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的师范生见状也纷纷起身行礼。
因为来著不是別人。
正是天子弘历。
与弘历一同来的还有傅恆等內务府大臣。
弘历来后就问著纪昀:“你叫什么?”
“学生纪昀。”
“字什么?”
“字晓嵐。”
“纪晓嵐。”
弘历听后微微一怔。
“都起吧。”
“谢陛下。”
接著,弘历就看向纪昀:“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於是,纪晓嵐便抬起了他那偏瘦容长的脸。
弘历也就打量了他一会儿。
雍正奉移百日后,弘历也没有再只在养心殿待著,而是会在內务府各处走走,看看內务府各处机构的技术官员,以及各个新式学堂的学员。
他这样做,为的是让这些人对他有个更深的印象,知道他对这些人的重视。
所以,弘历今日也就来了师范学堂。
但他为了真实看见这些新式学堂的学习氛围,也就没有让人通知这里的学官提前准备。
故而,纪昀等也就不知道弘历会来。
弘历对纪晓嵐的印象自然是很深的。
毕竟,后世关於他的电视剧可是拍了好几部。
虽然电视剧不能当真。
但弘历也还是对纪晓嵐比较好奇。
因为他清楚记得,歷史上的纪晓嵐自己说自己能一日御三女,而且一旦没这样做,就烈火焚身一般难受。
对此,弘历也就姑且先信了纪晓嵐,不认为他是在吹牛逼。
但是一想到这个纪晓嵐如果做到这样还能活八十多岁,他就颇为不信纪晓嵐说自己一日必御三女,否则如烈火焚身的话了。
而弘历这里在打量了纪晓嵐后,更是觉得歷史上的纪晓嵐能做到那样实在是让人难以相信。毕竞现实中的纪晓嵐很瘦。
不过,弘历现在也没有因此就问纪晓嵐是不是真的从现在开始就有这样的生活习惯,而是对刚才纪晓嵐所阐述的观点进行评析说:
“你刚才的话,朕也都听见了。”
“如果尽忠尽孝没有错,天下大多数人也非皆是有罪恶人,那天下大多数人若看上去都成为了大奸大恶之人,便意味著,是评判忠孝的標准出了问题。”
“这个问题就出在孔孟之后的许多偽道学者曲解了圣人之学,偽造了经学。”
弘历说到这里就把双手背在后面,一边朝学堂中的孔子像走去,一边说:“这就需要你们这些当代读书人仔细考证,分別哪些是偽经,哪些是真正秉持圣人理念的真经。”
“目前来看,事功学派的经学文章当是真经。”
“否则全天下人如今就都成为不忠不孝的恶人,而这与人性本善的圣人理念是相悖的。”
“所以,你们能觉得事功才应该是真正的儒学正统,算是真的开了悟,朕对此很欣慰。”
弘历说到这里就看向纪晓嵐说:“所以,朕决定赏你。”
“传旨!”
“赐师范学堂官学生纪昀金笔一支。”
弘历这时下达了一道旨意。
纪晓嵐此时已经嘴巴半张,过了一会儿,才行了大礼谢恩。
他是真没想到,皇帝会这么看重他的观点,还给他赏赐金笔。
这在他看来,等於是给了他一道免责圣旨,让他可以更加大胆的宣扬自己的儒学主张,乃至形成文字,且根本不用怕会变成针对他自己的文字狱。
因为他是用皇帝的金笔写的这些字,已经预先得到了皇帝的认可。
纪晓嵐为此內心如战鼓被敲响一样咚咚直响。
他很清楚,这样的特权会意味著他在经学阐述上將有很大的特权。
別的学员也都目光灼灼地看向了纪晓嵐,眸光里透著羡慕。
他们也很想有纪晓嵐这样的特权。
不过,他们对此也很明白,皇帝也是赞同纪晓嵐的主张的,所以,他们但凡想在权力路上走的更远,无疑也应该像纪晓嵐一样,主张把事功学放在首位。
弘历这时拍了拍纪晓嵐的肩膀:“朕希望,你能以此金笔,把儒学的真諦发扬光大,而不至於天下善恶顛倒。”
“学生领旨!”
纪晓嵐面色潮红地回答著。
弘历则笑著走到孔子像前,向头戴冠冕的孔子像行了一礼。
眾军机大臣和纪晓嵐等学生跟著陪了一礼。
而弘历在师范学堂的行为很快也在朝野间传开。
很多王公大臣对此不甚唏嘘。
“正要以什么事功为正统,而摒弃理学;那我大清將不知会有多少王安石出现啊!”
“师范学堂的那些读书人,也真是够无耻的,就因为天子现在钱粮不缺,给他们增加了待遇,一个个就为此折了腰,连程朱陆王都不认了。”
裕亲王广禄就在自己儿子亮智面前感嘆了一番。
而亮智则跟著说:“主要还是因为皇上现在是真的有钱,关外的棉花和粮食源源不断的往京师运,如今蒸汽机车开始出现后,关外老家的煤炭、粮食运进关內就更方便了。”
“这么多本色,皇上只要愿意,隨时都能变成钱財,收拢更多人心。”
“而天下人素来重利轻义者多,所以,只要皇上钱给的足够多,別说让他们认事功学为正统,就是让他们放弃儒学,他们也是愿意的。”
“现在,儿子只是不解的是,皇上既然已有享乐之意,那为什么要执意发展蒸汽机,还为此不得不大惠天下,以消耗过剩的本色。”
亮智拧起了眉头。
广禄道:“可能他是不希望自己享乐的同时,还耗费国帑无数,以至於背下千古骂名。”
亮智点了点头:“也是。”
“现在看来,要想让皇上別再注重这些奇技淫巧,只能继续借著中华旧土有大量金银的名义,给皇上送钱,让皇上不必担心自己享乐会在將来让国库空虚了。”
广禄对此也嘆息了一声。
而老八允祺这里也已经开始带著五格到了广州,且准备从这里去南洋。
两广总督兼广州將军策楞为此也拜见了他和五格以及汉臣薛温。
策楞甚至还在单独见允襆时说:“广州诸富商已筹集白银五百万两,准备以采自中华旧土的名义进献天子,只为让天子相信中华旧土的存在,而不再为了靠蒸汽工业营利而大惠天下。”
“只是,还请贝子爷等出海后,儘量多往南看看,別急著回来说没找到,以免主子觉得没有,而继续大力发展蒸汽机。”
“如今这蒸汽机的出现,太可怕了,他最可怕的地方在於会逼主子真的要善待天下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