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植被茂密,山路崎岖,只有一条人工开凿的石径可供人行走。
车根本开不上去,只能走上去。
林岩掏出地形图,简单勾画两笔,确定了路线后就准备叫云妮上山。
“我们需要步行走上去,大概半小时,没问题吧?”
“没有。”云妮看着面前陡峭的山坡,毫不露怯。
“林岩哥哥,你等我一下,我想买束花。”
远处山脚下有个路边摊,云妮略作停留,捧着一束白色雏菊回来了。
裴骃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在上班途中被拐卖,自此了无音信。
家人报警后,警方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人。
当时许多人都猜测裴骃是和人私奔南下打工,又或者是被流氓混混给先奸后杀了。
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
毕竟裴骃是他们村乃至十里八乡有名的大美人,本来就很引人注意。
裴骃的父母只有她一个独女,自是很宠爱她。
是万万不会相信女儿会做出跟人私奔离开的事情,却更不敢相信女儿身死遇害的猜测。
就这样苦苦盼着女儿的消息,二老思念成疾,一蹶不振,不到十年相继撒手人寰。
最后还是好心的街坊邻里凑了钱,把两个老人埋在村外的祖坟里。
山路蜿蜒陡峭,垂直险峻。
人工凿出的砖石台阶,一阶一阶爬上去,把云妮累得够呛。
反观林岩,脸不红气不喘的,还时不时回头关心一下云妮有没有跟上。
“我们到了。”
林岩指着不远处的墓园,回头对云妮说。
低头看了看手表,比预计晚了一个小时。
看着云妮红着脸,抹掉额头上的汗珠,整个人累到不行,双手插着腰喘气。
养尊处优的的小姐能一声不吭的跟着林岩爬上来,倒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递过去一瓶水,瞧着云妮撅着嘴像小猫一样,挑眉逗她。
“你叫声好哥哥,待会儿把你背下去。”
少女脸上红晕滚烫,嗔了他一眼。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云妮外祖父母的墓碑很好找,花岗石立碑,
周围杂草丛生,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来打理了。
墓碑上简单记着逝者的信息,两位老人合葬在一起。
先考裴树年,先妣林婉清。
云妮眼眶微红,摸着碑上的刻痕,努力辨别着上面的汉字。
把手里的雏菊放在碑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少女的声音低喃,轻轻的和两位老人诉说着什么。
林岩远远地看着云妮的背影,没有上前。
之前林岩在户籍失踪人口信息里见过裴骃的照片,青涩的外貌,仍能看出一张淑色艳丽的脸。
但他私心里觉得比起少女时期的的裴骃,云妮长得更像她的外祖母。
没有泰国人扁平黝黑的五官,更像一个地道的中国人。
气质更加温婉乖巧,也更美丽。
瞧着人的时候,眼睛里好像有钩子,勾得人挪不开视线。
小姑娘跪坐在墓碑前,喃喃自语,有太多话想要和家人诉说。
林岩也不催促,独自走到树荫下,掏出烟点燃。
行动部署至今已有小半年。
这半年里,张春林弃暗投明,被警方发展成内线。
带着齐威伪装成的毒贩买家不停寻找打探卖家和毒品蓝玫瑰的来源,毒贩大刀不只是有了警觉还是行事谨慎,只说等消息后,便再无音讯。
边防检查站加大了出入境的检查力度,仍然一无所获。
以发哥为首的毒贩仿佛销声匿迹,毫无踪迹。
这帮人就好像一夜之间全都人间蒸发。
毒贩找不到踪迹,现在只有云妮这一条线可以跟进。
全局上下都对林岩的卧底任务高度重视,不惜提前半年就开始准备布局蛰伏等待。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云妮入境。
但见到云妮本人后,林岩却又有些踌躇。
他害怕最后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因为云妮看起来太过正常了。
干净的学生身份,干净的生长环境。
正常到一点也不像是毒枭养大的女儿。
裴骃的三个孩子似乎都和素昆的毒品产业链没有瓜葛。
但素昆这个大毒枭从不做无利不起早的生意,又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他愿意把这个女儿单独留在身边教养。
林岩眉头紧锁,深吸一口烟。
看到云妮已经站起身,正四处张望寻找什么。
摁灭烟头,快步走过去。
“哭完了?”
小姑娘闻言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食指虚空轻点她略微红肿的眼眶,“红得像一只小兔子。”
云妮不好意思的偏了偏脑袋,不想让林岩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解释道,
“我没有见过外祖父母,他们去世很早,阿妈每次一提起他们就很伤心,就不允许我们提。”
“我很思念他们,一直想来见见他们,所以有很多话想对他们说。”
声音微顿,有些犹豫,
“只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喜欢我。”
云妮低着头表情哀伤,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兽,莫名让人心生怜爱。
山顶的风吹起她耳边的一缕碎发,澄澈的阳光透过草帽的缝隙洒在她的脸颊上,映出细碎的光影。
林岩黝黑的瞳孔注视着云妮。
从警这些年,他不是没有见过女人,娇媚的、清纯的、飒爽的、柔弱的,在他眼里都不过只是一具皮囊,皮囊下包裹着丑陋的肉体和虚伪贪嗔的灵魂。
但云妮,更像是天上掉下来的月亮。
干净纯粹,洁白无瑕。
是一块最天然无雕饰的上好璞玉。
鬼使神差的,粗粝的手指蹭去少女尾睫上的泪珠。
他听到自己说。
“他们一定会喜欢你。”
一句话奇妙地安抚了云妮悲伤的情绪。
*
下山的路要比来时轻松许多,云妮完成了心心念念的愿望,心情轻松,蹦蹦跳跳朝山下走去。
山路崎岖,林岩还没来得及她走路小心。
路边树丛里突然蹿出来的松鼠把云妮吓了一跳,然后一脚踩空摔进了灌木丛里。
电光火石间,眼看云妮就要顺着山坡摔下去。
林岩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冲上去,有力的手臂牢牢箍住女孩的后腰,顺势一拉,将人捞进怀里。
“你没事吧?”
“怎么这么不小心?”林岩紧紧皱着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脚疼不疼?”
怀里的人很轻,脸色苍白。
云妮惊魂未定,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听到林岩的声音,后知后觉自己眼下的处境。
顾不上疼,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抵在男人的胸膛。
“我、我没事。”
瞧着云妮不在意自己身体的样子,林岩有些生气。
声音沉下去,带了些许严厉,像训斥不听话女儿的父亲。
“我问你哪儿不舒服,说话!”
“左脚、脚踝,好像有点疼。”云妮嗫嚅道。
“还有别的地方受伤了吗?”
“没、没有了。”
没有理会云妮的害羞,大手稳稳的握住她的脚踝检查伤口,只是有些红肿,万幸没伤到骨头。
林岩一言不发,沉默将云妮放下,背过身,微俯下身,
“上来,我背你。”
“哦…”
看着男人不虞的神色,云妮不敢再拒绝,慢慢趴到林岩身上。
男人的脊背温暖宽厚,隔着衣服感受到他滚烫的体温,衣服下是贲张有力的肌肉。
细闻还有一些烟草混着茶叶的味道,清爽好闻。
脚上的痛感已经少了很多,云妮愣忡地盯着男人的后脑勺。
心里的小船摇来晃去,仿佛正在经历一场风暴。
林岩稳稳托着少女的大腿,往上掂了掂,确保人不会掉下去,朝山下走去。
少女柔软的身体紧贴着坚硬的后背,细白的藕臂环着脖颈。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林岩步伐矫健,背着云妮下山也没有受影响,很快就走到山脚下。
打开车门,小心将人放进去。
侧身帮云妮系安全带的时候,少女潮湿的呼吸缓缓靠近耳垂。
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
他听到云妮说,
“林岩哥哥,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