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禵的话让广禄怔了片刻。
隨后,广禄只能微微一笑。
“王爷此言差矣,这压根就不是圣人王化,这么做只会让汉人骄横,还势大难制的。”
“汉人就该老老实实留在汉地,习汉礼,守汉制,这样才是真正受圣人王化之民,天下才能长治久安。”
致仕太傅福敏这时走了来,向允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他比广禄敢言。
毕竟他当过弘历满文老师。
话说,眼下弘历大力支持百姓出海,还带武装出海,確实让很多满清贵族忧心忡忡。
他们也不是说真的对汉人非常不好。
相反,他们很多人在地方主政一方期间,也表现的很爱民。
比如福敏自己,在雍正署理湖广总督期间,沔阳、潜江等十州县水灾,他主动疏请发常平仓谷治賑。
安陆、荆州被水,他也主动疏请老弱妇女治賑如常,而以丁壮修堤,俾民得食而堤亦完。
同样,他对汉人士大夫也很礼敬。
歷史上李紱、谢济世被雍正下狱,他就冒死为两人求情,且在谢济世被发配去军前效力时,也主动礼送。
但福敏对汉人以及汉人士大夫的善意是为了大清的统治更稳固,是因为汉人在眼里足够温驯受教化。
这也就不妨碍他因为汉人被皇帝鼓励出海劫掠夷船、开闢疆土,而担心汉人越发骄横难制,进而威胁大清统治。
所以,现在弘历的新海洋政策也就让一些满清贵族非常担忧。
而且担忧的恰巧是不那么重视利益更重视道德的所谓真君子。
毕竟按照眼下的情况,鼓励百姓出海,是利於权贵显宦们的利益诉求的。
他们的综合门市要想更赚钱,就需要百姓更有购买力。
另外,他们的铁路经营权股份收益,也需要百姓运回更多铁矿,造更多铁路,以及有更多百姓能够有钱使用铁路以及在铁路附近消费,他们才能更赚钱。
因而,这个时候还反对的满洲权贵那只能是真的对大清忠心耿耿,乃至也没有想著在这种大改革的环境下去分润新利益,是真正的传统贵族。
允对这些人感到头疼。
他支持百姓出海,是因为他清楚,这有利於大力发展铁路、增强国力,进而利於將来灭准噶尔。
而他毕生所求就是灭准噶尔。
这也是他如今还坚持规律饮食和作息、不沉湎酒色的原因。
他是真想活到能领兵征討准噶尔的时候。
弘历也给他说过,会等到准噶尔內部分裂的时候,灭掉准噶尔。
现在准噶尔已经有分裂的跡象。
机会就快要来了。
皇帝在这个时候鼓励百姓出海、加强国力,无疑是为此做更充足的准备。
只是允没想到由於他是弘历的亲皇叔,且在满蒙中素来有威望,所以许多传统贵族也会常常找他发表看法,而言外之意就是要通过他来影响弘历。
此时,福敏在这么说后,允也就拧眉说道:“汉人在汉地都不能成事,难道出去就能成事了?”
“我看未必!”
“而且据我所知,以往出去的汉人也不少,结果只有上万汉人被屠的情况,倒是没有上万汉人驱赶外夷、自立为王的情况。”
“这次要不是朝廷给撑腰,说不准还是汉人在海外被大肆屠戮的情况。
11
“我不是轻视和鄙夷汉人,是知道,汉人是越有钱越守规矩,越穷越爱反!”
“就说这次南方叛乱,南方旗人都反了,那些汉人大户胆子大点的也只敢行自保之事。”
“你说汉人就该该老老实实留在汉地,接受王化,恰好不是真正的圣人王化之道,圣人王化之道如果只是让人留乡守土,那我大清入关就是违背天道。”
“真正要践行圣人王化之道,就是得王化整个天下,而不只是汉地,乃至將来的准噶尔也得接受王化!”
“否则,只王化汉地,难免还会有前明之祸。”
允让福敏以及广禄都沉默了下来。
但两人此时都想到了逃窜去西南的新八旗。
那个以恢復祖制为名而组建的新八旗。
石库的確利用天下承平多年后內地军事防御空虚的特点,率残部逃窜去了四川的崇山峻岭里,也收编了一些在当地为匪的苗人藏番为新的八旗。
弘历也顺势让班第兼任四川总督,带兵去四川征剿。
而石库也知道了朝廷现在大力鼓励百姓出海的事。
这让他非常愤怒,觉得乾隆为了自己的权力,连大清社稷的未来也不顾。
为此,石库也就派人秘密回京,以乾隆坏大清祖宗基业为名,联络旗人协助自己靖难。
广禄也收到了石库的来信。
他斟酌再三后,选择了烧掉来信,但同时也问起来人:“你们能成功吗?”
“大小金川愿意支持我们,给我们提供钱粮武器,还让出了几处寨城,供我们暂驻。
“”
“那里山高路险,朝廷很难打进去,只待天下有变,就能恢復祖宗旧业!”
来人回道。
广禄点了点头:“以前没有,將来可能真有这样的机会,只要出去的南方汉人多了,说不准就真有要起事的,也许你们那个时候就不是叛军了,而是勤王之师了。”
“那你回去告诉石库,要学会蛰伏,別滥杀百姓,当学朱元璋,高筑强,广积粮,缓称王,別因自己是宗室,急著自立。”
“更要学太宗,百姓可以不杀但可以多掳走,平时为农奴,战时为兵奴,耕战结合。”
“如此,只要情况有变,我们会想办法暗中助他的,但你们可得为我们保好密,不然我们要是没了,对你们也没好处。”
广禄这么说后,这人点了点首:“奴才明白!”
而广禄则在这人离开后才感嘆了一声:“我也是没法了,才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因为石库派人进京联络的事没有让任何人知道,所以弘历现在不知道这事。
但他也还是在关注著这股叛军逃窜到西南的事,且也下旨要西南诸土司不得窝藏叛军,且要如实稟报其下落。
这一天,訥亲却向弘历稟报说:”大小金川等土司皆言没有发现叛军踪跡。”
“是没发现还是大小金川有別的心思?”
“罢了,本质上,朝廷对西南控制力还是不够强。”
“所以,去西安的铁路得赶紧建好,到时候,叛军残部以及西南土司就能一块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