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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历十一年,十二月十五日。
    清廷詔书自北京迅发而至。
    清廷匯合六省兵马,分兵三路,合进贵州。
    北路军。
    以平西王吴三桂为平西大將军。
    与镶蓝旗汉军固山额真,都统李国翰率领所部,领兵自陕西省汉中府,南下四川。
    共为三部。
    其一,为吴三桂所领直辖镇兵,三千关寧之精骑,连同本部绿营七千。
    其二,为李国翰所率汉军镶蓝旗兵,所部有精锐步甲四千。
    其三,为陕西、四川两省调防绿营,以总兵严自明、程廷俊统率,合有五千之眾。
    三部合眾共计,战兵两万余人。
    辅兵三万。
    南路军。
    以原定驻防江寧的镶黄旗,满洲固山额真,瓜尔佳?卓布泰为征南將军,统领本旗精锐两千,南下湖南。
    由经略洪承畴拨给汉军绿营兵四千,由湖广左路总兵张国柱统率。
    而后取道广西会同广西提督线国安部八千余名汉军绿营,自柳州府北攻贵州。
    同时发广西绿营兵马三千。
    共计,战兵一万五千人。
    辅兵三万。
    中路军。
    以爱新觉罗·罗托为寧南靖寇大將军。
    会同满洲正黄旗固山额真济席哈,统领镶蓝旗、正黄旗两旗八千精锐,前往湖南。
    会合洪承畴节制的三万汉兵,徵招辅兵三万,经由由湖南直取贵州。
    合战兵共计三万八千人。
    三路大军,共合战兵七万三千人,辅兵九万。
    合为十六万之眾,號大军二十万。
    徵发民夫,无以计。
    永历十二年,正月初九。
    清廷又命信郡王多尼为安远靖寇大將军,同平郡王罗可鐸、贝勒尚善、杜兰、固山额真伊尔德、阿尔津、巴斯汉等满將,带领大批八旗兵南下,专取云南。
    敕喻:如贵州三路大兵有料理未尽者亦並加绥定。
    以为进攻贵州三路兵马之后备。
    若是攻伐贵州顺利,则由多尼领兵平定云南。
    若是战事不利,则由多尼领兵驰援三路兵马,再伐贵州。
    詔书传达,九省之兵闻令而动,威逼贵阳。
    至正月十五日,上元节,清晨。
    在这个本该万家欢庆的节日。
    贵州边防各地,却是不断传来警讯。
    请援告急的文书,宛若雪花一般飞向如今暂时作为首都的贵阳,再无往日半点的和谐。
    戍城的军兵已经全面接管城中的各处坊市,以防国都有变。
    贵阳內外,大批大批的兵马奉詔而动,向著告警的边防重地疾驰而去。
    武英殿內,清晨的光线从殿门和槅扇的缝隙间斜斜透入,照在殿內青砖上,拖出几道惨白的长影。
    朱由榔压下了手中不久之前刚刚从武冈传来的警讯。
    该来的,终於还是要来了。
    朱由榔的神色平静,但是心绪却是不断的翻涌起伏。
    李定国、刘文秀、白文选、马进忠、冯双礼五將,此刻俱是罩袍束带,佇立在殿內。
    朱由榔凝视著站在殿內的五將。
    现在,歷史已经被他所改变。
    但是,未来却仍然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
    没有人知道,將来会发生什么。
    朱由榔这个时候,终於可以明白一些歷史上李定国的心中的想法。
    死亡的阴霾笼罩在他的头顶,他藏在袖中的手在微微的颤抖。
    恐惧是本能,是人在面对死亡的本能。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人世之间,又有几人能够坦然面对死亡。
    朱由榔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手。
    熟知歷史的优势,在现在这个已经被他影响的面目全非的时局,几乎荡然无存。
    他已经没有办法靠对未来的先决,来改变现在的事態。
    但是……
    他已经走到了这里。
    温和的日光在朱由榔的瞳中轻轻的跃动著。
    朱由榔抬起目光,缓缓扫过殿內眾人面容各异,但是神色却是相同的脸庞。
    这一路走来,他见到了太多曾经难以想像的事物。
    这些事物,也让他原先那颗曾经软弱的心越发的坚韧。
    恍然之间,朱由榔才最终后知后觉。
    他从原先的只是想要活下来,已经演变成了和眼前的眾人一样。
    想要重光社稷,想要恢復中华。
    崖山的痛苦、南明的遗恨,是歷史上多少人的血泪,又让后世多少人为之哀婉。
    朱由榔的眼神缓缓的变得坚定了起来。
    恐惧慢慢的从他的心房褪去,而他的手也慢慢的重新回到平静的状態。
    是胜,是败。
    是生,是死。
    他都已经是不再畏惧。
    胜、生,则继而向前。
    败、死,不过共赴国难。
    “陛下。”
    李定国轻轻开口,打破了武英殿內的沉寂。
    他的声音沙哑,声音彷佛是胸腔的底部所发出一般。
    “臣等,已经做好了准备,预备……先行。”
    朱由榔的心头微震,凝视著站在眾人最中央的李定国。
    李定国等人此行前来,是为辞行,是將要赶赴边疆。
    他听出了李定国的言外之意,那一句先行,已经说明了一切。
    朱由榔的目光缓缓掠过了殿內的眾將。
    他知道,殿內的眾將,都已经做好了李定国同样的准备。
    他们,其实也和他的一样。
    都不知道未来到底会走向何方。
    此出贵阳,无人可以预料胜败,也无人知晓生死。
    他们,都已经做好了殉国的准备。
    朱由榔握紧了袖中的手。
    他原本的打算,是留在贵阳,这个还算安全的后方。
    他不通军事,
    但是现在,他反悔了。
    再抬头,朱由榔的眼神满是坚韧,神色坦然道。
    “值此社稷危亡死生之际,然侍卫之臣不懈於內,忠志之士忘身於外。”
    朱由榔的语调平静,但是落在武英殿內眾人的耳畔,却是恍若平地惊雷。
    “朕为天子,御极国家,肩负万民之景望,何以能够安坐深宫之间?”
    话音未落,眾將的神色皆变。
    朱由榔的意思,显然是想要御驾亲征。
    李定国神情凝重,向前一步,便要劝諫。
    余下四將也是同样动作,张口欲劝。
    但是朱由榔的下一句话,却是將李定国和四人所有的言语全都堵在了喉中。
    “大夫死眾,士死制。”
    朱由榔缓缓起身,淡然道。
    “而国君,当死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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