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颐的动作很快,接了旨意,陛辞之后立刻就开始赴任。
前后用时,还没有三天。
不止如此,他还带走了十几个学生。
都是跟著他从洛阳入京,但没有考上进士的。
程颐走后的第二天,汴京义报就迫不及待的刊载了蔡確用泉州居士”的马甲发的文章。
那是洋洋洒洒,引经据典,从孔子谈到孟子,紧紧扣著一个中心思想—一贫穷不是士大夫!
真正的君子,就是要发財,就是要致富!
但发財致富不是目的。
目的是用赚到的財富,教化人民,率领百姓一起致富。
先富带动后富,一起走向大同世界,小康社会!
这才是圣人对君子的要求!
和蒲宗孟乾巴巴的论述不同,蔡確举了很多例子。
从古代的陶朱氏、管仲,说到史记货殖列传中的那些大商贾。
然后话锋一转,提及当代的那些,能够在富裕后,教化乡邻,带著乡党一起致富的典型。
比如,当年毁家紓难,拿出全部財產,义助家乡修建木兰陂的义商们。
特別是长乐钱四娘、林从世两人,虽未能功成,但朝廷依旧褒奖,民间至今祭祀不绝。
而在如今,类似的义商,也有许多。
泉州林焕,岁出钱五万緡,在泉州建立安乐堂,赡养孤寡。
长乐人钱海,捐钱五万贯,修建书院,聘请学士,为乡中子弟讲学。
汴京亦有豪商孙赐,岁出钱三万贯助学,开封府贫寒士子数百人,皆赖之。
又出钱十万贯,助开封府赡养孤寡老人。
这些人都是当代致富后不忘乡里,先富带动后富的典型。
所以,不能因为汴京城外的纺纱工坊主中出了几个败类,就全盘否定所有商贾。
朝廷应该引导他们,用圣人经义薰陶他们,使他们按照圣人的教诲行事。
而且,还应当对他们进行考核。
只有通过考核的工坊主,才允许继续营业。
他们的继承人,也应当如此。
如此,即使將来再有不法奸商,胆敢戕害百姓的时候,他们就会投鼠忌器,不敢越雷池。
总之通篇都在抢占道德高地,拿著孔孟的经义,来当盾牌。
文章发行后,李二虎第一时间就响应了。
他当即就宣布,要拿出一半家產捐给开封府福田院和熟药局以及开封府府学,用来赡养孤寡,施给贫民药剂,並为贫寒士子提供笔墨纸砚。
在他宣布了这个决定之后,刑部、大理寺、开封府立刻就把他的名字,从调查名单里拿掉了。
有著这个榜样,其他商贾,纷纷开始跟进。
有和李二虎一样,宣布要捐多少份额家產的。
也有直接宣布具体捐款数字的。
汴京新报,立刻跟进,派出採风人,盯著这些宣布了捐款承诺的。
调查、统计、估算他们的家產。
然后在汴京新报上,公布这些人捐献的钱財数字。
若有人敢欺天,那等待他们的,就不是温情脉脉的大理寺、刑部、开封府的官吏了。
而是皇城司的亲从官!
自然的,商贾们在见到这种阵仗,也没几个傻子敢说话不算话。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陆陆续续的,都兑现了各自的承诺。
这倒是让他们的名声,在舆论中有所好转。
至少洗白了不少。
毕竟,大多数人只要看到好处就行了。
而对商贾们来说,只要能花钱就能消灾的话,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自汉武以来,歷代豪商害怕的从来不是花钱。
而是花了钱,却屁用没有!
朝廷和官府,照样把他们当肥猪宰。
哪怕是他们所谓的靠山,也是这么对他们的。
但在现在,一些微妙的跡象却在表明,似乎朝廷有意保护他们一前提是他们得听话,並听从宫中的指挥棒行动!
这对商贾们来说有什么关係呢?
因为他们过去,一直只是权贵们豢养的狗和长工而已。
不止得定期孝敬这些大爷,还得打点上上下下。
更需隨时听老爷们的招呼做事。
如今,只要听话,就有机会当官家的狗!
成为和孙赐一样的皇商?
商贾们,自然是肯不惜代价,不惜成本的。
別说让他们出钱了,便是让他们给赵官家打白工,他们也愿意啊!
没办法!
自古以来,中国的巨商们,最担心的永远不是该怎么赚钱?
而是怎么平安落地。
不然,赚的再多,也不过是给別人赚的。
搞不好,赚的越多,全家就死的越惨!
所以,当他们察觉到有机会当赵官家的狗之后,一个个都是激动不已。
商贾们捐款的事情,赵煦交给了刘惟简和钱勰去跟进。
只偶尔过问一下。
他则將精力,用到了朝政上。
元祐三年,十月丙申(二十四)。
尚书右僕射、中书侍郎蒲宗孟,以疾罢。
以观文殿大学士出知江寧府。
这是蒲宗孟自己的要求!
赵煦当然乐意满足这位兢兢业业,忠心耿耿的给他背了一年多锅的大臣的要求。
正好,江寧府那边王安礼的任期早就超期了。
他是元丰七年,以执政出知的江寧府。
到得如今,任期已经超过了五年。
这在大宋是非常罕见的事情。
能在一个地方,长期任职的高级官员,少之又少,宰执级別的更是只有那么两三个。
毕竟,宰执级的官员,在一个地方任职太久的话,很容易尾大不掉。
不信的话,看看相州韩家吧。
都快不姓赵,要姓韩了!
如今半个相州的土地,都写著韩字呢!
所以,其实王安礼一直在请求改迁。
只是赵煦不许。
但他本人的精神压力,一直很大。
听说经常做噩梦。
如今,他终於可以卸任了。
赵煦对王安礼这个老臣的安排,也是非常厚道。
詔拜光禄大夫,自端明殿学士进资政殿学士知扬州。
而扬州素来是大宋荣养老臣的地方。
號称是大宋养老院!
蒲宗孟领旨后,当即就欢天喜地的收拾行李,陛辞离京。
赵煦则在蒲宗孟离京后的第三天,也就是十月庚子(28)日黄昏,御驾驾临內东门小殿,並宣布锁厅。
第二日辛丑(29)黎明,既降出黄麻制词。
以前宰相、润国公蔡確,先帝辅臣,朕之元从,国家纯臣故,还拜尚书右僕射、中书侍郎,並加食邑一千户,食实封四百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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