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被告席上,呼吸声清晰可见。
如果说韩芸溪之前的“撒娇”只是职业偽装。
那这一刻,她眼眶中决堤的泪水,则透著一股撕心裂肺的真实。
她死死搂著柳苏畅,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她真的把柳苏畅当成了那个本该存在、却从未给过她温暖的母亲。
“臥槽?!”
旁听席上的陆云霄猛地站起,动作大得带翻了椅子。
作为九霄律所的负责人,他太了解韩芸溪了。
这个女人是一条毒蛇,擅长利用同情心狩猎,从不真情流露。
可现在,韩芸溪的神態完全失控了。
陆云霄双拳攥得指节发白。
他怎么也想不到,柳苏畅仅仅编了一个真假难辨的故事,就彻底摧毁了韩芸溪的心理防线。
“陆律师,別这么激动,你应该为韩律师感到高兴。”
姜峰不知何时走到了陆云霄身边。
“你!”
陆云霄刚转过头,却发现直播镜头已经精准地锁定了他的脸。
自家首席律师在法庭上当眾“投敌”,甚至认对手当妈。
这种荒诞的场面,註定要载入律政史册。
陆云霄脸皮抽搐,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高兴,我当然高兴。柳律师这种『母仪天下』的魅力,確实让人佩服。”
咚咚咚!
高斌用力敲击法槌,脸色铁青。
“肃静!请双方律师立刻回到席位!”
“我不!”
韩芸溪根本不撒手,整个人缩在柳苏畅怀里。
柳苏畅轻抚她的后脑勺,低声温柔道:“听话,我们先处理完这里的事。”
韩芸溪猛地抬头,对著审判席举起手。
“审判长,我方证据来源存在重大瑕疵,这官司我不打了!”
刺啦——
陆云霄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
他额头青筋暴起,原本精致的西装此刻显得格外讽刺。
“姜峰,你到底给她吃了什么药?!”
陆云霄压低声音,语气狰狞得像是要吃人。
这种结局,简直比败诉还要让他感到耻辱。
他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转身愤然离席。
下台阶时,他脚下一个踉蹌,险些在镜头前摔个狗吃屎。
“陆律师慢走,韩律师的违约金,尚品律所隨时可以代付。”
姜峰的声音在后方幽幽响起。
陆云霄的身影顿了顿,走得更快了。
由於被告律师当庭“倒戈”,高斌只能宣布休庭,择日再审。
但这场官司的胜负,在韩芸溪喊出那声“妈”的时候,就已经註定了。
“柳律真的有妹妹?”
离开法庭的通道里,姜峰好奇地看向郑爽。
郑爽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哪儿有啊,那故事是针对韩芸溪的档案量身定製的。”
姜峰停下脚步。
“你们三个,什么时候钻研起心理学了?”
“主任,这您就高看我们了。是律所新招的那个实习生,叫苏德的,这主意是他出的。”
郑爽挠了挠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姜峰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看来最近招进来的这批人里,確实藏著不少怪才。
前方转角处,姜峰遇到了高斌。
“高法官,今天辛苦了。”
高斌像是触电一般,警惕地环顾四周。
“姜律,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今天的判决和程序完全合规,我可没偏袒谁!”
姜峰笑了笑:“我明白,您对证据突袭的態度很专业。”
高斌抹了把汗,压低声音道:“苏德那小子昨天找我,说韩芸溪可能会搞突袭,让我严厉点配合一下……可我也没想到,你们柳律师能把人直接哄成那样啊!”
“这叫心理疏导,法庭也是讲人情的地方嘛。”
姜峰安慰了高斌几句,目送这位老法官匆忙离开。
不一会儿,柳苏畅推门而出。
韩芸溪依旧挽著她的胳膊,寸步不离,眼神里满是依赖。
柳苏畅无奈地朝姜峰做了个手势。
那意思很明显:人我带走了,剩下的你处理。
姜峰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波,不仅贏了官司,还从九霄律所挖了一个顶尖战力。
“等回去得好好测测这丫头的潜力,要是真能收心,尚品律所的中坚力量就稳了。”
姜峰收起手机。
郑爽发来的简讯很长,详细记录了他们针对韩芸溪设计的心理围猎计划。
从挖掘身世到心理侧写,每一步都精准踩在了韩芸溪的痛点上。
尤其是那几个曾欺负过她的班主任,在郑爽的手段下,把当年的恶行吐得乾乾净净。
柳苏畅在法庭上展现的每一分温柔,都是照进韩芸溪阴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这种缺爱的女孩,一旦抓住这缕光,就绝不会鬆手。
“韩芸溪,跟我回去!”
走廊拐角处,陆云霄的声音紧绷,带著掩饰不住的急躁。
姜峰停下脚步。
陆云霄死死抓著韩芸溪的手腕,语气近乎哀求,却又透著股高高在上的命令感。
“你忘了是谁把你带进律政圈的?大家都在等你,我们要一起创造奇蹟,一起升入律政所!”
韩芸溪低著头,身体微微蜷缩,双手死死绞在一起。
她正被柳苏畅牵著,眼神在陆云霄和柳苏畅之间剧烈晃动。
“我……我不想回去……”
她的声音很小,透著一股长期受压抑的怯懦。
陆云霄脸色一变,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姜峰大步走了过去。
他直接扣住陆云霄的手腕,指尖精准地压在穴位上,猛然发力。
“啊!”
陆云霄疼得惨叫一声,触电般缩回了手。
他捂著酸痛的手腕,死死盯著姜峰,眼神阴鷙。
“姜峰!韩芸溪是我们九霄的人!”
韩芸溪此时却鬆开了柳苏畅的手,身体本能地往陆云霄那边挪了半步。
“柳姐……对不起,我得回去了。”
她咬著毫无血色的嘴唇,眼神里满是挣扎。
陆云霄见状,嘴角刚要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姜峰直接横跨一步,挡在了韩芸溪身前。
“陆律师,別谈什么理想。”
姜峰盯著陆云霄,眼里的嘲讽毫不遮掩。
“两杯奶茶就能换一个缺爱女孩的真心,这种戏码,你在韩芸溪身上演了多久?”
韩芸溪愣住了,捏著衣角的手指关节泛白。
陆云霄脸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
“你胡说什么!韩芸溪在我们律所拿的是顶级工资!”
“顶级工资?”
姜峰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叠列印好的资料,那是郑爽刚传过来的。
“没有底薪,只有10%的案件分成。陆律师,这就是你所谓的『顶级』?”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去。
韩芸溪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著陆云霄。
“李利凤要在法庭上装老嫂子,韩芸溪要在法庭上撒泼打滚博同情,这些下三滥的招数,哪一样不是在践踏她们的职业尊严?”
姜峰把资料拍在陆云霄胸口。
“你趁著她实习期最绝望的时候,用一份连温饱都勉强的合同把她锁死,再施捨一点所谓的『关心』。”
“这不叫重用,这叫豢养。”
陆云霄张了张嘴,儒雅的面具彻底碎裂。
“律师……只要能贏不就行了……”
“那是你的想法。”
姜峰转过头,看著眼神逐渐清明的韩芸溪。
“韩律师,你拼命工作,甚至不惜在法庭上透支尊严,只是为了报答那10%的分成,对吗?”
韩芸溪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那些熬夜翻案卷的夜晚,想起陆云霄每次敷衍的夸奖。
最后,她缓缓点了点头。
“小芸!再给我一次机会!”
陆云霄急了,伸手想要再次拉住她。
柳苏畅伸手搂住韩芸溪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隔著衣料传了过去。
“去过你自己想过的生活。”
韩芸溪看著柳苏畅那双清澈的眼睛,又看了看陆云霄那张写满利益算计的脸。
她挺直了脊樑,第一次正视这个曾经让她畏惧的老板。
“陆律师,我不回去了。”
“违约金,我会一分不少地支付。”
说完,她转过身,步子迈得很稳,再也没有回头。
陆云霄呆立在原地,看著那道决绝的背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痛失一员大將。
还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最好用的工具。
柳苏畅对著姜峰挑了挑眉,快步追上了韩芸溪。
姜峰看著陆云霄,语气平静。
“陆律师,不把员工当人看的律所,走不远。”
陆云霄咬牙切齿地瞪著他。
“只有贏家才能活下去,姜峰,你懂个屁!”
姜峰没说话,只是对著后方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