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李禾被洞穿后心的场景並未出现,反而是姜知安的脸色剧变,他只感觉自己的指尖仿佛点在精钢之上。
一股难以想像的反震之力,顺著他的指尖、指骨、手臂,反噬回来。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姜知安那凝聚了全身劲力,足以洞穿山岩的手指,断了!
他连忙后退,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软软垂下,指骨明显扭曲的食指和中指,再抬头看向缓缓转过身来的李禾。
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皮肉会如此坚硬?
就算你练了硬功,防御力惊人,也不至於硬到崩断別人手指的程度吧?
李禾缓缓转身,他看著姜知安的手指,露出不解之色。
“你为什么这么脆弱?”
李禾说著,周身气血轰然爆发,本就魁梧的身形再次拔高寸许,肌肉节节隆起。
他的身体周围,因为气血剧烈蒸腾,而升起肉眼可见的白色蒸汽。
“这样会让我感觉很无趣啊!”
话音一落,李禾已经化作一道恶风,向姜知安爆冲而来。
姜知安连忙催动洛书步,避开锋芒,內心不断思索。
“这是什么硬功,书上没有记载过————难道是自创?不可能。”
“莫非是三大硬功共同圆满的效果?不,可能是四大————或者五大?”
“但这怎么可能?真的有人能兼修如此多门硬功吗,不怕气血逆冲,爆体而亡么?”
没有给他过多的思索时间。
“吼!”
伴隨著一声咆哮,李禾脚下的擂台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般轰出。
偌大的拳头,如同陨石天降,撕裂空气,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自上而下地轰向姜知安的,面门。
这一拳快到极致,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姜知安脸色煞白,將洛书步催动到极致。
“洛书步,水遁!”
他的身形在千钧一髮之际,化作一汪清水,消失在擂台之上。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中央擂台都剧烈震动了一下,坚硬的合金地面,以拳头为中心,被硬生生砸出一个直径半米的浅坑。
水流涌动。
姜知安的身影在数米外重新凝聚。
“好纯粹的暴力。”姜知安內心骇然,马上打定主意,面对此等角色,不可力敌,需要游斗,寻找罩门。
任何硬功,必有弱点。
“洛书步,百花!”
他的身影如同瞬间分化,从各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李禾发起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指尖不断点向眼、喉、下阴、关节等要害,双腿化作如同钢鞭,带著凌厉的腿风,抽向李禾的膝盖侧后方、脚踝。
他的肩膀、肘部,都化作利器,砸、刺、点、抽,不同形式的进攻如同雨点般落在李禾身上。
叮叮噹噹!
砰砰砰!
擂台上响起一连串密集的撞击声。
姜知安的攻击不可谓不凌厉,不可谓不刁钻,將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为武器,可以说是將武技运用到了极致。
但令人绝望的是。
毫无作用。
所有攻击,落在李禾的身上,只能堪堪刺破角质层,留下一个个迅速消退的白印,根本无法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他的硬功为什么没有罩门?他到底修炼了几门硬功?”姜知安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心寒。
不同的硬功,罩门是不一样的,有些硬功的罩门,偏偏是另一门硬功的重点修行区域。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姜知安眼中猛地闪过一丝狠厉。
就在一次交错而过的瞬间,姜知安左手並指如剑,將残存的气血毫无保留地凝聚於指尖,外放出一道血色长剑。
捨弃了所有防御,闪电般划向李禾的眼睛。
这一指,狠辣至极。
然而,面对这直取眼球的一击,李禾竟不闪不避,或者说,他的速度在姜知安之下,难以躲避。
所以。
李禾选择闭上眼睛。
在姜知安的指尖即將触及睫毛的剎那。
鐺!
又是一声清晰可闻的金铁交鸣之声。
姜知安的指尖上,一股熟悉的,令人绝望的反震感再次传来。
那薄薄的眼皮,竟然也能修炼的如此坚硬,这还是人么?
就在姜知安因为这难以置信的事实而心神剧震的剎那,李禾一直未动的右拳骤然轰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简单,最直接,最纯粹的暴力打击,拳风挤压空气,发出沉闷之音。
这声音。
姜知安曾听过无数次。
在这剎那间,这声音带著他,回到了曾经,洛书武院后院,那那棵陪伴了他整个童年的巨大垂柳。
春日,柳树生出新芽,隨风轻摆。
夏日,柳枝浓密如盖,蝉鸣聒噪。
秋日,柳叶隨风飘落,秋风清凉。
冬日,大雪纷飞,柳树傲雪而立。
十八载寒暑,风雨无阻。
他付出了远超常人的努力,忍受了常人难以想像的孤寂和痛苦,终於成为洛书武院最耀眼的天才,准备在武道大比上走向明天。
但明天没有到来,到来的只有一只硕大的拳头。
“就用你十八载的奋进,来衡量衡量我的气度。”李禾的声音,清晰响彻在姜知安的脑海中。
砰!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狠狠撞入他的胸膛。
噗!
一大口鲜血从姜知安口中狂喷而出,身体离地倒飞,竟直接撞到观眾席前的能量护罩上。
刚好落在最前排观眾,苏雨彤与林薇薇的身前。
李禾在擂台上傲然而立,凝视著姜知安。
他对於苏雨彤投来的震撼眼神,与林薇薇疯狂的招手视而不见,眼中只有自己的对手。
这一战,更让他確信,自己的生命力虽然只在二阶,但在诸多大成武技加身,战体全开的情况下,他的真实战力,丝毫不弱於三阶初期的武者。
“胜负已分!”
“胜利者是——黄山武馆,李禾!”
短暂的死寂之后,观眾们立刻欢呼起来,声浪震天。
能出现在这里的,都是武者,在方才的战斗中,二人都漏了底,任谁都能看出,二人皆是二阶后期武者。
本以为是场龙爭虎斗,万万没想到,居然还会出现如此碾压性的胜利,由不得他们不欢呼起来。
高层观战台。
这里的气氛与下方观眾席的狂热截然不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潘镇岳端坐在主位,面色看似平静,但他手中的水杯,不知何时已被他无意识捏成一把齏粉。
茶水顺著指缝滴落在地毯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著擂台上傲然而立的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