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跃出山巔，万道金辉泼洒而下，將六千副淬火板甲镀成了暗金色。
仙霞关下，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穿过七十二盘古道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尖啸，捲起前夜未散的血腥气。
朱慈烺站在山脚下的高地上，手里攥著千里镜。
他身后，六千重甲兵排成了一条长达四里的一字长蛇——这是古道能容纳的极限：最窄处仅1.2米，只能单人侧身通过；最宽处也不过3米，最多两人並排。
没有撞木（根本抬不上去），没有云梯（没有地方架设），唯一的攻城武器，是工兵营背著的黑火药包和凿子。
“陛下，都准备好了。”甲一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十八支轮战梯队，每队三百人，每队作战45分钟轮换；工兵营五百人，分五组跟在梯队后面。”
朱慈烺点头，声音低沉：
“记住，稳比快重要。
每推进五十米，停下构筑临时掩体。
工兵埋药、点火、撤退，重甲兵再衝上去清场。
你们的耐力比他们强，我们跟他们耗。
耗到他们手软，耗到他们弹尽粮绝，耗到他们崩溃。”
“喏！”
六千重甲兵齐齐顿首，铁靴砸在山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第一关·仙霞关隘：寸土寸血
“进攻！”
號角吹响。
第一梯队三百重甲兵，迈著整齐的步伐，踏上了第一道石阶。
面甲低垂，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左手举著半人高的圆盾护住头胸，右手握著短柄朴刀（长陌刀在窄道里转不开身）。
他们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在染血的石阶上。
“放箭！！”
关隘上，郑家嫡系参將嘶吼。
箭雨从三面倾泻而下——正面是关墙垛口，左右两侧是崖壁暗堡，箭矢从各个角度射来，叮叮噹噹砸在板甲上，溅起细碎的火星。
有箭矢射中了脖颈缝隙，士兵闷哼一声，伸手拔掉箭杆，鲜血顺著甲冑流下来，脚步却丝毫未停。
有箭矢射中了手腕，他换了只手握刀，继续前进。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放滚石！！”
磨盘大的滚石从崖顶推下，顺著石阶轰隆隆滚落，如同下山的猛虎。
最前排的两名重甲兵立刻侧身贴紧崖壁，滚石擦著他们的盾牌砸了过去，在石阶上砸出深深的坑。
后面第三名士兵慢了半步，被滚石砸中了小腿，腿骨瞬间粉碎。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被后面的战友拖到了路边。
没有停留，队伍继续前进。
“倒金汁！！”
滚烫的金汁从关隘上倾泻而下，浇在最前排的盾牌上，滋滋作响，白烟冒起。
刺鼻的焦糊味瀰漫开来。
走在最前面的什长，盾牌被金汁浇透，热量透过盾牌传到手上，手掌瞬间被烫烂。他扔掉盾牌，拔出朴刀，嘶吼著往前冲了三步，挡住了射向工兵的箭矢，然后一头栽倒在地。
工兵们立刻衝上来，躲在重甲兵的尸体后面，抡起凿子，疯狂地凿著千斤闸下的条石。
火星四溅，碎石纷飞。
他们的手上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磨，露出了森森白骨，却没有一个人停下。
关隘上，滚石、擂木、箭矢还在不断落下。
第一梯队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有人被滚石砸扁了头盔，脑浆迸裂。
有人被擂木拦腰砸断，肠子流了一地。
有人被暗堡里的火銃打中了眼睛，子弹从头骨穿了过去。
45分钟后。
“撤！换第二梯队！”
號角响起。
第一梯队残存的八十七名士兵，拖著伤员，缓缓退了下来。
他们浑身是血，脚步踉蹌，很多人连刀都快握不住了。
第二梯队立刻顶了上去。
工兵们继续凿条石。
又过了20分钟。
“埋药！点火！撤退！”
工兵们在千斤闸下埋下了三十斤黑火药，点燃引线，转身就跑。
三秒后。
“轰——！！！”
一声巨响。
千斤闸被炸得向上弹起两尺，然后重重落下，断成了三截。
“杀——！！！”
第二梯队的重甲兵，踩著爆炸的烟尘，衝进了第一道关隘。
残余的两百多名守军，根本挡不住钢铁洪流，片刻之间就被斩杀殆尽。
第一关战报：耗时65分钟，重甲兵阵亡132人，伤97人；守军阵亡217人，俘虏83人。
仙霞关不是一道关，是六道关。
从北到南，仙霞关、枫岭关、梨岭关、柘岭关、草岭关、渔梁关，每关之间相隔1.2-1.8里，每一道都建在山脊分水岭上，每一道都是同样的地形，同样的防御。
没有捷径，没有迂迴。
只能一道关一道关地打，一寸土一寸土地磨。
辰时三刻- 巳时三刻，第二关·枫岭关
守军在山道上泼了桐油，点起了大火。
重甲兵们把浸湿的棉被披在身上，顶著烈火前进。
板甲被烧得发烫，里面的皮肉起了水泡。
很多人衝过关隘时，靴子已经和脚粘在了一起，脱下靴子时，连皮带肉扯下一大块。
战报：耗时105分钟，重甲兵阵亡176人，伤121人；守军阵亡342人，俘虏119人。
巳时三刻（10:30）- 午时二刻（12:15），第三关·梨岭关
郑家嫡系把所有的火炮都集中到了这里。
实心炮弹呼啸著砸进窄道里，一发炮弹就能砸倒一串重甲兵。
有一发炮弹正中三名重甲兵，三人连人带甲被砸成了肉泥。
重甲兵们利用炮弹的间隙，一步步往前推进，最终用炸药炸开了关隘。
战报：耗时105分钟，重甲兵阵亡209人，伤143人；守军阵亡416人，俘虏72人。
午时二刻（12:15）- 未时初（13:00），全军休整45分钟
所有重甲兵原地休息，吃乾粮、喝水、包扎伤口。
连续作战五个多小时，即使是系统强化的身体，也已经极度疲惫。
很多人靠在崖壁上，拿著乾粮的手都在发抖，吃著吃著就睡著了。
未时初（13:00）- 未时二刻（14:00），第四关·柘岭关
士绅家丁开始崩溃了。
他们看著那些浑身是血、被烧得焦黑、断了胳膊断了腿还在往前冲的士兵，终於崩溃了。
有人扔下武器，转身就跑。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郑家督战队砍倒了几十个逃兵，却挡不住潮水般的溃退。
战报：耗时60分钟，重甲兵阵亡47人，伤32人；守军阵亡128人，俘虏2100余人。
未时二刻（14:00）- 未时三刻（14:45），第五关·草岭关
守军只剩下不到一千名郑家嫡系。
他们知道退无可退，拼了命地抵抗。
他们用长矛捅重甲兵的眼睛，用狼牙棒砸头盔，用短刀刺关节缝隙。
有一个重甲兵，被三根长矛同时刺穿了肚子，却还是挥刀砍倒了三个守军，然后靠在关墙上，站著死去。
直到战斗结束，他都没有倒下。
战报：耗时45分钟，重甲兵阵亡98人，伤76人；守军阵亡873人，无一人投降。
未时三刻（14:45）。
六千重甲兵，已经阵亡662人，伤469人。
剩下的4869人，站在了最后一道关隘——渔梁关下。
关楼上，郑芝龙脸色惨白。
他手里的千里镜，掉在了地上。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兵。
他们会受伤，会流血，会死。
但他们不会后退。
一个倒下了，另一个立刻补上。
从早上七点打到现在，七个半小时，他们没有停过。
他们用最笨的办法，硬生生磨穿了五道天险。
“大哥！守不住了！撤吧！”郑鸿逵浑身是血，抓住他的胳膊嘶吼，“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后山的密道只能再走半个时辰了！”
郑芝龙浑身颤抖，看著关下那些钢铁身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不可能……不可能……仙霞关千年未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就这么被正面磨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