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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春雨, 随风潜入夜。
    雨丝织成细密的网,将江斯月深藏多年的秘密,掩得滴水不漏。
    一豆小小的夜灯, 映上她绯红的脸。
    暗夜里,前尘影事展露出冰山一隅。
    人性之复杂,仅靠三言两语, 如何说得清、道得明?
    如果不是那场意外的雨, 她恐怕也难察觉自身的幽微。
    看到裴昭南的第一眼, 她就知道,她会爱上他。
    这不可以, 也不被允许。那会地崩山摧,万劫不复。
    “我不敢靠近你……”江斯月捂着滚烫的脸,“我怕控制不住。”
    她到底没能控制住。
    上海一夜过后,她并没有表面那么洒脱。发生的一切,都是罪证。她无法回头, 只能陷得更深。
    他们发生了一次又一次, 她沉迷于那种肤浅的快乐。
    江斯月后悔吗?
    后悔。
    为什么上天要安排她在那种境况下认识裴昭南?
    她该如何面对自己不堪的心意?
    如果爱上裴昭南意味着变坏,她还可以爱上他吗?
    “也许,我根本不是什么乖乖女……”她有点儿想哭,“是你让我变坏?还是我本来就不好?”
    江斯月的这段独白,令裴昭南瞳孔颤动,忘却呼吸。
    他握住江斯月的手,告诉她:“luna, 你一直都很好。”
    “不……我不该对你动心。”
    “那不是你的错。”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因诱惑而心动,陷入道德困境,乃人之常情。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人也无法将七情六欲切割得明明白白。
    人这一生,诱惑太多。
    所谓“忠诚”,不是从未有过心动,而是明知心动,却依然坚守。
    金钱、权力、美色、欲望……谁不曾有过心动一刹?仅凭思想又如何能被定罪?
    裴昭南不是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当年,他精心谋划了三个月,试图让江斯月怀孕。可他毕竟还没有执行。真到了那一步,他会下得去手吗?他不知道。
    他指责江斯月,认为她要是怀孕一定会偷偷打掉孩子,这合理吗?真到了那一步,她还会瞒着吗?他不觉得。
    二人相互猜忌、攻讦,拿尚未发生的事情给对方定罪,命中注定要分开。
    裴昭南后悔吗?
    后悔。
    江斯月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是他太自大,也太狂妄。他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哪怕不择手段。他得到过,也失去过。这份代价,痛彻心扉。
    如果当初他再多一些耐心,他们之间会不会有不一样的开端和结局?她离开他,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吗?
    江斯月怔怔地看着裴昭南:“我真的可以吗?”
    裴昭南亲吻她的手指:“当然。”
    江斯月一次又一次地推开他,也是一次又一次地向裴昭南确认——你到底有多爱我?
    好在,他终于交出了完美答卷。
    江斯月喃喃道:“太好了……”
    她卸下思想包袱,终于可以安心地睡上一觉了。
    裴昭南一点儿都不困。
    他坐在床沿,就这么守着江斯月。只是看着她的睡颜、听着她的呼吸,他就幸福得快要溢出来。
    人生不过三万天。
    爱是秩序外的一瞬间。
    江斯月的心动一刹,于她是罪恶,于裴昭南却是救赎。
    原来,月亮也会奔他而来。
    ///
    江斯月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之后,她揉了揉眼。入目的画面提醒着她,这里是裴昭南的家——她正睡在他的床上。
    她立刻坐了起来,下意识地寻找他的身影。
    这时,裴昭南走进卧室。
    见她睡眼朦胧、脑袋发懵的样子,他说了一句:“十二点了,还没睡醒?”
    她冲裴昭南伸出双臂,他一下子就把江斯月抱了起来:“下次还是不能喝太多,你都不省人事了。”
    江斯月依偎在他的怀里,小声问:“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
    裴昭南勾了勾唇:“你希望发生什么?”
    江斯月的脸红了。
    她对此也无所谓,发生又怎样,不发生又怎样。
    只是……她不记得自己爽过,有点儿亏。
    裴昭南忍不住逗她:“你跟我说了好多心里话。”
    江斯月一愣。这比发生了什么要可怕一万倍。
    “我说什么了?”
    “不告诉你。”
    “……”
    见他春风拂面、志得意满的样子,江斯月天都要塌了。
    她把脸埋在裴昭南的怀里,不停地回忆,她到底说了什么?
    呃……该不会是说他硬件好、活儿也棒、回回弄得她欲罢不能吧?
    这、这……也太羞耻了。
    “想什么呢?”裴昭南笑,“下楼吃饭。”
    上午时间充足,他对着菜谱做了一些简单的吃食。宿醉之后不能沾辛辣荤腥,他煮了粥、蒸了蛋,还准备了一些清淡的蔬果。
    他很乐意为江斯月服务。
    江斯月喝着粥。
    小时候,奶奶也会给她煮粥喝,粥上还会撒甜甜的桂花酱。
    喝完粥,她放下碗。
    “吃饱了?”裴昭南问。
    “嗯,”江斯月点点头,“我想回家了。”
    裴昭南没说什么,拿上车钥匙:“我送你。”
    “不,”江斯月说,“我想回成都,见见家人。”
    她过年没回去,想家也正常。
    裴昭南正想问她什么时候回去,江斯月忽然认真地问:“裴昭南,你要跟我一起吗?”
    ///
    这趟行程,匆忙且意外。
    如果不是要稍作准备,他们当天就打个飞的回去了。
    江爸江妈看到裴昭南这个大活人,又欣慰又唏嘘。
    欣慰的是,裴昭南仪表堂堂,出手也阔绰。第一次上门,各方面礼数都很周全,挑不出错来。
    唏嘘的是,闺女就要留不住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
    没对象,家里催。有对象,又舍不得。
    江斯年对这个初来乍到的准姐夫,没什么好脸色。
    这么多年,他只认识魏一丞。这个裴昭南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江斯月居然说,两人相爱多年?
    “这是我弟弟,江斯年。”江斯月介绍道,“这是裴昭南,我男朋友。你管他叫‘大哥’就行。”
    这个阶段,叫姐夫太过,叫大哥刚好。
    裴昭南跟江斯年打招呼:“你好。”
    他又扭头,对江斯月说:“你弟弟都这么大了?我记得,咱俩上大学那会儿,他还在上小学。”
    时间的尺度,在未成年人身上被放得无限大。难怪有人说,人生应当取对数,真正的中点是十八岁。
    江斯年问:“我叫你二哥,行不?”
    裴昭南没什么意见:“行,我家那边的小孩儿也这么叫我。”
    裴昀西是大哥,裴昭南是二哥。他对此见怪不怪。
    江斯月:“……”
    她默默祈祷。但愿裴昭南别知道他为什么会被叫“二哥”。
    可惜,纸包不住火。
    没多久,裴昭南就来质问江斯月:“江斯年的大哥到底是谁?”
    江斯月装傻充愣:“我不知道。”
    “江斯月,你可真行。”裴昭南咬牙切齿,“回北京再收拾你。”
    裴昭南对“二哥”这个称呼深恶痛绝。
    他不能强行要求江斯年改口,只能想别的法子。
    仅仅过了一天,江斯年就张口闭口管裴昭南叫大哥。
    他对天赌咒发誓:“我江斯年这辈子只有一个大哥,就是裴大哥。”
    裴昭南洋洋得意,对江斯月说:“你弟弟比你好搞定多了。”
    “你怎么搞定他的?”
    “不告诉你。”
    “……”
    江斯月还能说什么呢?
    裴昭南可真行。
    ///
    这趟回成都,江斯月得知一个消息——奶奶的老屋正在出售中。
    奶奶留下的东西不多,只有一套老房子和一些存款。
    去世之前,她留下遗嘱,卖掉这套房子,所有的钱由三个子女平分。这是最公平的做法。
    离开成都的前一晚,江斯月打算回老屋看最后一眼。
    裴昭南陪她一起过去。
    开灯之后,江斯月掩住口鼻。
    这屋子有一段时间没住人了,霉味挡都挡不住。
    屋子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门上贴着去年的福字,儿时的拨浪鼓也在,流浪猫的身影从窗外一闪而过。
    只是……奶奶再也不会拨开塑料珠帘,满眼欢喜地说:“月月来啦。”
    江斯月坐到奶奶的床上,久久喘不过气来。
    人死之后,生活过的痕迹会被一点一点地清除,直到什么都不剩。
    床头还摆着那个雕花梳妆匣。
    她打开匣子,翻找什么东西。
    裴昭南问:“你在找什么?”
    江斯月说:“奶奶给我留了一件嫁妆。为什么不见了?”
    那是一枚从凌云寺请来的玉佛。
    奶奶说,能保佑子孙平安。
    裴昭南握住她的手,蹲了下来。
    他往江斯月的手掌心放了一样东西——碧绿,温润,通透。
    正是她在找的那枚玉佛。
    江斯月惊讶:“你在哪儿找到的?”
    “不是我找到的,”裴昭南说,“这是你奶奶给我的。”
    江斯月出国之后,裴昭南每年都会来成都一两趟,尤其是冬天。
    他的思念泛滥成疾,汹涌的情绪迫切地需要一个出口。
    他漫无目的地游荡在成都的街头,像一个幽灵。
    他去了很多满是回忆的地方,大慈寺、文殊院、玉林路……走着走着,来到了青石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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