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囚室传来陆皓断断续续的崩溃哀嚎,持续折磨着谢虞的神经。她蜷缩在角落,死死捂着耳朵,强迫自己摒除杂念思考着下次献祭要怎么办,试图抓住任何一丝可能的生机。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转动声自牢房门响起!
这种小心翼翼的开锁方式一点不像是看守!
难道是搜救队?
不不可能!那究竟是谁?
谢虞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绷紧身体,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住牢门。
牢门发出滞涩的摩擦声,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摇曳的火把光线从门缝中涌入。首先映入谢虞眼帘的,是地上蔓延开的一滩粘稠暗红的鲜血,紧接着,一个身影挤了进来。
来人穿着守卫的深色麻布衣,头上同样质料的头巾将整个头部包裹得严严实实,脸上缠绕着被暗红和污黄浸透的肮脏绷带,只露出眼睛、鼻孔和嘴巴。
是武安平!
谢虞瞪大了眼睛!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充斥心头!武安平他他竟然挣脱了桎梏,杀了出来!
更让谢虞心神剧震的是他手中的武器──一把普通的塑料牙刷,手柄部分被磨尖了,尖端沾满了新鲜的血迹,在火把光下泛着森然的光!而他另一只手里,赫然攥着牢房的钥匙!
武安平的目光迅速扫过囚室,锁定在角落的谢虞身上,看到谢虞虽然狼狈但似乎没有遭受新的严重伤害,他吐出一个沙哑的字:“走。”
谢虞望着武安平绷带边缘翻卷外露、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肌肉组织,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巨大的触动。他都伤成这样了,本可以自己逃走的,独自一人目标更小,生存几率更大。但他没有,他硬生生杀穿守卫,来救她了!
“武哥!我哥,还有陆皓”谢虞声音发颤,挣扎着站起身来。
武安平没有立刻回答,他弯腰抓住门口那具脖颈被牙刷柄洞穿的守卫尸体脚踝,一点点往囚室内拖动。谢虞见状也连忙上前,伸手抓住尸体的另一只脚踝,和他一起用力,将尸体拖进囚室。
做完这一切,两人才直起身,武安平飞快扫了一下门外走廊,确认暂时没有惊动其他守卫,他这才看向谢虞,说道:“你哥腿断了,在最里面的牢房,带不走。”
他大口喘着粗气,语气里充满了痛楚和无奈:“我们去找陆皓,先出去,再想办法。”
说着他将那把柄磨尖的牙刷递向谢虞,又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拿着防身,快换上他的衣服!”
没有时间犹豫和悲伤了,谢虞瞬间明白了武安平的选择──在绝境中,只能救能救的,保留有生力量。她强压下对哥哥的担心,接过那柄还带着血腥气味的牙刷。
接着她以最快的速度剥下地上守卫的深色麻布外衣和头巾,套在自己身上。她强压下衣服上浓重的血腥味和汗臭味带来的呕吐欲望,用头巾尽量包裹住自己的头发和脸的下半部分,只露出眼睛。
“走!”武安平低喝一声,强撑着身体,率先闪出牢门,他反握匕首,警惕地贴着石壁移动。谢虞紧随其后,心脏狂跳,握着牙刷的右手心全是冷汗。记住网址不迷路jile2com
走廊很昏暗,只有远处火把跳跃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的血腥味,武安平显然已经清理了通往这里的路径。他对寨子内部结构的似乎很熟悉,精准地避开了可能的巡逻路线,带着谢虞七拐八绕,很快抵达另一间囚室附近。
囚室门口站着一个守卫。武安平悄无声息地贴墙突进,猝然出手,一刀割开了对方的颈动脉。他从尸体上摸出钥匙打开门锁,闪身而入,谢虞紧随其后。
囚室里,陆皓蜷缩在角落,脸上泪痕和污迹混合,嘴里还在念叨着章知若的名字。直到武安平和谢虞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石廊火把的光照亮了他们沾血的伪装,陆皓才猛地一颤,空洞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狂喜的光。
“武武哥?!谢虞?!”他激动地喊着,挣扎着想爬起来。
“闭嘴!换上!快!”武安平低吼,指着门口躺着的守卫的衣服。
陆皓也意识到情况危急,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崩溃的情绪,连忙上前拖拉守卫尸体,谢虞怕他拖沓误事,上前一同搭手,两人合力将尸体拖进囚室深处,陆皓才手忙脚乱地扒下尸体的衣服套上,又捡起了尸体身上的匕首防身。
叁个人在阴森的石廊中潜行,武安平打头,谢虞居中,陆皓踉跄着跟在最后,身体仍控制不住地因恐惧发抖。
终于,前方出现了通往岩洞外的狭窄出口,洞口处,两个身材高大的守卫手持长矛矗立在那里。
武安平停下脚步,将身体紧贴在岩壁阴影里,对身后的谢虞和陆皓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指了指门口的守卫,又指了指自己手中的匕首,再看向谢虞和陆皓,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必须同时解决这两个守卫,不能让他们发出警报。
他看向陆皓,用眼神示意他配合攻击另一个。然而,陆皓看着守卫手中锋利的长矛和魁梧的身形,脸色瞬间煞白,握匕的手不住发颤,他拼命摇头,嘴唇哆嗦着,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武安平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焦急,时间紧迫,再拖下去随时可能被发现!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却坚定的声音响起:“我来。”
是谢虞!
武安平猛地转头看向她,绷带下的眼神充满了意外和深深的担忧。谢虞虽然经历了生死逃亡,但亲手杀人这完全是另一回事!
谢虞迎上武安平目光,看着他被生生剥皮的惨烈模样,那双曾经充满恐惧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抹决绝。她想起了哥哥的断腿,想起了章知若的惨死,想起了霍清的戏弄,想起了假货引着他们踩入陷阱的恶意玩弄!她不能再当拖累!她必须成为力量!
她向陆皓伸出手:“匕首给我!”
陆皓如蒙大赦,立刻将手中的匕首塞给了谢虞,自己则死死贴着岩壁,恨不得缩进石头缝里。
武安平看着谢虞接过匕首紧握在手中,没有时间犹豫了,他深深看了谢虞一眼,然后低声说道:“右边,那个稍矮的。看我信号。”
谢虞用力点头,将牙刷匕首插在腰间便于取用的位置,右手反握匕首,身体微微弓起,蓄势待发。所有的恐惧都被压榨成了肾上腺素,她死死盯住武安平指定的那个目标。
武安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全身的剧痛。他给了谢虞一个手势示意,两人同时从阴影里扑出!
他直扑左侧高大的守卫,匕首封喉之势又快又狠!守卫听到匕首的破风声,仓促转头却发现已避无可避,慌忙后仰同时举矛格挡,这一击被堪堪挡开!武安平心知一旦让对方出声便全完了,当即变刺为砸,握匕的手猛地翻转,用刀柄重重砸在守卫咽喉要害!守卫喉咙受到重击,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持矛的动作滞了一瞬!
右侧守卫刚察觉异动转身,谢虞已经冲到近前!她双眼通红,将所有恐惧、恨意与求生渴望全灌注在手臂上,右手握匕狠狠扎进对方毫无防备的颈动脉!
噗嗤──!
匕首穿透皮肉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矮个子守卫难以置信地看向谢虞,身体软倒下去。
巨大的反震力让谢虞虎口发麻,匕首脱手,她强忍着第一次杀人带来的剧烈心悸,第一时间看向武安平。
武安平那边更为凶险!他伤势太重,动作远不如从前迅猛。格斗中,守卫的矛尖在他肩胛划开一道血口子,他闷哼一声,动作一滞,守卫立刻抓住机会挺矛再刺!
千钧一发之际,谢虞的肾上腺素再次飙升!她抽出腰间的牙刷,双手紧握,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扎向高大守卫的后颈!
噗──!
磨尖的牙刷柄带着谢虞所有的力量,精准地扎进了守卫后颈的脊椎缝隙!守卫的身体猛地一僵,挺刺的动作瞬间凝固,眼中充满痛苦和难以置信,随即轰然倒地!
战斗在十几秒钟内结束,两个守卫倒在血泊中,一个颈动脉插着匕首,一个后颈钉着牙刷,均已毙命。
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陆皓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目光僵直地落在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上,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武安平捂着肩胛处渗血的伤口,半跪在地剧烈喘息着。他看向谢虞的眼神,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认可。这个女孩在绝境中爆发出的狠厉和果决,远超他的预料。
谢虞左手的伤口也因为刚刚的爆发被牵扯到,一阵剧烈的刺痛此刻顺着手臂直冲头顶,她在原地缓了几秒后,才咬着牙忍痛上前搀扶武安平。
她视线望向武安平不断渗血的肩胛,问道:“武哥,你的伤要不要先包扎一下?”
武安平摇了摇头:“没时间了,先出去再说。”
谢虞看了眼伤口,虽然较长,但出血并不算汹涌,也就不再多劝。
“搜!所有能用的!快!”武安平强忍着剧痛站起来,率先在守卫尸体上摸索起来。
谢虞也迅速蹲下在尸体上翻找起来,可每一次弯腰、伸手,左手都在刺痛,她只能尽量用右手完成动作。
很快她找到了一个水囊、几块肉干、一小包用油纸包裹的盐。武安平则找到了打火机、一小卷麻绳、一袋纱布和一把更长的砍刀。
武安平将砍刀别在腰间,将打火机、麻绳和纱布塞进怀里,谢虞则将水囊、肉干、盐收好。
“走!”武安平看了一眼瘫软在地、几乎无法站立的陆皓,眉头紧锁,伸手将他粗暴地拽了起来,“想活命,就跟上!”
他不再选择潜行,而是整理了一下身上沾血的守卫麻衣,扶正了头巾,将脸隐藏在阴影下,然后以一种寨民特有的粗犷步伐,大摇大摆地朝着不远处哨塔的方向走去。
谢虞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伪装成执行任务或巡逻的守卫,反而可能是最不引人注目的。她立刻有样学样,挺直腰背,努力模仿着寨民那种步伐,紧跟在武安平身后。陆皓则勉强支起发软的双腿,踉踉跄跄地跟在末尾。
哨塔上,一个守卫探出头,疑惑地看向下方走来的叁个同伴。因为夜晚天暗,守卫并没有看清他们身上的血迹,只是觉得最后一人脚步虚浮得反常。
“喂!下面怎么回事?刚才好像有动静?”守卫大声问道。
武安平头也没抬,只是伸手不耐烦地挥了挥,示意一切正常。
哨塔守卫皱了皱眉,还想再问什么,但看到领头的同伴不耐烦的模样,便不再深究,将头缩了回去。
武安平脚步不停,带着谢虞和步履踉跄的陆皓,一步一步走入了笼罩在沉沉夜色里、危机四伏的原始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