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详细报导了路易斯巴斯德用一种特殊的培养方法,减弱了霍乱细菌的毒性。
將这些减毒的细菌注射到人体內,可以让人体產生抵抗力。
马赛老港区,接种疫苗的超过两千人,最终感染霍乱的不足十人,且无一人死亡。
同一天的《费加罗报》则报导了土伦的情况:《土伦的奇蹟:普鲁斯特教授与“寡妇护士队》。文章描述了阿德里安普鲁斯特教授和莱昂纳尔如何组织起一支由女性志愿者组成的护理队伍。在她们的照顾下,土伦平民隔离点的死亡率不到20%。而同时期,海军医院的死亡率超过60%。两篇报导一出,巴黎沸腾了,舆论的天平彻底倾斜。
人们开始相信,霍乱不是不可战胜的。只要有正確的方法,就能控制住。
巴黎市政府也行动起来了,在所有入城通道都设置了检查点,对从南方来的旅客进行健康检查。恐慌被压抑了下来。人们看到政府採取了实际行动,看到南方传来的好消息,心里终於踏实了一些。但另一个消息开始在巴黎流传。
“霍乱是那些远东伤兵带回来的。”
这个猜测最初只是在咖啡馆里窃窃私语,但很快就被媒体报导了。
舆论汹汹,直指政府和军队,人们愤怒了!
他们原本就在质疑殖民战爭的价值一一花费巨资,牺牲士兵,到底为了什么?
现在,战爭不仅带走了士兵的生命,还可能带回了瘟疫,威胁整个法国的安全。
抗议的声音开始出现。有人要求政府公布真相,有人要求追责,有人甚至要求从远东撤军。儒勒费里內阁面临空前压力。
波旁宫,內阁会议室,儒勒费里坐在主位,面前摊著三份报告。
第一份来自马赛,详细记录了巴斯德霍乱疫苗试验的情况:
接种人群发病率不到0.5%,死亡率是0%;未接种的人群,发病率超过5%,死亡率超过30%。第二份来自土伦。只有两组数据,但对比强烈:海军医院的死亡率接近70%,而平民隔离点的死亡率不到20%。
第三份来自朱尔罗夏尔。他在报告中声称:“……在土伦军港取得了卓有成效的成果……患病死亡率仅60%。”
儒勒费里看著这三份报告,脸色阴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向会议室里的部长们:“都看过了?说说吧,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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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立刻吵成一团,但这一次,军队的声音小了很多。
儒勒费里只是静静听著,没有打断,等意见统一之后,他才开口:
“从现在起,法国所有发生霍乱的地区,包括远东的军营,必须统一执行有效的方法。
停止放血,停止灌肠。推广疫苗,推广喝盐水、吃熟食、洗手和消毒。”
战爭部长康珀农將军还想说什么,但被费里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內政部长瓦尔德克-卢梭:“那舆论怎么办?现在不止巴黎,就连其他欧洲国家,都说霍乱是我们的远征军带来的。”
儒勒费里看了他一眼:“现在不是有现成的方案摆在这里吗?”
瓦尔德克-卢梭一愣:“现成的方案?”
儒勒费里拍了拍桌上的报告:“马赛和土伦,在霍乱的海洋中,像两座坚不可摧的堡垒。这是一个奇蹟。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全法国、全欧洲,甚至全世界看到这个奇蹟。
这个奇蹟,证明了霍乱是由细菌导致的,与瘴气无关。疫苗、消毒,才是阻止它的关键。
这將不仅是两座法国城市对霍乱的胜利,也是科学对愚昧的胜利!法国,再一次为世界文明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卓越贡献!”
说到这里,儒勒费里站了起来,看著部长们:“先生们,我们是在创造歷史,不能唯唯诺诺!请忘记那些舆论吧!”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每个人都被这位大政治家的手段给震慑住了。
但儒勒费里的“决断”並没有结束,他拿起马赛的那份报告,对眾人说:
“最后一项提议,下个议会会期,我会提案,由政府收购巴斯德教授和莱昂纳尔索雷尔联合持有的霍乱疫苗专利,然后”
他环视了一眼会议室:“然后,法兰西会將这项专利公开,就像照相技术一样,造福整个人类!还有,准备好“荣誉军团勋章”和授勋仪式,我们要把成功处置这场霍乱,当成共和国的荣誉!”话音落地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部长们,都开始热烈地鼓起掌来!
隨著法国启动了媒体攻势,欧洲各国的医学和生物学专家都陆续抵达法国。
德国的罗伯特科赫来了,英国的约翰西蒙来了,西班牙的圣地亚哥拉蒙-卡哈尔来了……义大利的医生也来了,而且数量不少一他们国家的疫情最严重,迫切需要有效的方法。
这些专家在马赛和土伦轮流考察了整整一周。
他们看到了巴斯德的疫苗试验:井然有序的接种点,详细的记录,明显下降的发病率。
他们看到了莱昂纳尔组织的“寡妇护士队”:那些女人如何细心照顾病人,如何严格消毒……他们参观了海军医院,也参观了平民隔离点。对比了数据,对比了方法,更对比了结果。
考察结束,结果也已经很明了了。
各国专家很快就统一了行程,聚集在巴黎召开一个简短的学术总结会,现场有大量记者。
罗伯特科赫表示马赛和土伦的成功经验,证实了自己去年的发现一一霍乱是由细菌引起的,通过被污染的水和食物传播,而不是空气。
约翰西蒙则回顾了英国在1849年和1854年两次霍乱中发现的水源传播理论。现在,法国人的实践再次证实了这一点。
他还特別讚扬了土伦的“寡妇护士队”,认为这是公眾参与公共卫生的典范。
卡哈尔则表示自己將把法国的经验带回去,推广疫苗,推广清洁消毒的方法。
义大利的医生更是激动:“我们需要疫苗!需要方法!请法国帮助我们!”
学术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各国专家一致得出了结论:霍乱是细菌导致的,与瘴气无关!
疫苗、消毒、补液,才是预防和治疗霍乱的有效方法!
放血、灌肠、泻药,不仅无效,反而有害。
这个结论,在两天之內,就通过电报和报纸,传遍了欧洲。
柏林、伦敦、马德里、罗马……所有国家的医学界都在討论法国的经验。
瘴气学说,这座统治了医学界两千年的堡垒,终於崩塌了!
土伦军港,海军驻地,朱尔罗夏尔的日子越来越难过。
欧洲的专家们来考察的时候,也参观了他管理的医院。
那些权威看著他的放血刀、灌肠器,看著那些奄奄一息的病人,摇头嘆息。
罗伯特科赫甚至当面问他:“教授,您看过显微镜吗?您见过霍乱细菌吗?
但朱尔罗夏尔依旧强硬地回答:“我看过。但我认为那些细菌只是伴生现象,不是病因。”但罗伯特科赫追问:“那马赛和土伦的数据差异呢?同样的病人,不同的方法,不同的结果。”朱尔罗夏尔答不上来。
而专家们走后,海军內部的压力来了。
首先是来自海事总督朱尔克兰茨中將的质问:“平民隔离点的死亡率20%,你这里60%。你能解释一下吗?”
此前他一直是罗夏尔的“坚强后盾”,但如今,来自巴黎的压力让他如坐针毡。
朱尔罗夏尔硬著头皮回答:“隔离点收治的都是轻症病人。我们这里收治的都是重症……”“重症?”克兰茨打断他,“那些士兵送进来的时候,很多还能走路,能说话。放完血,灌完肠,第二天就死了。这就是你的治疗?”
“放血是为了清除热毒……”
“够了!”克兰茨猛地一拍桌子,“我在这个位置上干了二十年,见过无数医生。但我没见过你这么固执的!”
他站起来,走到罗夏尔面前:“外面都在说什么,你知道吗?他们说海军医院是屠宰场!说你在用士兵做实验!”
朱尔罗夏尔的脸色苍白:“將军,那是谣言……”
克兰茨紧紧盯著他,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从今天起,由普鲁斯特教授负责医院的治疗,停止放血,停止灌肠。剩下的士兵,都要注射疫苗!”
隨著中將一声令下,朱尔罗夏尔彻底被架空了,並且他不被允许离开土伦,每天都有人“陪同”。没有人再听他的“指导”,即使他每天仍然殷勤地到医院,只能看著那些医生用“外行人的方法”治疗病人。
而他,巴黎医学院的教授,海军卫生服务总督察,成了一个旁观者。
更让他痛苦的是,改变方法后,医院的死亡率开始下降。
九月底的报告显示,在过去一周,收治新病人四十七人,死亡九人,死亡率19%!已经和平民隔离点差不多了。
数据不会说谎。朱尔罗夏尔看著那份报告,感到一阵窒息。
难道……自己真的错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心里,啃噬著他的信念。
朱尔罗夏尔马上给远在巴黎的內政部发了一封长电报,为自己辩护;还给巴黎医学院打去了电报,让他们替自己求情。
但巴黎没有回电,无论是內政部,还是医学院。
他等了一天,两天,三天……电报犹如石沉大海。
直到十月初,他终於等来了巴黎的“消息”。
只不过不是回电,而是人,两个人。
第一个他认识,保罗布鲁阿代尔,公共卫生諮询委员会主席,也是他的朋友。
第二个他不认识,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著深色西装,表情严肃。
布鲁阿代尔开口,语气正式得像不认识他:“这是內政部的调查官,让-巴蒂斯特拉尔歇先生。”拉尔歇点点头,没有和罗夏尔握手,直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朱尔罗夏尔教授,我奉瓦尔德克-卢梭先生之命,前来调查您在土伦霍乱防治工作中的问题。”朱尔罗夏尔的心沉了下去,儘管之前就有预感,但真到了这一天,他还是难以接受。
但他还在强作镇定:“什么问题?我在土伦的工作有目共睹。我控制了霍乱在军营的传播……”“是吗?”拉尔歇打断他,翻开文件,“在您负责期间,海军医院收治的霍乱病人的死亡率68%。”他抬起头,看著罗夏尔:“而同期,土伦市民隔离点的死亡率是18%。您能解释这个差距吗?”又是这组数据对比!朱尔罗夏尔感到口乾舌燥:“这……病人情况不同……”
拉尔歇不为所动:“您是否在参观过土伦市的隔离点以后,仍然坚持继续放血和灌肠?”
朱尔罗夏尔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拉尔歇並不在乎他回答与否,而是继续质问:“您在马赛期间,是否就已经知道了接种疫苗、喝盐水和消毒这些方法?”
朱尔罗夏尔的额头开始冒汗。
拉尔歇合上文件:“好了,根据內政部的指示,您的指导权被解除了,需要跟我们回巴黎接受调查。您可能面临瀆职罪的起诉。”
“瀆职罪?”罗夏尔猛地站起来,“我尽心尽力!我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我救了很多人!”“您救了多少人?”拉尔歇冷冷地问,“数据在这里。您治死了近70%的病人,而平民那边不到20%。如果您这叫救人,那巴斯德教授、普鲁斯特教授和索雷尔先生叫什么?救世主吗?”
朱尔罗夏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站在一旁的布鲁阿代尔嘆了口气:“罗夏尔,回去吧。回巴黎,好好配合调查。也许……还有转机。”“转机?”罗夏尔惨笑,“什么转机?现在整个医学界都在反对我!巴黎、柏林、伦敦……所有人都说我是错的!”
他又摸了摸胸口的那枚徽章一一三只鸛,衔著橄欖枝;以及,“为了城市和世界的救赎”。一八八四年十一月九日,德国,莱比锡,莱比锡大学。
一个黄皮肤、黑头髮的年轻留学生在自己的笔记上写下这样几行字:
【在法国发生的事情,证实了是细菌导致了霍乱,这与科赫老师的结论一致。
细菌哦,你是万病之源、灾祸之根。只要找到你在哪里,然后將你消灭,一切疾患都会痊癒!另:索雷尔先生在两次霍乱中的表现,实在令人感佩。原来文学与科学,可以在一个人身上並行不悖。一森林太郎】
他看著最后的落款,觉得有些不满意。想了又想,提起笔划掉了,写下了另一个颇有意境的名字:森鸝外
而远在海峡另一头的伦敦,並没有被霍乱所困扰。反而,这里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盛事”!已经十五岁的佩蒂,挤在一群女生当中,探头看向不远处在讲上慷慨陈词的男人。
忽然,她觉得自己的衣袖被拉了拉,回过头,发现是自己在“北伦敦女子学院”交到的好朋友艾达。艾达身边站著一个靦腆的少年,看起来与两人几乎同龄。
艾达拍了拍少年的胳膊,介绍道:“嘿,佩蒂,这是我的哥哥,內维尔。”
佩蒂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嗨,內维尔。我是佩蒂,佩蒂米莱。”
少年有些慌张,但还是做了自我介绍:“嗨,佩蒂。我……我是內维尔,內维尔张伯伦。很高兴见到你。艾达说你是她见过最聪明的女孩。”
佩蒂还想说什么,但是人群中忽然响起了热烈掌声,把她的声音淹没了。
(今晚先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