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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谷之內,到处是一片狼藉的景象。剑骨自爆產生的衝击波將方圆数百丈夷为平地,原本生长得密密麻麻的万年灵药被连根拔起,焦黑的泥土翻卷在外,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那两株龙血树虽然侥倖没有被摧毁,但也被衝击波削去了大半枝叶,赤红色的树干上布满了裂纹。白玉祭坛倒是完好无损,只是周围地面像是被犁过一遍,碎石和断木铺了一地。
    石惊天蹲在一块被掀翻的青石上,手里攥著一株被烧得只剩半截的血玉灵芝,心疼得齜牙咧嘴:“你看看,你看看!八千年份的血玉灵芝啊!就这么被炸成焦炭了!剑骨那孙子死就死吧,还糟蹋这么多灵药,造孽啊!”他一边骂一边又从那片焦土里扒拉出几株还能凑合用的药材残茎,小心翼翼地塞进储物戒里。
    其他人也被石惊天的活宝模样逗得笑了出来,劫后余生的轻鬆氛围在山谷中瀰漫开来。
    蕊儿站在被衝击波震塌的半截石阶上,弯腰捡起一朵被碎石压住的紫色小花,吹了吹花瓣上的灰,小脸上满是心疼:“这些花花草草长了一万年,一下子就被炸没了……”
    陆长生站在白玉祭坛旁,从造化吞天鼎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玉盒。那玉盒通体冰凉,盒盖严丝合缝地嵌合在盒身上。他手指轻轻一推盒盖,玉盒缓缓打开,一道赤金色的瑞光从盒中倾泻而出,將眾人的脸庞都映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芒。
    盒中铺著一层七彩琉璃灵土,麒麟圣药便安静地扎根其中。暗金色的鳞形叶片依旧流转著赤金色萤光,五瓣花心中央的那一粒赤金琉璃果实缓缓转动著,每一次转动都释放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瑞气涟漪,瑞气升至玉盒上方三寸便凝聚成那头迷你的麒麟虚影,角似鹿、头似驼、身似蛇、鳞似鲤,在半空中无声地踱步巡游。
    陆长生看著盒中的圣药,眼底映著那流转的赤金瑞光,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从陨龙峡入古墟至今,一路遭遇上古毒魔树、雾魘山谷大战南宫剎、雷神山脉击杀雷擎天——多少险境,多少次生死一线,全都是为了这株小小的麒麟圣药。
    “进入古墟禁地最大的目標,终於完成了。”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踏实。
    林清璇站在他身边,看著盒中那株神异的圣药,又看看哥哥脸上那道从眉眼到下巴的浅浅焦痕,忽然伸出手,用袖口擦了擦他脸上的灰尘,轻声说:
    “哥,辛苦了。”
    陆长生怔了一下,隨即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不辛苦,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慕容踏雪看著兄妹俩,清冷的眼眸里也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石惊天凑过来瞅了麒麟圣药一眼,嘖嘖称奇之后又感慨道:“法华师太的三个条件,第一个算完成了,接下来,就只差最后两个条件了——败尽三大圣宗的传人,还有突破武尊!”
    “还有域器大会。”
    屠娇提醒道。
    “补天神鼎才是我们的最终目標!”
    “对!”石惊天一拍光头,“域器大会夺魁,借补天神鼎回去修域印,然后带著清璇小师妹一起突破封印去上界寻亲——”
    “行了,八字还没一撇呢,先出古墟再说吧。”陆长生笑著打断了他,合上玉盒,正准备將麒麟圣药收进造化吞天鼎。
    就在这时,蕊儿忽然抬起头,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长生哥哥……那边、那边好像有人。”
    所有人的笑容在同一瞬间凝固,陆长生合上玉盒的动作猛然一顿,將圣药瞬间收入鼎中,五指下意识地握紧了海神戟。他顺著蕊儿的目光望去——山谷入口处的金色灵雾之中,不知何时浮现了一道诡异的身影。那一道身影悬浮在离地面三尺的半空中,白色的衣袂在金色雾气中若隱若现,像是与雾气融为一体。
    毫无气息。陆长生瞳孔微缩。他灵阵师的神魂感知力远超同级武修,哪怕是圣君境强者隱身在侧,他多少也能察觉到一丝灵力波动。
    可眼前这道身影,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外泄——不是隱藏得好,而是根本就没有,仿佛她本身就是这金色灵雾的一部分,是这座山谷千万年间自然生长出来的一缕幽魂。
    其余几人也在同一时刻察觉到了异常,林清璇缓缓按住了清灵剑的剑柄,半步武尊的灵力在剑鞘中蓄势待发;慕容踏雪月华剑已经出鞘三寸,淡蓝色的寒冰剑气在剑刃上无声流转。
    那道白影从金色灵雾中缓缓飘出,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她穿著一身素白如雪的长裙,裙摆垂至脚踝,在金色雾气中轻轻飘动却又丝毫不沾染雾中的湿气。一头乌黑的长髮散落在肩头,发梢在雾风中微微拂动。
    她的身姿纤细修长,裸露在袖外的手腕白得近乎透明,五指纤长如同冰玉雕成。而她的脸上,戴著一面古朴的青铜面具,面具的造型极其简洁,只在眼睛的位置开了两个细长的空洞,面具表面布满了斑驳的铜锈,看去至少有几万年以上的岁月痕跡。
    她从雾气中飘然而出,停在眾人面前十丈之外。面具之下那双眼睛透过锈跡斑斑的细长孔洞平静地望向他们,目光从剑骨自爆炸出的巨坑上扫过,从被摧毁的遍地灵药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陆长生身上。而从头至尾,她的身上没有任何气息波动。
    陆长生握紧了海神戟,沉声道:
    “阁下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整个山谷中清晰可闻。他身后的五人各自戒备到位,只等陆长生一声令下。眼前这女子太过诡异——没有任何修为气息,却能凭空悬浮,能在他们所有人的感知之外无声无息地出现,这比一个圣君境大能站在面前还要让人不安。更让陆长生担心的是,她会不会是衝著麒麟圣药来的。
    白衣女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什么人?”她的声音空灵縹緲,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直接在人耳边响起,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不沾尘世烟火的出尘之意,“你们闯入我的地方,把我的山谷弄得一片狼藉,还偷了我的麒麟圣药——现在倒来问我是什么人?”
    此言一出,六人的脸色齐齐一变。
    慕容踏雪眉头微皱,上前一步,月华剑横在身前,声音清冷而冷静:“麒麟圣药乃是天生地养的灵物,生长在这片古墟之中已不知多少年,本就是无主之物。我们凭本事闯过上古大阵取到圣药,何来『偷』字一说?”
    “无主之物?”白衣女子微微偏了偏头,青铜面具之下的目光转向慕容踏雪,声音依旧空灵如水,却多了一丝淡淡的揶揄,“那株麒麟圣药,是我亲手种在七彩琉璃灵土里的。你说它是无主之物,那它头顶那朵五色花,是谁替它浇灌的麒麟真血?它脚下那片七彩琉璃灵土,是谁从麒麟祖地带到这里的?它生根发芽的那一天,你们九霄大陆连武道文明都还没有诞生——现在你告诉我,它是无主之物?”
    山谷里安静了整整三息,石惊天张大了嘴巴,屠娇瞳孔一缩,慕容踏雪握剑的手指微微发紧。陆长生心头猛然一震——浇灌麒麟真血?从麒麟祖地带回七彩琉璃灵土?这女子说的话太过匪夷所思,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她的年龄至少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甚至更早。
    “你……”石惊天咽了口唾沫,“你说这麒麟圣药是你种的?那得是多少万年前的事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衣女子没有回答他。她的目光从石惊天身上掠过,又落回陆长生脸上。面具之下那双眼睛静静地注视著他,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空灵,却带著一种令人不敢质疑的平静:
    “我不只是麒麟圣药的主人。这一整座古墟禁地,包括这片山谷,这里的一花一草一木一石,全都是我的。”
    “我是古墟禁地的主人。”
    这一句话落下,陆长生感到自己后背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古墟禁地的主人!
    这座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埋葬了无数远古遗蹟和上古生灵的禁地的主人。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眼前这个戴著青铜面具的白衣女子,她的实力该是什么层次?圣君?圣境?还是更高——高到他们的认知根本无法触及的那个领域?
    林清璇握紧了清灵剑,半步武尊的感知力拼命地想要从白衣女子身上探查出一丝灵力波动,但什么都没有。她咬了咬嘴唇,在陆长生耳边低声道:“哥,我用神念探过了,她身上没有任何灵力痕跡——要么她的修为高到我感应不到,要么她根本就没有修为。但第一种可能性更大。”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缓缓上前一步,挡在了所有人前面。他知道以这白衣女子的实力,如果要杀他们,根本不需要废话。既然她没有动手,反而说了这么多话,说明事情还有迴转的余地。
    他抱拳躬身,语气诚恳而郑重:“前辈,我等不知古墟禁地有主,冒然闯入取走了麒麟圣药,多有冒犯,实属无心之过。但这株圣药对我来说极为重要——我需要用它来完成一位前辈的条件,才能获得她的认可。若能恳请前辈准许我等带走这株圣药,任何条件只要晚辈能做得到的,定当竭尽全力。”
    白衣女子静静地看著他,面具之下那一双眼睛在他脸上停顿了片刻,忽然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陆长生微微一愣,如实答道:
    “晚辈陆长生。”
    白衣女子像是没有听到一般,继续追问道:“陆?你姓陆?”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那不再是先前的空灵平静,而是带著某种被深深埋藏了不知多少年的情绪被突然翻出来时的震颤。她看向陆长生,突然越看越熟悉。
    “你是陆天玄的儿子?”
    白衣女子问道。
    陆长生瞳孔猛然一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陆天玄——这是他父亲的名字。这个名字他从未对外人提起过,就连慕容踏雪和林清璇也只是在黑湖渡险之后的山洞里才第一次听到。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白衣女子,这个自称古墟禁地主人的神秘存在,怎么会知道他父亲的名字?
    “前辈……您认识家父?”陆长生的声音都变了调。
    白衣女子没有立刻回答。她悬浮在半空中,青铜面具之下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陆长生的脸,像是在透过他的眉眼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的空灵褪去了几分,多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认识,何止是认识。我和陆天玄之间,有著不小的渊源呢。”
    她说完这句话便微微偏过头去,像是在克制某种翻涌的情绪。那语气里有旧识的熟稔,有某种被压抑了漫长岁月的柔软,却也有著一丝尖锐的刺——像是被什么人辜负之后留下的旧伤,虽然已经不疼了,但疤痕永远都在。
    “前辈认识我父亲?”陆长生心头掀起惊涛骇浪,忍不住脱口而出,“莫非前辈知道他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白衣女子打断了他,重新转回头来,语气恢復了先前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暗涌著几许谁也无法看透的复杂,“我也不是他的什么人,你犯不著跟我打听这些。”
    陆长生又追问道:
    “这么说来,前辈您是上界仙域的人?”
    白衣女子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是。”
    这个简简单单的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上界仙域——那个被封印隔绝了数万年无法往来、只在典籍和传说中存在的高阶武道世界——眼前这个女子就来自那里。林清璇捂住了嘴,陆长生的呼吸也急促起来。
    白衣女子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想带走麒麟圣药,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
    陆长生回过神来,压下心头的震盪,沉声道:“前辈请讲,什么条件?”
    “第一个条件。”
    白衣女子伸出一根纤白的手指,指尖在雾气中划出一道淡淡的白色光痕,“我需要你帮我集齐四大域器。”
    陆长生瞳孔一缩:
    “四大域器?补天神鼎、东陵域印、焚天火炉、镇海神碑——这四件域器分散在四大域,由各大圣宗执掌,想要集齐简直——”
    “简直比登天还难?”白衣女子替他把话说完了,面具之下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淡淡的嘲讽,“那你以为,想要重新打通上下界的封印通道,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吗?”
    陆长生浑身一震:
    “打通上下界的封印通道……前辈是说,四大域器是打开封印的钥匙?”
    “不错。”白衣女子点了点头,“上古大能当年封印上下界通道时,用的就是四大域器作为封印枢纽。只有集齐四件域器,在同一时间將它们的能量注入封印核心,才能重新打开那条通道。你想去上界仙域找你的父亲,这是唯一的路。”
    陆长生沉默了。他想起了在黑湖山洞里对林清璇的承诺——一起去仙域寻找父母。
    原来打开封印的方法就在这里,原来四大域器不止是各域权力的象徵,更是开启通往仙域大门的钥匙。
    他抬起头来,重新望向白衣女子,目光坚定:“前辈既然知道打开封印的方法,又实力通天,为何不亲自去集齐四大域器,反而要託付给晚辈?”
    白衣女子缓缓垂下眼帘,声音第一次变得低沉了几分:“因为一些缘故,我暂时无法离开古墟禁地。”
    陆长生心头一凛。无法离开古墟禁地——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还是某种诅咒?但白衣女子显然不愿意多说,他也不好追问。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好。第一个条件,我答应了。我会集齐四大域器,打开通往仙域的通道——这本就是我必须去做的事。”
    白衣女子看著他,微微頷首,似乎对他的回答並不意外。
    “那第二个条件呢?”陆长生问道。
    白衣女子却转过身去,白色的衣袖在金色雾气中轻轻挥了一下:
    “等你完成了第一个条件,再来找我。到那时,我会告诉你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陆长生看著她白衣飘飘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对著那道背影郑重地行了一礼:
    “好。等晚辈集齐四大域器之日,定会再来古墟禁地拜见前辈。”他缓缓直起身来,动作很慢,看了那白衣女子最后一眼,然后转过身去。
    慕容踏雪收剑入鞘,跟在他身侧。林清璇也鬆开了剑柄,快步跟上了哥哥。石惊天扛著撼山棍挠了挠光头,屠娇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別多嘴,蕊儿小跑著追上队伍。
    六道身影穿过被剑骨自爆炸出的那片焦土废墟,踩著满地碎裂的灵药残骸和枯焦的参天古木残骸,朝山谷出口的方向飞掠而去。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逐渐没入了龙血树外那片金色灵雾之中,最终再也看不见了。
    白衣女子悬浮在满目疮痍的山谷半空中,青铜面具之下那双眼睛遥遥望著陆长生身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动。
    良久之后,她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白皙的手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黯淡的青色玉佩。那玉佩的造型与陆长生和林清璇身上那对龙凤玉佩截然不同,玉面上刻著一个端端正正的“陆”字,色泽黯然深沉,像是被什么人握在掌心里摩挲了几万年,连玉质都被掌心的汗水和体温浸润得变了色。
    她低头看著掌心里那块玉佩,青铜面具之下那双眼睛里的情绪终於在无人注视的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爱恨纠缠,怨念绵长,在那双空灵如水却又深邃如渊的眼眸里翻涌不休。
    陆天玄。
    这个名字她恨了不知多少万年,也念了不知多少万年。她被困在这片古墟之中,跟他脱不了干係,而那块她至今不肯丟掉反而贴身收藏了几万年的玉配饰,更是跟他脱不了干係。
    她恨那个男人——恨他当年不告而別,恨他让她在这里孤零零地等了这么久,恨她即使恨著他却还是忍不住想问一句你现在好不好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过伤有没有受过委屈。
    而现在,那个男人的儿子,长著一双跟他极为相似的眼睛,就这样一声不吭地闯进了她的地盘,搅了个天翻地覆之后,又彬彬有礼地招了招手离开了。
    “陆天玄。”
    她轻声说出这三个字,声音里爱与恨交织翻涌,像是说著一句诅咒又像是念著一个旧情人的名字。
    金色灵雾在她身周缓缓聚拢,將她素白的身影一寸寸吞没。山谷重新归於寂静,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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