著。
飞机这种地方很神奇,灯一暗,噪音一稳,谁都没地方继续端著。困意上来,人就会变回最真实的样子。
秋昭贞看了一会儿,最终没叫醒她们,只低声说:“算了,让她们睡吧。”
金知妍把毯子重新拉好,笑意还在,却收敛了很多:“嗯,反正看起来靠得挺稳的。”
雪娥淡淡补了一句:“就是中间那位可能醒来以后肩膀会废。”
秋昭贞:“那是他今天帮忙写採访话术的代价。”
金知妍轻轻笑了一下:“代价还挺大的。”
后排,曹逸森其实隱约听见了前面一点动静,但困意太沉,懒得睁眼,也懒得说话。
他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儘量坐的舒服一点。
左边张元英靠得很轻,像是还保留著一点睡梦里的克制。右边安宥真就完全不一样,睡著以后整个人放鬆得很彻底,重量更实在一点,带著那种断电后的无防备。
曹逸森被夹在中间,肩膀一左一右都被占了,连动一下都不方便。
可奇怪的是,他並没有觉得烦。大概是机舱灯太暗。
也大概是这趟飞往洛杉磯的路太长。
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上,人总会短暂地忘记一点现实里的麻烦。hybe的会议,cube的收购,kcon的流程,田小娟的美国宣传,starship未来女团的估值,全都被飞机发动机的低鸣压到了很远的地方。
剩下的,只是这一排座位上两个睡著的小孩,还有一个被迫坐成雕像的临时靠枕。
曹逸森闭著眼,心里最后闪过的念头居然有点离谱——安宥真的採访话术,等醒来再写吧。
反正她现在睡得这么香。
怎么看也不像马上要上镜头接受採访的人。
下一秒,他乾脆手臂往两边一搂,重新陷进梦境里,嘴里还哼哼著:
“哼哼,她们都是我的翅膀。”
机舱外是看不见尽头的夜,飞机继续往西飞去,载著一整个还没完全醒来的夏天,朝西半球的方向慢慢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