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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后视镜里看到冯贡还在犹豫,刘跃华点出了最后的高潮。
    “在雷雨首演的最后一幕,您为了追求真实,上场前把姜闻的那把真枪揣到了袍子里。”
    “您亲自修改了结尾,自杀的不是周萍,而是周朴园。”
    “在全场几千名观眾和那个刻薄的影评人李天明面前,您笑著对自己扣动了扳机。”
    “砰!血花四溅。”
    “但是您没死,那一枪打烂了春晚舞台上標誌性的喜剧脸。“
    “那个最看不起您的影评人,在报纸的头版头条盛讚您,创造了超现实主义的鲜血流派,封您为真正的艺术大师。”
    “您在病房里醒来之后,推开窗户,跳了出去,像一个真正的飞人一样,飞过了京城的上空。“
    剧本讲完了,车也开到地方了。
    刘跃华踩下剎车,回过头看著后排的两位长辈。
    “师父、大伯。”
    “你们选吧。”
    “是跟国內那帮自娱自乐的土鱉评委,一起撒尿和泥巴。”
    “还是要拿这个一镜到底的本子,拿这个血腥反讽的魔幻现实主义神作,去欧洲三金,去奥斯卡。”
    “要让他们知道,中国最顶级的喜剧演员,一旦撕开血肉,演起正剧来,能让全世界的评委都跪在地下喊祖宗。”
    牛峮眼眶通红,咬牙切齿。
    “这副县长的事算是彻底翻篇了,製作人我来当。”
    “你看好的这几个人我去联络,我豁出去了。就算是人情全都用光了,我也要把这齣戏给唱了。”
    “老冯,你呢?”
    冯贡坐在角落里,双手攥著那份《飞人》的剧本。
    他看著窗外,那张全中国人民都熟悉,永远掛著笑脸的脸庞上,浮现出了一丝自我怀疑,他真的能把这个角色演好吗?
    刘跃华和牛峮见状安静了下来,默默等待著冯师父自己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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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
    “老牛,跃华啊。”冯贡声音坚决。
    “这戏,我接了。”
    “哪怕老头子我真的在王府井穿著秋裤跑一圈,哪怕把这些年攒的脸面全丟光了!”
    “老子也要看看,说相声的,到底能不能比他们拍电影的强!”
    ……
    入秋的京城,说起风就起风。
    一家老北京铜锅涮肉馆里,热气腾腾。
    二楼最里头的一个包厢里,刘跃华和冯贡相对而坐。
    不一会,包厢的门被推开了,牛峮领著一个裹著厚厚羽绒服的女人走了进来。
    这女人进门后警惕地反锁上了门,这才把帽子和口罩摘了下来。
    正是国民级喜剧女演员宋澹澹。
    “哎呦,我的两位老哥哥,这大冷天的,也就是你们俩的面子能把我从被窝里拽出来。”
    宋澹澹一边搓著手,一边毫不客气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顺手端起了刚倒好的热茶,喝了一口。
    “来,赶紧吃口热的暖暖身子。”
    牛峮捞了一大碗羊肉,递给了宋澹澹,然后指著刘跃华说:
    “澹姐,之前跟你提过了,这是跃华,我侄子,也是冯哥的徒弟,最近圈子里风头正劲的青年导演,今天这局是他做东。”
    宋澹澹抬眼打量了一下刘跃华,她当然听说了最近网上的那些腥风血雨。
    这小子一年多以来闹出来的事,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居然没想到是老牛的侄子和老冯的徒弟。
    不过她是人艺出来的老戏骨,春晚上了十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对这种靠炒作起家的年轻导演,天然带著几分审视。
    “刘导,久仰啊。”
    宋澹澹客气地点了点头。
    “牛哥神神秘秘地说有个好本子,到底什么戏啊?非得把咱们这几块老骨头凑在一块。”
    牛峮和冯贡对视了一眼,冯贡放下了筷子,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澹澹是这么回事,跃华写了个电影剧本,叫《飞人》。”
    “咱们仨在戏里的关係,也就是咱们现实里的关係,演了半辈子喜剧的过气演员。”
    “但其实还有个戏中戏,是咱们要在话剧舞台上排练一出正经的曹禺的话剧《雷雨》。”
    “你在里面演个鲁侍萍,我演周朴园,老牛演给咱们管理剧场的剧团製作人。”
    冯贡越说眼睛越亮。
    “这是一部彻底撕开咱们喜剧人伤疤的电影,一镜到底,准备拿去冲国际大奖了。”
    然而,眾人预想中宋澹澹的激动並没有出现。
    宋澹澹听完这几句话,慢慢的把筷子放了下来。
    她看著眼前的这三个人,眼里透出了一种深深的疲惫。
    “牛哥、冯哥。”宋澹澹嘆了口气。
    “我知道你们俩最近心里憋著股劲,想证明自己不是只能逗人乐的相声演员。”
    “但你们想过没有,观眾买帐吗?”宋澹澹指著自己的脸,声音微微发颤。
    “咱们仨凑在一个剧组里,哪怕咱们在台上哭的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只要镜头一摇过来,观眾看到我这张白云大妈的脸,看到冯哥那句我想死你们了的招牌表情,他们就会下意识地开始笑,他们会以为咱们在憋著什么大包袱。”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宋澹澹的话太现实了,也太真实了。
    “澹澹,咱们这回是真演悲剧,真刀真枪地演。”
    牛峮急了,忍不住插话。
    “哥,这不是咱们想不想演的问题,是偏见已经刻在老百姓的骨子里了。”
    宋澹澹眼眶红了,情绪变得激动了起来。
    “我进人艺这么多年了,我学的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我演的是话剧,可现在呢?”
    “前两天有个导演找演员,我去试戏,演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
    “我演的多投入啊,可是你们猜那个导演跟我说什么?”
    宋澹澹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学著那个导演的语气:“他说,澹澹老师,您演得真好,但我真不敢用你,因为您这张脸一出现在大荧幕上,哪怕是在哭丧,观眾也觉得是一场闹剧。”
    “您在春晚上十几年了呀,观眾一看到您这张脸就会想笑。”
    宋澹澹转过头看著刘跃华。
    “刘导,我知道你的商业手段厉害,但我真的不想再消耗我自己了。”
    “你一个不到20岁的年轻人,怎么打破十几亿观眾的刻板印象?”
    “咱们这群人去拍《雷雨》,在观眾眼里就是滑稽的喜剧。”
    “我最近抑鬱的很严重,我承受不了电影上映后,观眾指著我的鼻子说,你看,这几个演小品的又在瞎胡闹。”
    “这个戏我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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