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捻了捻手里的佛珠手串,接著就起身看向了自己让工部新绘製的铁路干线规划图。
京奉、京浦、京西是眼下他已经下旨要立即建造的三条沿途以平坦地形为主的铁路干线。
这三条干线分別伸向北、南、西三个方向。
一旦建成,弘历对这三个方向的统治力都能大幅度增强。
眼下这三条干线已经建成了一段距离。
京奉的已经在京永铁路的基础上,增建到了山海关。
而京浦则已建造到了济南。
京西则到了石家庄。
“主子说的是,只要去西安的铁路建成,无论是运兵还是运粮都会更加便宜。”
訥亲这时回了一句。
徐本这时则提议说:“那以臣愚见,可以直接抽调关內不守边的各地兵勇去参与建造铁路,而各地则派驻新军,这样也能逐步代替逐渐失去战力的各地兵勇。”
“这个主意不错。”
“但据朕所知,各地的兵勇帐面上的数额与实际的兵额可不同。”
弘历这时说道。
徐本道:“反正是让他们去建铁路,也不是去打仗,朝廷只要钱粮给的足,各地官將自会想办法就地募民,凑足人数的。”
“但如果他们强征百姓入伍呢?”
弘历问道。
徐本这时说道:“陛下所虑极是,確实可能有这种情况;不过,只要朝廷钱粮给的足,就不是问题,哪怕是被强征的,也会在到达工地后,看见工钱足够而突然感到庆幸的。”
“因为现在的问题是,百姓安土重迁,只要活的下去,哪怕是给大户当长工,也不愿意轻易离乡,哪怕朝廷工钱给的更多,但他们也很难知道,即便知道也会很难相信,都知道官府的钱不好拿。”
“这就造成,如果不给地方官將一点压力,他们是不会去得罪地方大户,而强制让百姓去建铁路的。”
“另外,出外打工对百姓们而言,也是一件充满风险不划算的事,所以用点强制手段也是有必要的。”
弘历也想起了后世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刚兴起打工时,许多农村地区的老人的確还是反对年轻子弟出外打工,觉得还是在家老老实实种地才靠谱。
如今在大清,消息传递更加闭塞。
要想在几年间,就让全天下的百姓把出外打工当做一件很正常的事確实还需要时间。
何况,在乡间保持话语权的基本上还是生员、举人这些底层士绅,他们受传统儒家思想影响,主张父母在不远游,也不会怎么支持百姓出去的。
所以,有时候给地方官將上点强度,让其为保自己的官位,迫使百姓以当兵参工的名义外出,確实很有必要。
而要让百姓安心出远门打工挣钱,加强各地治安也很有必要。
这也就很需要让各地进驻更多新军才行。
毕竟新军组织度、思想度更高,与皇权绑定度深,忠诚度更高,对於维持治安,更加靠谱。
如今天下大的战事还没有,先让一直在扩编的新军去维持治安,参与一些小规模治安战,平定一些小匪患,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別看清王朝现在算是建国以来最鼎盛的时候,但在许多三不管的地区,还是存在土匪的。
还是与这个时代的交通与通讯条件有限有关。
至於为什么土匪所在地方的官府不能彻底清剿,原因也很简单,不是官府做不到,是有时候官员士绅也需要黑手套。
现在弘历要把当地原驻兵调走,换上新军,无疑也更利於剿匪。
而若能彻底清剿匪患,像后世建国初期彻底清剿了匪患一样,那无疑会让百姓更敢出门。
弘历也就因此点了点头:“那就照这么办。”
於是,在接下来,朝廷就让军机处会同八旗都统衙门、兵部开始调各地的八旗兵和绿营兵去三大铁路干线建造铁路,分批抽调。
新军同时也往被抽调的地区去驻扎。
抽调內地消息很快也传遍了朝野以及迅速往全国传播。
许多地方的官將闻知后確实开始著急起来,深怕朝廷因此发现他们吃空餉严重。
而一些地方的士绅也跟著担忧,担忧朝廷这么做,会让大量人口往铁路干线去,他们所能用到的人力会大幅度减少。
“这是要逼官员强行抓乡民充军啊!”
“乡民们要是大都充了军,剩下的人要想不让他们在被僱佣时偷懒,就得再加工钱。
“”
“是啊,如今看来,只能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更多的人过不下去,才能不用加工钱。”
“怎么才能过不下去?”
“如何汶河诸水正因洪水暴涨,不如就把大堤给决了!”
“到时候必然大水泛滥。”
这年六月底,山东东平州的几位乡宦因此密议起来。
而没几天,就真的出现了决堤的情况。
汶河诸水突然倒灌,直接淹没了三十六个村庄,大量百姓的家园被毁,不少晚禾、豆类被淹。
一时间,大量饥民出现。
与此同时,许多粮店也纷纷关门,说粮食告罄。
连各大综合门市也趁机关门,准备涨价。
东平州知州孙程立即將这一情况上报巡抚衙门,请求朝廷抚恤,且请旨暂停调走东平州辖区內以及附近的兵勇,而协助救灾与补堤。
因为山东刚好是第一批要被抽调兵勇去建铁路的省。
这些乡宦们也在灾难发生后暗自高兴不已。
“河堤决口,灾民成群,朝廷想必也不敢再强征乡民充军了。”
“没错,我们还能趁此囤粮买田。
弘历这里也在十来日后就收到了山东巡抚的奏报,说东平州汶河诸水发生决堤,三十六个村庄被淹,大量百姓流离失所,而请求暂停在山东东平州调走兵勇,且请求賑济抚恤。
弘历对此摇了摇头:“朕都开始建铁路,还整这一出,除非朕是一位在救灾时抠门的帝王”
“传旨,著仓场侍郎立即把京师存粮先別给综合门市,立即通过铁路转运去济南,然后再运去东平州,今晚就开始行动。”
“装在运新兵的蒸汽机车上,让即將南下的新军搬粮,一同南下。”
“庶!”
於是,本要登车的新军官兵调头去了京师通州各大仓,然后把粮食都搬到了蒸汽机车上,然后在当晚,蒸汽机车就拉著大量粮食和一部新军浩浩荡荡地在黑夜里往南而去。
“受灾百姓余粮快吃光了!”
“赶紧把地窖里的粮食都搬出来,准备拿粮买田买人。”
“朝廷的救灾粮怎么也得在十天后送到,在这十天內,是买田买人的最好时机,要抓紧。”
而在五天后,京师救灾粮已经到东平州时,大乡宦王象体正嘱咐著自己的家奴们赶紧行兼併之事。
王象体嘱咐后,就出了自家宅门,看向了涌现城內的饥民,还感嘆了一声:“哀民生之多艰!”
“朝廷救灾粮到了!在州衙出售,赶紧去领,也可以买。”
但他正在哀嘆时,就见有好几个百姓跑了来,朝饥民喊了一声,饥民顿时蜂拥而去。
王象体一时愣在原地,隨后一拍额头:“哎呀,我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