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宾馆。
房间里面依旧拉着厚重的窗帘。
厚重的绒布隔绝了城市的喧嚣。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气味。
但却依旧压不住一丝若有似无的、源自人体衰败的腐朽气息。
刘宏图站在离窗几步远的地方,额角的汗珠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他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野田先生,宋月兰……她态度很坚决,不愿意加入我们的团队。”
“但是我发誓,我会想办法让她为您看病。”
“她的鬼门十三针可以对您的病情有帮助。”
宋月兰比赛当天的表现,已经有人提前汇报给了野田先生。
刘宏图倒是有些后怕,他一开始对宋月兰的态度。
要是他一开始不小瞧对方的话,如今倒也不会这么被动。
他生怕野田先生就此迁怒于他。
窗边的轮椅上。
野田的身体深陷在柔软的靠垫里,却找不到丝毫舒适。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弥漫全身的剧痛。
像无数细小的钢针持续不断地穿刺着神经末梢。
又像沉重的磨盘无休止地碾压着关节。
视野时常被剧烈的头痛搅得模糊、扭曲,耳边是永不停歇的尖锐耳鸣。
他形容枯槁,眼窝深陷。
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蜡黄与灰败交织的颜色。
这种痛苦日夜不休,侵蚀着他所有的尊严和意志。
让他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渴望哪怕片刻的安宁,渴望能像正常人一样轻松地吸一口气。
这种对健康的极度渴望,早已超越了简单的求生欲。
化作了灵魂深处最炽热、最迫切的火焰,几乎要将他残存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动了动僵硬的脖子,这个简单的动作耗费了他巨大的力气,带来一阵压抑的闷哼。
他看向侍立在一旁、满脸忧色的孙子小野田健太。
他浑浊的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近乎贪婪的光芒。
“你去一趟,”
野田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亲自请她。”
“不管付出任何代价。”
“只要她愿意给我看病。”
最后这句,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小野田健一立刻深深弯下腰,姿态恭谨得近乎卑微,:“はい、祖父様(是,祖父大人)。”
野田的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着。
不是因为激动,更像是虚弱的身体在承受巨大情绪波动后的反应。
他闭上眼,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轮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一天,他等了太久太久,久到几乎要绝望。
每一次治疗失败,每一次希望落空,都像是在他残破的身躯上又添一道新伤。
他贪婪地幻想着摆脱这具痛苦牢笼、重新掌控身体的感觉。
终于,他就要好起来了。
这个念头像一剂强心针,暂时压过了无边的痛楚。
让他枯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狰狞的期盼。
房间里,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更浓了。
混合着他身上散发的、属于迟暮与病痛的衰败气息,沉甸甸地压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