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的云层被晨光压成一大片发白的金边，机翼安安稳稳地切进云海里，像把首尔和仁川机场那一片灰濛濛的地面一下甩到了身后。
头顶的安全带提示灯还亮著，前面已经有乘客把毯子拉到胸口，开始为这趟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预备一个昏天黑地的长觉。
可高级经济舱这三连座，显然暂时还安静不下来。
靠窗的张元英，刚刚凭藉一点並不算太委婉的“我想坐里面”，把曹逸森手上的靠窗位顺利换到了自己名下。
人一坐进去，整个人就像完成了一项战略目標，先是低头整理了一下安全带，又把帽檐往上抬了抬，確认窗外视野没问题之后，立刻戴上耳机，把脸偏向了舷窗那边。
动作一气呵成。那副样子，很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布：
——好了，我现在只看云，不看人。
——谁也別来烦我。
当然，前提是她真能做到“不听”。
而中间的安宥真，显然不打算给她这个清净。
她本来就属於那种一旦碰上熟人，话就会自己往外冒的人。刚刚还在跟曹逸森聊kcon行程，这会儿脑子一转，又自己把话题拐回了最现实、也最能让她头疼的地方。
“不过，欧巴。”安宥真把声音压低一点，身子微微往左偏了偏，语气难得认真，“我现在其实最担心的，还不是舞台。”
曹逸森靠在走道那边，侧头看她：“那你担心什么？”
“採访啊。”安宥真嘆了口气，眼神很真诚，真诚到几乎写著“救救我”三个字，“舞台起码还能靠练习补回来，走位错一点、表情慢半拍、动作晚半拍，都还能圆。可要是英文採访突然问到我，然后我脑子空白了……那不就丟人丟到北美去了？”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皱了下鼻子。
“尤其这种kcon，最可怕的不是大採访，是那种突然懟脸的小採访。镜头一过来，问你一句『how do you feel today』，我肯定能听懂。问题是，我嘴不一定能跟上脑子。”
曹逸森听完，没忍住扑哧笑了一下。
安宥真立刻瞪他：“呀！欧巴，我在很严肃的说欸。”
“我知道，我知道。”曹逸森说，“我笑的不是这个，我是觉得你这担心还挺实际。”
“当然实际啊。”安宥真立刻坐直了一点，像是终於有人理解自己了，“舞台能靠气势顶一顶，採访不行。採访一卡壳，就是全世界都看著你尷尬嘛。”
前面两排的金知妍本来已经把杂誌翻开了，这会儿听到这里，忍不住偏了偏头，眼角带了点笑意。雪娥也往后扫了一眼，没说话，嘴角却轻轻动了一下。
其实这一趟la行，starship的安排本身就挺有意思。
表面上看，是wjsn the black小分队结束《easy》活动没多久，接到kcon la的线下舞台邀约，作为starship这一批里最成熟也最適合北美镜头的一组去撑场面；
实际上，公司又顺手把刚从iz*one解散状態里回收不久的安宥真和张元英一起塞上了这趟行程。
名义当然说得很好听——
后辈跟著前辈出去见见场面。
做一个特別合作舞台。
顺便帮忙分担一些mc和媒体工作。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一次再標准不过的“过渡期试水”。
ive还没公开，连名字都还没公布出来，starship却已经不想让安宥真和张元英白白在公司楼里藏太久。
kcon这种场子，既有海外粉圈的因素，又有行业镜头，表面是演出，实际是公司把未来资源轻轻往前推了一步。
wjsn the black负责立住starship这边成熟、性感、完成度高的前辈牌面。
张元英负责kcon mc，吃镜头、吃英文、吃站在台上就有的那份天生存在感。
安宥真则跟著雪娥、金知妍、exy、恩熙一起做特別合作舞台，算是师姐带著先亮个相。
说到底，这一趟la，根本不是谁单独的行程。
是starship在北美舞台上，悄悄把“旧的还没退场，新的已经开始抬头”这件事，摆给大家看。
安宥真显然自己也知道这点，所以紧张的东西也特別现实。
舞台是可以练出来的。
採访却是当场要命的。
曹逸森想了想，语气倒挺轻鬆：“那也不难。”
“嗯？”安宥真一下看过来。
“我到时候给你整理一版採访话术。”
安宥真先愣了一下。
“……什么花书？”
“基础的，能保命的那种，说话的艺术。”曹逸森把手搭在扶手上，语气自然得像在说“我待会儿帮你拿瓶水”，“比如常见问题会怎么问，自我介绍怎么说，来la什么感受，跟前辈合作舞台什么心情，对kcon观眾说什么之类的。我给你列几套模板，你提前练一下，背一下，真到现场就不至於脑子一片空白。”
他说到这里，又顺手补了一句：“就算临场紧张，起码也能先顶过去。”
安宥真足足愣了两秒。然后眼睛一下就亮了。
不是礼貌性的“啊谢谢前辈”。
是真正意义上的——
被人及时捞了一把。
“真的？！”她声音差点没收住，连忙又往下压了压，整个人却已经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欧巴，你真的会给我整理吗？”
“嗯。”曹逸森点头，“我本来飞机上也没什么事。待会儿吃完东西，我顺手给你写一版。你先背一背，问题不大。”
“哇——”
安宥真这一声都快憋不住了，连眼睛都笑弯了。
“欧巴你也太好了吧！”
“还行。”
“嘿嘿，不是还行，是真的很厉害啊！”安宥真越说越上头，“欧巴你都不知道这个对我多重要。欧巴，我刚刚真的已经开始想像自己站在镜头前，只会说『thank you』和『yes』了。欧巴你这简直是救命欸，真的，欧巴——”
“停一下。”曹逸森抬手做了个暂停手势，自己都被她这一连串欧巴叫得有点想笑，“你再这么叫下去，隔壁空乘会以为我现在在给你办出道前私教班了。”
“那也可以啊。”安宥真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笑了，肩膀都在抖，“反正我现在真的很想请你吃好吃的。到了la我请你吃饭吧，真的。”
这一串“欧巴前欧巴后”叫得又甜又顺，配上她那副眼睛亮晶晶、整个人恨不得原地摇尾巴的样子，看起来简直像一只刚被人顺毛顺舒服了的大型犬。
不对。
大型犬都不够形容。
更像是那种你刚一蹲下，它就啪嗒啪嗒跑过来，在你腿边转圈的狗狗。
曹逸森本来想摸摸安宥真的头，但是想到了在旁边的张元英，又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