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白骨长剑歪歪斜斜地插在三尺之外的石缝里,剑身上的银白剑芒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一截黯淡无光的骨白剑身,看上去像是一根被隨手丟弃的枯骨。
他伸出手去够剑柄,指尖刚碰到剑柄,肩膀上的雷伤又撕裂开来,一股殷红的血顺著手臂淌到了剑柄上。
输了!
他剑骨,堂堂万剑圣宗剑道天才,风云榜前百名的八品武王,独孤九剑的传人,居然输给了一个五品武王!
不是惜败,不是棋差一著——而是被完全碾压!十来个回合就被一掌轰飞,暴露八品修为之后又被一戟砸进了地底。从始至终,他连陆长生的要害都没碰到过一下,而自己胸口已经挨了三掌一戟,五臟六腑都像被震移了位!
挫败。
一股深入骨髓的挫败感像毒液一样在剑骨的胸腔里蔓延开来。从踏入武道以来,他从来都是越级战胜別人的那一个,从来都是天骄中的天骄,从来都是被別人仰望的对象。可是今天,他被一个修为比他低的人正面碾压了!
更耻辱的是,慕容踏雪就站在不远处,亲眼看著他是怎么被陆长生打得像条死狗一样趴在碎石堆里的。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哪怕一瞬——她的眼睛从头到尾只看著陆长生一个人。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从东陵域那种灵衰废地冒出来的无名之辈,能拥有五种天地奇雷!
凭什么他能得到慕容踏雪的倾心?凭什么他连麒麟圣药都能从自己手里抢走?凭什么所有的好处、所有的机缘、所有的荣光,全都落在了他陆长生一个人头上?!
剑骨的手指死死地抠进石缝里,指甲盖翻捲起来,鲜血顺著碎石往下渗。他不甘心。他不甘心!
“桀桀桀……”
就在这时,一道阴森苍老的笑声毫无徵兆地在他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那笑声沙哑暗沉,像是两块枯骨互相摩擦发出的声响,又像是从一座深埋地底的古墓中飘出的阴风。笑声里裹挟著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寒之意,让剑骨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倒竖了起来。
“真是难看啊,小傢伙。”那声音慢悠悠地说,“被一个五品武王小辈打得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嘖嘖嘖,老夫看了都替你害臊。要是让你万剑圣宗的祖师爷瞧见这一幕,怕是要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囉。”
“住口!”剑骨在心中怒吼,“天幽老魔你给我闭嘴!”
这道声音,是隱藏在剑骨体內的灵魂体!
天幽老魔,是百年前名震北神域的魔修!
“桀桀,脾气还不小。”天幽老魔的笑声愈发玩味,“不过嘛,老夫倒是能体谅你的心情。被人当著心仪女子的面踩在脚底下,这滋味,比千刀万剐还难受吧?桀桀桀……小傢伙,你想不想翻盘?”
剑骨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想说什么?”
“很简单。”天幽老魔的声音变得低缓而诱惑,像是一条毒蛇在他的神魂深处缓缓蠕动,“跟老夫融合。把你的身体放开来,让老夫的灵魂与你的肉身合二为一。融合之后,莫说是那个五品武王的毛头小子,就算是风云榜前二的傲烈和剑九霄来了,你也未必不能一战!”
剑骨的脸色骤然一变:“融合?你想夺舍我?!”
“桀桀,说夺舍多难听。老夫说的是融合——你的肉身,老夫的灵魂,合在一起,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的修为会暴涨,剑道修为会大进,老夫三百年前纵横北神域的天幽魔功你也都能尽数掌握。融合之后,你还是你,只不过是——更强了。”
天幽老魔的声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什么事都得付出点代价。融合之后,你的心性可能会受些影响,脾气兴许会比原来暴躁一些。至於其他的嘛……桀桀,你自己掂量。”
剑骨的脸色变得煞白,天幽老魔是谁?三百年前名震北神域的大魔头,以一手天幽魔爪和噬魂魔功屠戮过不下十个二流宗门的满门,后来被四大圣宗联手剿杀,肉身被毁,只剩一缕残魂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潜伏在万剑圣宗的剑道传承之中。剑骨三年前在宗门禁地参悟独孤九剑时,这老魔的残魂便钻进了他的体內,一直潜伏至今,偶尔在他心神不稳时冒出来说几句风凉话。
剑骨一直在用灵力压制著它,不肯给它任何可趁之机。因为他很清楚,一旦跟这老魔融合轻则性情大变墮入魔道,重则神智被彻底抹去,肉身被夺舍占据。
可是现在……
剑骨抬起头,透过碎石堆缝隙望向前方。陆长生正背对著他,走嚮慕容踏雪等人,青衫上还残留著六色雷霆的余韵,看上去毫不在意他死没死,仿佛他剑骨只是一个隨手打发掉的小嘍囉。
剑骨牙关紧咬,手指在地面上抠出了五道血痕。
“只要融合了,就能杀了他?”他在心中问道,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
“桀桀桀,何止杀他。”天幽老魔的声音里满是得意,“融合之后,你便是武尊。武尊杀武王,比碾死一只蚂蚁难不到哪去。怎么,想通了?”
剑骨闭上了眼睛。
慕容踏雪的眼神、陆长生的背影、那株本该属於自己的麒麟圣药在对方手中散发的赤金光芒——一幕幕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交替闪过。他咬碎了嘴里的一颗牙,满嘴腥甜的血味在舌尖瀰漫开来。
“来吧。”
“桀桀桀——这才对嘛!”
轰!
剑骨放开了身体的所有束缚,压制了整整三年的灵魂封印被他自己亲手撕裂,一股漆黑如墨的魔魂从识海最深处狂涌而出,像是一条被囚禁了三百年的毒蟒终於撞破了牢笼,疯狂地朝他的四肢百骸、五臟六腑、每一条经脉侵蚀而去。
天幽老魔的残魂化作无数条漆黑的魂丝,钻入他的血肉、骨髓、丹田,与他的肉身以最暴烈的方式强行融合。
“呃啊——!!”
剑骨仰天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那声音尖锐刺耳,穿透了整座山谷,在山壁间来回震盪,惊得远处的古林中飞起一片早已灭绝的上古禽鸟。
轰!!!
滚滚魔气从他体內爆发出来,漆黑如墨的魔雾以他为圆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魔气所过之处,地面变成死寂的焦黑色,周围的万年灵草瞬间枯萎凋零,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剑骨的身体正在发生骇人的变化。他的头髮从原本的灰白色急剧转变成了诡异的银黑色,脸上浮现出一道一道狰狞的暗红色魔纹。
那些魔纹像是活物一样在他的皮肤下蠕动延伸,从额头蔓延到面颊,从脖颈蔓延到胸膛。他的眼睛彻底变成了血红色,瞳孔尖细如蛇,里面没有任何属於人类的感情——只有暴戾、嗜血和疯狂。
更可怕的是他的气息。八品武王、八品武王巔峰,九品武王、九品武王巔峰、半步武尊——气息攀升的速度快得令人窒息,像是有一头沉睡的远古魔兽正在他的体內甦醒。他周围的地面承受不住这股暴涨的气息,轰然塌陷出了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圆形深坑,坑壁上密密麻麻的裂纹还在不断向外延伸。
然后,瓶颈破了!
轰!
武尊!
一道漆黑的光柱从他的天灵盖上冲天而起,直灌云霄。半空中的云层被这道光柱搅动得天翻地覆,黑色的魔气在天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魔首虚影,俯瞰著下方渺小如螻蚁的六道身影。
“我操!这他妈是什么情况?!”石惊天瞪大了眼睛,撼山棍差点从手里掉下去,“他不是被陆师弟打趴下了吗?怎么突然跟吃了什么邪门丹药一样——不对,这气息不对劲,这是魔气!”
“武尊……他突破到武尊了!”屠娇面色剧变,大洪荒经在体內高速运转,“不对,他不是自己突破的!这股魔气阴森霸道,跟他的剑道气息完全不同——他的体內有东西!”
慕容踏雪握紧了月华剑,脸色凝重到了极点:“是灵魂体……他体內的封印破了!”
陆长生的瞳孔猛然一缩,五品武王的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受到了剑骨身上那股气息的恐怖——那不是勉强提升上来的偽武尊,而是货真价实的武尊境威压,而且那股魔气里蕴含的阴森杀机,比武尊魔傀还要令人心悸!
烟尘缓缓散去,露出了剑骨此刻的模样。
他悬浮在半空之中,周身黑色的魔气如同无数条蛟龙般繚绕翻涌。银黑色的长髮在魔风中狂乱飞舞,脸上狰狞的暗红魔纹散发著幽幽的血光,一双血红色的蛇瞳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地上的六人。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间魔气凝聚成爪状,指尖上吞吐的黑色魔芒在空中留下了五道久久不散的暗色轨跡。
他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阴森到极致的笑容。那个笑容不属於剑骨——或者说,已经不完全属於剑骨了。
“陆……长……生……”他的声音变得沙哑森冷,夹杂著两道重叠在一起的声线,一道是剑骨本人的嗓音,另一道则苍老阴沉,像是从坟墓深处传来的回音,“我说过……你要……死!”
话音未落,他抬手便是一爪。
天幽魔爪!
轰!
五道漆黑如墨的爪芒从剑骨指尖激射而出,爪芒迎风便涨,转眼间便化作五道数丈长的黑色魔爪,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破风声朝陆长生当头抓下。每一道爪芒都蕴含著武尊境的磅礴力量,爪未至,地面上已经被罡风犁出了五道深深的沟壑!
陆长生脸色骇然,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便催动了体內所有雷霆。五种雷霆从他丹田深处暴涌而出,在他身前急速交织凝聚成一面六色雷盾——阴阳煞雷的黑白、庚金劫雷的金、太虚神雷的紫、九幽冥雷的蓝、太荒兽雷的紫红——六种顏色在盾面上交织成一面流光溢彩的雷电壁垒。
嘭——
然而天幽魔爪撞上六色雷盾的瞬间,魔爪上蕴含的武尊境魔力便像撕纸一样將雷盾撕裂了。六色雷光在魔爪面前炸成了漫天碎芒,五道爪芒去势不减,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陆长生胸口。
噗——
陆长生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被山岳正面撞击,倒飞而出。他的身形在地上犁出了一条数十丈长的沟壑,后背撞碎了三块从地面翘起的巨石,最后狠狠地砸进了一片废墟之中,烟尘冲天而起。
“桀桀桀桀——!”剑骨仰天狂笑,笑声在山谷中来回震盪,刺耳得像是千百只乌鸦同时鸣叫,
“对!就是这样!给我去死!”
“长生哥哥!”
蕊儿尖叫出声。
“陆师弟!”石惊天双眼瞬间充血,撼山棍在手中一转,脚下踏碎地面率先衝出,“我操你祖宗!老子跟你拼了!”屠娇紧隨其后,洪荒霸体全开,大洪荒拳裹挟著全部修为朝剑骨轰去。
慕容踏雪面色冰寒,月华剑化作一道寒月惊鸿,九品武王的寒冰剑气倾泻而出,一同斩向剑骨。然而剑骨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轻蔑地冷哼一声,周身魔气猛地一震。
一道环形的黑魔气劲以他为圆心向外炸开,石惊天、屠娇、慕容踏雪三人的攻击还没碰到剑骨的衣角,就被这股武尊级的气劲重重地砸在了胸口。三人齐齐口喷鲜血,倒飞而回,砸落在蕊儿身边,差点连站都站不住。
“螳臂当车。”剑骨收回目光,看向陆长生坠落的方向。
他刚要迈步,一道银色的剑光忽然从侧翼刺来——是被困在天罗锁仙阵中的林清璇。她用太上忘情录的剑意强行撕开了一道阵纹裂缝,试图衝出阵法支援。可穆老那座六品高级灵阵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破开的,她才衝出一半便被阵纹反弹回去,踉蹌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脸上满是焦急:
“哥——!”
“穆老,给我把那女人看死了!”剑骨头也不回地冷喝一声。
“不用你吩咐。”
穆老盘膝坐在阵外,十指疾速翻飞,將阵法的束缚力又加了三成。林清璇的银色剑光被层层叠叠的暗色阵纹裹住,纵然她是半步武尊,一时半刻也破不开这座六品天罗锁仙阵。
剑骨不再理会旁人,身形一动,整道人如同鬼魅一般贴著地面掠了出去。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沿途只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道还未消散的黑色残影。
陆长生刚从碎石堆里爬起身,眼前便猛地一暗。剑骨那张布满暗红魔纹的狰狞面孔已经近在咫尺,血红色的蛇瞳里闪烁著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
陆长生头皮发麻,条件反射般催动龙象金身第十层,双臂交错挡在身前。十龙十象的金色虚影在身前凝结成一面厚重的金色护壁,护壁上的龙鳞纹路清晰可辨。
“挡得住吗?”
剑骨轻蔑一笑,右掌抡起,一掌拍在金色护壁上。魔气如同洪流般从他的掌心倾泻而出,金色护壁支撑了不到两息便轰然炸裂。龙象虚影在魔气侵蚀下化作漫天碎金,陆长生整个人再次被一掌拍飞,就像一枚被弹弓弹出的石子,笔直地撞向百丈之外的一块巨大青石。
轰隆——
那块高达三丈的巨岩被陆长生的后背生生撞成了碎块,乱石穿空,烟尘滚滚。陆长生从碎石堆中滑落在地,单膝跪地,一口血沫咳在地上,脸色白了几分。他身上的雷劫战甲在天幽魔爪和刚才这一掌的连番轰击下已经出现了数道裂纹,银白色的雷光在裂纹中明灭不定。
“陆长生,你刚才不是很狂吗?嗯?”剑骨的身影从烟尘中缓缓走出,每一步踏在地上都震出一道黑色的裂纹。他歪著头,那双血红色的蛇瞳戏謔地盯著单膝跪地的陆长生,嘴角越翘越高,“不是说我没有那个本事吗?不是让我出招吗?怎么?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
陆长生抬起头,抹去嘴角的血跡,目光飞快地扫过战场上所有的信息——林清璇被困在天罗锁仙阵中无法脱身,慕容踏雪、石惊天、屠娇三人被剑骨的魔气震伤暂时失去了行动力,蕊儿虽然还能动但九品武侯的修为在武尊面前等於不存在。
而他自己的力量,已经在刚才的连番激战中消耗了大半。五种奇雷虽然还能催动,但以他五品武王的修为,硬撼一个货真价实的武尊——哪怕是一个靠魔魂融合强行突破的偽武尊——正面硬刚的胜算几乎为零!
武尊与武王之间,隔著一条天堑。那是质的差距,不是谁更勇猛、谁更不怕死就能弥补的。
“怎么不说话?”
剑骨已经走到了陆长生身前不到三丈的位置,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的魔纹散发著幽幽的血光。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成爪,黑色的魔气在指尖凝聚成五道尖锐的爪刃,“刚才那张利嘴哪去了?你以为杀了雷擎天,你就真的天下无敌了?陆长生,你的好运到头了。今天这座山谷,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陆长生,你认命吧!”
魔爪高高扬起,武尊境的全部魔力尽数匯聚在剑骨掌心,一丝丝黑色的魔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他的手爪中凝聚成一个疯狂旋转的黑色魔球。那魔球中蕴含的能量足以將方圆百丈的一切夷为平地。
然而就在这一刻,陆长生忽然笑了。
不是强装镇定的笑,不是虚张声势的笑,而是一个胸有成竹的、带著几分玩味的笑。他缓缓抬起头,看著剑骨那双血红色的蛇瞳,嘴角弯起的弧度里竟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戏謔。
“你笑什么?!”
剑骨的动作顿了一下,陆长生缓缓站直了身体,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碎石屑,又抹去了嘴角残存的血跡,然后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在储物戒上抹过,不紧不慢。
“你有你的底牌,难道你以为,我就没有底牌吗?”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平静得让剑骨心底莫名地升起了一丝不安。
嗡!
一道阵图从储物戒中飞了出来,悬浮在陆长生掌心上方。那阵图通体流转著古老的赤金色光芒,图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雷霆灵纹,灵纹之间隱隱有五种不同顏色的雷光在缓缓流淌——黑白色的阴煞纹路,灿金色的庚金纹路,深紫色的太虚纹路,幽蓝色的九幽纹路,紫红色的荒雷纹路。五种雷纹各踞阵图一方,交织成一个令人心悸的诛杀大阵。
阵图见风就长,转眼间便展开到一丈见方,悬浮在陆长生头顶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便有一圈肉眼可见的五色雷光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將周围瀰漫的黑色魔气冲得节节后退。
剑骨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那双血红色的蛇瞳死死地盯著那张旋转的阵图,瞳孔猛然缩成针尖大小。即便他此刻已被天幽老魔的魔魂侵蚀得神智半失,他依然能从那阵图中感受到一股让他本能感到恐惧的毁灭性力量——那是雷霆,是天罚,是专门克制所有阴邪魔气的天地至刚之力!
“五雷诛神阵图。”陆长生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阵图的名字,五色雷光在他的瞳孔中跳动,“七品阵图,五种天地奇雷方可激活。一旦启动,武尊照杀不误!”
“你倒是提醒了我,武尊和武王之间確实隔著一道天堑。不过——”他抬眼看向剑骨,五色雷光从阵图上倾泻而下,如五条雷龙般繚绕在他周身,將他的脸庞映得稜角分明,
“这座阵,就是填平那道天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