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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刚蹲下身,用手掌在水缸的缸沿上拍了一下,缸壁发出一声沉闷的迴响,“你这院子的格局本来是依山傍水的好地脉,巽位摆水缸养鱼,取的是『水生风、风行水』的活局。
    但鱼死了之后你不续水不续鱼,缸就这么空著,这个位置就从原来的水生风变成了空缸纳煞。
    空的容器最容易吸阴聚邪,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左边肩膀沉,弯腰的时候左膝盖咔咔响?”
    財佬的表情终於有了一丝肉眼可见的变化。
    他坐直了身体,把搁在肚子上的双手放到了膝盖上,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认真:“没错。
    左边肩膀疼了小半年了,膝盖是这两个月才开始的。
    之前找了好几个医生看,拍片子也看不出什么大毛病。”
    秦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院墙根下,从爬山虎的藤蔓里扯下一根枯掉的枝条,拿在手里对摺了一下,枯藤发出一声乾脆的断裂声。
    他把枯藤折成四截,每截约莫三寸长,交给了站在一旁的赵平:“这四截枯藤,埋在院墙四个角各一截,埋深七寸。
    七为火数,枯藤属木,木生火,火克金,能化掉院角积攒的金属浊气。”
    赵平接过枯藤看了一眼,没多问,转身就去办了。
    这个四十多岁的武道高手拿著四截枯藤蹲在院墙根下挖土的时候,动作利落得像个老兵。
    秦刚又走到院子正中央那棵老槐树下面,抬起头看了看树冠。
    槐树的枝叶已经很密了,遮住了小半个院子,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筛下来,在地面上落了一地碎金。
    他绕著树干走了一圈,然后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按在树皮上,闭眼感应了一会儿,然后回头对財佬说:“你这棵槐树是建院的时候种下的吧?”
    “对,十六年前。”
    “槐树属阴,地脉属阳。
    种的位置刚好在院子正中央,正对了堂屋的大门,这叫『阴木冲门』,长久下来会把院子里的阳气往外逼。”
    秦刚鬆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隨身带的红绳,站到堂屋门口,用脚丈量了一个距离,然后把红绳系在了槐树从下往上第二根横枝上,“这道红绳今天酉时三刻之后取下来烧掉,灰撒在院门口三步之外。
    以后每年立冬当天都在这个位置系一根新的红绳,系满七天取下烧掉。
    这叫『一阳锁阴』,红绳的硃砂和绵线的阳气刚好够把槐树多余的阴气锁住,不会伤树根,也不会冲门神。”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財佬坐在藤椅上看著他忙前忙后,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铁胆上的纹路,眼底的审视正在一层一层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发明显的认可。
    风水局调完之后,秦刚走回茶台旁边,在財佬对面重新坐下,对財佬说:“左手伸出来。”
    財佬把左手递过去,秦刚三根手指搭在他的寸口上,闭眼诊了大约一分钟的脉。
    这次他没有问任何问题,诊完脉之后鬆开手,让財佬把对襟衫的扣子解开。
    財佬犹豫了一瞬——他这个一方梟雄,平时连医生都不太信任,但刚才亲眼看到秦刚调风水时那种行云流水的篤定之后,那层本能的戒备已经鬆动了不少。
    他解开了对襟衫的扣子,露出胸腹。
    腹部的皮肤已经鬆弛了,但底下还隱约能看到年轻时候留下的肌肉轮廓。
    秦刚绕到他身后,並指如剑,指尖凝聚真气,从大椎穴开始一路往下,沿著督脉的走向逐一点压。
    他的指尖每按到一个穴位就微微一顿,停大约三到五秒,真气的热力透过皮肤渗入经络,像是往一条淤堵了多年的河道里注入了一股温和而不可抗拒的激流。
    財佬闷哼了一声。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秦刚这双手一搭上来他就感觉到了不对——这不是普通的推拿按摩,这是真正的內家真气。
    每一次点压都像是有一把小锤子敲在他的骨头上,不是疼,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酸麻和说不出的舒爽,肌肉里那些多年来积攒下来的酸痛和僵硬正在被一股一股地往外赶。
    秦刚点压到命门穴的时候,財佬终於忍不住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
    那口气吐出来之后,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后腰像是卸掉了一块绑了几十年的沙袋,整个人的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他左右扭了扭脖子,又活动了一下左边肩膀,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异。
    “赵利信那个废物那天在风云山庄栽在你手里,不冤。”
    財佬扣好对襟衫的扣子,声音沙沙的,但语气里的那层冷漠已经彻底融化了,“秦刚,你这身本事,確实值这个数。”
    他拍了拍茶台上一个不起眼的信封,里面夹著一张银行卡。
    秦刚將信封拈起来,对摺揣进外套內袋,动作隨意而自然,没有当著財佬的面打开验看,也没有说任何客套的场面话。
    財佬把他这个细节看在眼里,眼底那份认可又浓了几分。
    他端起茶台上的紫砂壶,亲自给秦刚续了一杯茶,壶嘴在杯沿上轻轻一磕,收回。
    他往藤椅靠背上一靠,双手交叠在肚子上,拇指来回画著圈,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了。
    “我黄某人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人不少,但能让我真心实意说一句『有本事』的不多。你是其中一个。”
    財佬的声音沙沙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一番掂量才放出来,“南城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正能成事的人掰著手指头也数不出几个来。你现在单枪匹马,本事再大也总有个限度。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扶持你在南城搞出一番作为——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路子有路子。”
    秦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杯子放回茶台上,抬起头看著財佬。
    他脸上带著笑,但那个笑容不卑不亢,既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拒人千里的生硬,只是一种很自然的、云淡风轻的客气。
    “財佬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这个人自由惯了,不喜欢被任何东西绑著。您让我偶尔帮忙看个风水治个病,没问题。但要说正式入局做事,我还真不是那块料。”
    財佬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那声笑从嗓子眼儿深处挤出来,沙沙的,像是在意料之中。
    他没有再劝,以他这辈子识人的经验,秦刚这种人是劝不动的。
    但他还有另一条路。
    “行,你不愿意,我不勉强。”
    財佬把铁胆从茶台上捡起来重新捏在手里,两颗铁胆在他指间缓缓转动,重新发出那种沉闷而规律的摩擦声。
    他的目光从秦刚脸上移开,扫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黄丽丽,然后又移回来,话锋一转,语气隨意了几分,“那你最近反正也没什么事,马上要召开的南城商业博览会,你和丽丽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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