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的霓虹灯带此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电火花在闪烁。咸腥的海风裹挟著令人作呕的腐臭和浓重的硝烟味,顺著破碎的防波堤灌入城市腹地。
海面上...
一个堪比摩天大楼的庞然大物正缓缓从幽暗的深渊中浮起。
粗糙的鳞片如凝固的火山岩,背鰭在夜色中闪烁著诡异的幽蓝光芒。
它仅仅是一次沉重的呼吸,就在海面上掀起了一阵十几米高的海啸。粗壮的尾巴猛地一扫,半条海岸公路连同几十辆废弃的汽车化为齏粉,碎石和钢铁残骸如同暴雨般砸向街区。
“观眾朋友们!我是大都会第一频道的记者!”
一架盘旋在几百米高空的电视台直升机上,女记者抓著舱门把手,在狂风和螺旋桨的轰鸣中声嘶力竭地对著镜头吼叫,“如您所见!某种体型极其庞大、疑似史前生物的怪兽已经突破了gcpd和国民警卫队的第一道防线!”
“它正在向市中心移动!重型火力对它的表皮完全无效!上帝啊……它甚至连炮弹都能直接弹开!”
而在相隔几条街区外,一座尚未完工的商业大厦顶端。
狂风猎猎。
一个金髮微卷的青年站在没有任何护栏的天台边缘,双手隨意地插在修身西装的裤兜里。他俯瞰著前方海面上的怪兽,嘴角掛著一抹漫不经心的微笑。
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站著一个全身覆盖著银灰色液態金属装甲、头部佩戴著极其繁复脑机接口头盔的高大身影。
“这有什么意义?”布莱尼亚克的声音在风中显得异常冰冷,“迪亚波罗·亚歷山大·卢瑟。对一个没有特殊能量源、没有超级科技、甚至连碳基生命演化都显得平庸的宇宙出手,只是在浪费我一个宝贵的收藏品。”
被称为迪亚波罗的青年耸了耸肩。
“你对这个宇宙不感兴趣?”他隨口反问。
“你是不是无法理解『多元宇宙音叉理论』?”
布莱尼亚克冷哼了一声,“这个宇宙之所以能观测到我们,仅仅是因为它在多元宇宙中的空间坐標有些特殊,有些巧合,偶然侥倖接收到了主宇宙在重大歷史节点爆发出的高维波动,从而与我们產生了短暂的共振罢了。”
“这种事情並无奇观,就像猴子打字机理论,无穷无尽的猴子中,总有一只侥倖打出一篇宏伟巨著。”
布莱尼亚克抬起手,掌心上方浮现出一个由纯粹的数据流构成的微型光脑。
“甚至比起猴子。这种跨维度的共振是脆弱且无法长久维持的。一旦共振的频率出现偏差,或者共振被外力强行打破,这个宇宙就会像一滴水重新落回海洋,再也无法与我们行走在同一时间流中。”
布莱尼亚克的数据流在半空中组合成几张人脸的照片。
“我已经黑进了这个世界所谓的『编辑部』数据。”电子音里透出一丝擬人化的嘲弄,“显然……那些被称为『编剧』的高维观测者,现在已经陷入了截稿日前的疯狂。他们的大脑算力根本无法支撑起主宇宙目前正在发生的变量。他们完全想像不出来下一步的剧情该是什么走向了。”
布莱尼亚克给出了一个总结:
“也就是你们人类俗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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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尾。”
迪亚波罗听到这个词,忍不住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伸手抹了抹眼角,“布莱尼亚克先生,你果然是我最欣赏的反派。评价总是这么一针见血。”
布莱尼亚克无语地看著这个在某种程度上比他还要疯癲的人类。
“所以,你到底要……”
迪亚波罗止住笑声。
他转过身,抬起右手指向被巨兽搅得天翻地覆的夜空。
“你说的没错。共振一旦被打破,这个世界就会彻底脱轨。”迪亚波罗嘴角的笑容敛去,“那么...如果我亲手把那个能维持共振的『音叉』,在这个烂尾的世界里敲断呢?”
话音未落。
“轰——!!!”
一声远超重型飞弹爆炸的恐怖巨响,在海岸线的上空炸开。
整片夜空仿佛被某种极其暴力的力量硬生生撕裂。
狂暴的气流排空了方圆数公里的雨云。
一道刺眼的红蓝色残影,拉著长长的音爆云,从九天之上悍然砸落!
速度太快...
哪怕直升机上的高清摄像机都只能捕捉到一抹鲜艷的红色轨跡。
“砰!!!”
红蓝色的飞弹精准无误地命中了正在仰天咆哮的巨兽头部。
恐怖的动能在这具庞大的躯体上释放。
连穿甲弹都无法留下划痕的巨兽,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庞大的身躯便在肉眼可见的衝击波中严重变形。
海水被巨大的衝击力排开,形成一个深达数十米的巨大真空坑洞。
巨兽被硬生生创翻进波涛汹涌的深海,激起冲天的水柱。
直升机在狂暴的衝击波中剧烈摇晃,警报声大作。
“那……那是什么?!”
女记者对著镜头语无伦次地尖叫,“飞弹吗?!是某种秘密武器?!是一只鸟?还是一架失控的飞机?!”
就在所有电视机前的观眾都屏住呼吸、试图在冲天的水雾中寻找答案时。
“嗖——”
红蓝色的身影猛地从沸腾的海水中跃起。
他纯粹地依靠肉体的力量,硬生生停滯在了与直升机同一高度的半空中。
狂风將劣质的红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一套色彩饱和度极高的蓝色紧身衣,胸口用粗糙针脚缝製上去的s,在直升机探照灯的强光下熠熠生辉。
穿著紧身衣的青年就这么悬浮在半空中。
小捲毛被海水打湿贴在额前,却丝毫不影响他脸上灿烂到有些晃眼的笑容。
他转过头,对著直升机里那台正在进行全球直播的高清摄像机,轻轻眨了一下左眼,摆出了一个wink。
“是超人,宝贝。”
“holy……”
直升机上的女记者死死抓著舱门把手,脱口而出的粗口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只剩下价格高昂的高清摄像机,忠实地將那个红蓝色的身影和俏皮的wink,顺著电波信號,同步放送到了大都会数百万台电视机的屏幕上。
而就在这足以载入电视广播史的几秒钟停顿后。
“吼——!!!”
被硬生生砸进海底的巨兽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翻滚的黑色海水中,一排排闪烁著幽蓝光芒的背鰭如同破冰船般切开水面。带著腥风的巨口咬向半空中的那个红蓝色小点。
“小心!”
女记者尖叫出声,心臟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但悬停在半空中的青年根本没有闪避。
他只是简单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在巨兽足以吞下一辆大巴车的血盆大口即將合拢的瞬间,他抬起右腿,大腿肌肉爆发出恐怖动能。
“砰!!!”
一记朴实无华的迴旋踢,踹在巨兽长满粗糙鳞片的下顎上。
空气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压缩到了极致,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音爆云。巨兽比钢铁还要坚硬的下巴发出一声巨响,整个庞大的身躯竟然在这一脚之下,硬生生脱离了海面的引力,向后方仰倒下去。
数百吨重的怪物像个断线的风箏般砸在防波堤外的浅滩上,激起冲天的水柱和泥沙。
“这……这不可能……”
直升机驾驶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可接下来的画面,彻底顛覆了所有目击者的心。
红蓝色的身影没有给巨兽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一跃而起,又从半空中俯衝而下,直接砸向巨兽那正试图挣扎起身的胸口。
“轰!”
浅滩的地面再次塌陷。
青年骑在巨兽庞大的胸膛上,双拳如雨点般落下。
每一次挥拳,都在空气中撕裂出沉闷的音爆。
每一记重击,都让巨兽那坚不可摧的鳞甲崩裂、凹陷。
他没有使用热视线,也没有使用冰冻呼吸。
他甚至连怎么压缩生物力场都不会。
他就是用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暴力,一拳接著一拳,硬生生把这只试图毁灭大都会的深海灾厄,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巨兽的咆哮从一开始的愤怒,逐渐变成了痛苦的哀鸣。
它试图用粗壮的尾巴去拍打身上这个渺小却恐怖的生物,却被青年反手抓住尾尖。
“嘿,大傢伙!大都会可不欢迎不守规矩的游客!”
青年大喊了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腰部猛然发力,双臂肌肉賁张,將劣质紧身衣撑得近乎透明。
在直升机摄像机那近乎凝固的高清慢动作回放中。
青年竟然就这样抓著巨兽的尾巴,將这头数十万吨重的庞然大物,如抡大锤一般,原地抡了整整两圈,狠狠地掷向了深海的远方。
“轰隆隆——”
巨兽在海面上砸出一道巨大的水沟,翻滚出几海里远后,终於再也没有了爬上岸的勇气。它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呜咽,尾巴一甩,迅速潜入了幽暗的海底,再也不见踪影。
海岸线重新恢復了平静。
只有破碎的防波堤和满地的残骸,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並非幻觉。
短暂的死寂过后。
整个大都会、甚至整个国家,坐在电视机前的人们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狂欢。新闻频道的收视率在这一刻飆升到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峰值。
所有记者都在疯狂地切换著镜头,试图给这个拯救了城市的红蓝色身影一个哪怕是最模糊的特写。
而此时。
大都会东区被毁坏得最严重的海岸线上。
引发了全球轰动的红蓝色身影,正气喘吁吁地降落在一块还算平整的混凝土碎块上。
卡尔抬起手背,非常配合剧情地在额头上抹了一把並不存在的汗水。
“呼……”
他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旁阴影里、一身黑甲的克拉克。
“这活儿……”
卡尔咧开嘴,眼神里透著一种新奇和难以置信,“好像也……不怎么累?”
他说的是实话。
虽然刚开始挥拳的时候,他確实担心自己会被那只怪物一巴掌拍成肉泥。但当他真的砸下去第一拳后,他发现怪物引以为傲的鳞甲,在他拳头下就像是超市里用来包装生鲜的泡沫塑料板一样脆弱。
虚脱,肌肉拉伤?
都不存在...
他连呼吸都没有变得急促。
黄太阳的辐射在刚才短暂而剧烈的运动中,不仅没有被消耗,反而像是一个被激活的核聚变反应堆,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著近乎无限的能量。
克拉克看著卡尔,带著凝重。
他太清楚氪星人的进化曲线了。
一个从小在黄太阳下长大、却因为某种原因被压制了能力,直到今天二十四岁才突然觉醒的氪星人。
在没有任何系统性训练、没有任何能量微操经验的情况下。
仅仅依靠纯粹的肉体力量,就单方面殴打並击退了一只足以摧毁一座城市的深海巨兽?而且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这傢伙真的是刚觉醒的状態吗?
超人无法理解。
甚至不仅力道大得惊人,而且那种在战斗中展现出的、近乎本能的对力量的適应性,简直快得有些不合逻辑。
就像是这具身体原本就蛰伏著一个已经进化到顶点的神明。今天,只是有人终於按下了那个尘封二十四年的启动开关。
而且...
是链式反应的开关!
“干得不错。”
克拉克收回视线,声音平稳。
“但现在,演出结束了。”超人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在迅速靠近、闪烁著红蓝警灯的直升机机群和军方车队。
“我先把你送回去。”
“等……”
卡尔刚想开口说自己现在应该也能试著飞回去,毕竟刚才那种摆脱地心引力的感觉还不赖。
但他尾音还没发出来。
克拉克的手掌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砰!”
狂暴的音爆云在原地炸开,巨大的气流卷飞了周围几十米內的所有碎石。
当那些荷枪实弹的军方特种部队和蜂拥而至的记者们衝到那块混凝土碎块上时,那里空空如也。只有海风依旧在吹拂。
穿著红蓝色紧身衣、在镜头前留下了一个wink的超人,就像他出现时那样毫无预兆地,再次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
斯莫威尔,肯特农场。
夏夜的虫鸣声依旧。
“啪。”
一声轻响。
卡尔只觉得眼前一花,强烈的眩晕感伴隨著胃部翻江倒海的失重感,让他忍不住踉蹌了两步。
当他终於勉强站稳脚跟,揉著有些发懵的太阳穴时。
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农场那条熟悉的碎石子路上。老旧的福特皮卡就停在几米外,排气管甚至还有一丝微弱的余温。
“呕……”
卡尔抬起头,看著那个站在星光下、连呼吸频率都没有任何改变的黑甲超人,满脸的懵圈和控诉。
“老天……你送我回来就不能挑个温柔点的方式吗?”他扯了扯身上那件已经被狂风吹得有些走形的红蓝色紧身衣,“我刚才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人塞进了一个正在全速脱水的滚筒洗衣机里!”
“习惯就好了。”
克拉克笑笑,隨即也没有理会卡尔幽怨的眼神,抬头看了一眼大都会方向依然被火光映红的夜空。
“我再回去看看。”
克拉克的声音重新变得严肃起来,“我得去確认一下防线,防止它或者別的什么东西再捲土重来。”
“等等……”卡尔还想说什么。
“砰!”
但留给他的,只有原地炸开的一圈激盪的草屑,以及消失在夜幕中的黑色残影。
“……就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吗?”
卡尔对著空气翻了个白眼,无奈地耸了耸肩。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色彩饱和度极高的红蓝制服,胸口那个大大的s在农舍廊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显眼。
这可是他小时候,攒了半年零花钱、偷偷找裁缝定製的心血之作。
一想到刚才在大都会全美直播的镜头前,自己不仅单方面殴打了那只几百吨重的怪兽,还留下了一个堪称完美的wink,卡尔的心跳就忍不住再次加速。
这简直比在《每日星球》拿到独家头条还要刺激一万倍。
“萨拉菲尔绝对看到了。”
卡尔咧开嘴,兴奋地搓了搓手,大步向著那栋白色的农舍走去,“这小子现在肯定盯著电视机屏幕,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我得去问问他,他老哥我刚才那个迴旋踢帅不帅。”
他一把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纱门。
“萨拉菲尔!你绝对猜不到我刚才……”
卡尔兴奋的喊声在踏入客厅的戛然而止。
没有预想中盯著电视机激动欢呼的画面,电视机甚至连电源都没插上。客厅里只亮著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萨拉菲尔正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焦虑困兽,在沙发和茶几之间那块狭小的地毯上,来回地、毫无规律地疯狂踱步。
常春藤优等生那张向来温和从容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极度的恐慌和无措。
听到门响,萨拉菲尔猛地抬起头。
“克拉克!”
“医院……大都会综合医院刚才打电话来了……”
卡尔脸上的笑容顷刻冻结。
心底那种刚刚拯救完城市的兴奋,被夹杂著冰碴的寒意浇灭。
“怎么了?”
卡尔一把抓住萨拉菲尔颤抖的肩膀,“洛克叔叔怎么了?我走之前不是已经缴清了费用,医生说只要过了危险期就……”
“心室颤动……抢救无效……”
萨拉菲尔的声音颤抖得连成不了一句完整的话,眼泪终於决堤而出,顺著苍白的脸颊大颗大颗地砸在卡尔那件滑稽的红披风上。
“护士说……爸爸他……他刚刚的心臟彻底停了。”
“嗡——”
卡尔感觉大脑在颤抖。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
刚刚在大都会轻易撕裂了几百吨巨兽鳞甲的手,此刻却像失去了所有力量的枯木,无力地从萨拉菲尔的肩膀上滑落。
为什么...
明明他都觉醒了足以推开行星的伟力,结识了来自另一个宇宙的神明,甚至刚刚在千万人的瞩目下拯救了一座城市...
可还是连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都留不住...
……
另一边。
大都会市中心,足以俯瞰整条海岸线的商业大厦顶端。
狂烈的海风依旧在几百米的高空肆虐。
一道漆黑的残影撕裂空间,毫无预兆地在天台边缘凝结成实体。
他湛蓝的眼眸冷冷地扫过天台上几处高温灼烧过的痕跡,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高维波动。
“躲在暗处操控怪兽的……”
克拉克的声音在这个空旷的天台上迴荡,“就是你吗?”
一阵轻慢的鼓掌声从天台另一侧的阴影中传出。
“啪、啪、啪。”
一个金髮微卷的青年,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修身西装,双手隨意地插在裤兜里。
脸上依旧是漫不经心的微笑。
绿色的眼眸毫不避讳地迎上了人间之神带有十足压迫感的视线。
“呦~”
迪亚波罗·亚歷山大·卢瑟微微歪了歪头,语气熟稔。
“克拉克叔叔。好久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