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朕的天寿公主怎么还一道来了？”
凌霄殿上，那端坐九宝御座的三界至尊，一开口却带著戏謔。
大公主微微一笑，福身行礼，道：“女儿和姜道友乃是熟识好友，他初次前来拜见您，自然要在旁助力，以免在您的面前丟人，惹您不喜。
“
“哈哈哈哈！”
大天尊哈哈大笑，指著大公主笑道：“好个天寿，这哪里是怕好友在朕面前丟人，分明是怕朕为难他，特意来站台的吧？”
大公主掩口轻笑。
姜润上前一步，拱手下拜道：“微臣拜见至尊圣驾，惟愿至尊福德无量，圣寿无疆！
“”
见帝不拜是殊荣，但若是第一次拜见就直接见帝不拜，那姜润才是真的傻。
“免礼。”
大天尊摆摆手，笑道：“爱卿稍后，待朕先处理家事。”
说罢，看向大公主，说道：“天寿啊，你且放心，朕必然不会为难你的朋友，你且去瑶池寻你母亲，她有事嘱咐你。”
“是。”
大公主见父皇发了话，也不敢违背，知道这是父皇要对姜润单独吩咐，福身行礼之后告退。
临走前，递给姜润一个眼神，动作很明显。
姜润无奈地笑了笑。
大天尊则戏謔地摇摇头，隔空点了一下自己大女儿的背影。
待大公主离开了凌霄殿，大天尊才看向姜润。
“爱卿，你做的很好，朕能有此番天伦之乐，全是你的功劳。”
姜润闻言，赶忙说道：“此皆乃至尊福德，微臣不过是伏於驥尾的小吏，不敢居功。
“”
“这些套话就不要说了，是你的功劳，朕就不会吝嗇。想要什么，朕无有不允。”
姜润拱手道：“微臣虽有功，但承蒙至尊赐下神通，今又蒙至尊简拔，已然让微臣受宠若惊，不敢再受赏。”
这是姜润的真心话。
大天尊对有功之人是真的很大方。
虽说姜润是为大天尊办事，但先是保了一个肉身成圣，又敕封四品天曹，三品天籙，甚至还有独门神通手段作为赏赐。
这已经是顶格中的顶格了。
“既然你不说，那朕就自己想了。”
大天尊完全忽视了姜润的话，想了想，笑眯眯说道：“朕赏人，无非是富贵武功，贵，你如今乃是四品真君，武，你有朕的独门神通，功，你有太乙救苦法脉隨身，不必朕多事。”
“既然如此，朕就赏你一个富字。”
说罢，取出一枚令牌来，隨手拋给姜润。
姜润双手接住，手臂不由得一沉，神色有些惊讶。
这令牌不过半个巴掌大小，似乎是寻常赤金铸造，但他却险些没接住，实在是太重了。
“此乃財部金令，持此令，財部宝库你可来去自如，但只能用一次，能取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
大天尊笑眯眯的说道。
姜润捧著令牌，心里思索片刻，就明白了大天尊的意思。
这不单单是给他的赏赐，也是司法殿的“启动资金”。
“臣，定然不会辜负至尊期望。”
姜润拱手下拜。
大天尊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杨戩是个不省事的，司法殿与其说他是殿主，不如说你是殿主。”
“有天寿在南天门前的站台，再加上杨戩的身份，你若是好生运用，成事不难。”
姜润闻言，神色一动，下拜道：“微臣承蒙至尊错爱，司法殿千头万绪，无从下手，实在惭愧。祈望至尊指点方向，好教微臣有諭可依。”
站起身，识海里响起了大天尊的声音。
“姻缘殿。”
大天尊端坐宝座，好似不曾给出指点。
姜润也好似什么都没有听到。
还是那句话，有些事可以做，可以布局，可以谋划，甚至可以搞得地动山摇，但不能说。
宣之於口，就有了口实。
所幸，修者有一点好，不必去胡乱猜测，只需要识海传音就好。
“微臣告退。”
“去吧，莫要让朕失望。”
姜润前往司法殿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埋首案牘之间的杨戩拯救出来。
或者说，是杨戩盼天盼地，终於盼回了姜润，又是作揖又是许诺的，把姜润按在了司法殿主的公廨里。
副手坐主官的位置，若是被主官看到，那就是晴天霹雳，少不得小鞋穿。
但杨戩却一点也不这么想，只觉得姜润救他脱离了苦海。
“还好你来了，我快忙死了，这司法殿真是一团糟。”
杨戩揉著额头，一副用脑过度的样子。
——
姜润嘴角抽搐，看了一眼案子上的文书，左边是厚厚的一摞，右边是薄薄的一层。
这一层上面，带著杨戩歪歪扭扭的批红。
“我去凌霄殿，得有半个时辰还多，这半个多时辰，你就处理了两个公务？”
姜润翻看了一下，额头黑线暴起。
“一份是由你亲自训练司法殿天兵，还有一份————是你申请一头坐骑的文书？！”
“杨老二，你是不是活不起？！”
“训练天兵，有的是神將负责，了不起去哪吒那里调几个熟手过来，用你这个殿主去？”
“还有，这个坐骑申请————你要一头狮子坐骑是什么意思？”
杨戩低著头，神色无比尷尬，乾咳两声，挠头諂媚道：“你知道的，我眼馋你的狮子很久了。还有，我觉得自己也就能於一点训练天兵的活，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对不对？”
“带著你的文书，滚蛋。”
姜润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好嘞！”
杨戩如蒙大赦，反手把司法殿主的令牌印章往桌子上一拍，又很自觉的把自身气机烙印在好大一摞空白文书上。
然后拿著自己批示的两份文书，逃也似的离开了司法殿主公廊。
姜润看著杨戳的背影，无奈嘆息。
杨戩能认真干活吗？当然可以，他不仅不傻，而且很聪明。
但问题是，有姜润在，杨戩压根就懒得动脑子，甚至刻意忘掉自己还有脑子这个东西的存在。
对此，姜润只能表示无可奈何。
再次嘆了一口气，拿起硃笔，翻开了一份文书。
“请发俸禄书？呵呵————”
姜润冷笑一声，抬笔批示：凡司法殿七品以上仙官，俸禄停发，由专人查验过往俸禄卷宗帐册，核定无误后再行发放。
司法殿这么多年，就没有正经干过活，全是一群干拿工资的。
关键是干拿俸禄也就算了，可司法殿到底是大天尊直属的司部，一应资源，財部根本不会去卡。
然而，司法殿的財库里能跑老鼠。
要知道，司法殿歷年来的预算都是给足的，但其中可不仅仅是司法殿仙官的俸禄。
光明正大啊。
得砍几个脑袋再说。
姜润心里想著，抽出一份空白文书，想了想，提笔写道：擢刑三尺为司法殿监察使者。命其前往天人族驻地，聘五十位天人学者，查验司法殿歷年预算帐册，即刻成行，不得有误。
查帐，不可能用本地人。
想要把司法殿捋顺，財权和人事权必须清清楚楚，不然就不可能达成目的。
姜润將手中文书盖上杨戩的印章，隨手一拋。
文书化作一道灵光飞出，往太白枢密司备案。
司法殿是大天尊直属，而想要匯报给大天尊，必须经过太白枢密司批示。
对此，姜润毫不担心，太白金星的批示，和大天尊的亲自批示没有区別，因为二者的意见一定是一致的。
想要政令通行，就要上通下达。
上部渠道，对司法殿来说是自然打通的，根本不需要费心。
而现在姜润要考虑的，是如何把下部渠道打通。
“御下之道，无外乎赏罚二字。”
姜润喃喃自语道：“罚，有杨戩在，砍几个人头就能服眾，司法殿到底是分属武部而非文部，做事直接些没什么。”
“可赏的话————现在这些司法殿七品以上天官完全不能用，还好有一批根正苗红的根底，都是道门分支飞升上来的仙人。”
“要让人家做事，就不能吝嗇。”
隨手翻了一下，拿出司法殿財库的文书，嗯————耗子进去都得扔点存粮救济一下。
很好，先搞钱。
掏那些贪污的仙神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得找现成的。
姜润摸出了大天尊赐下的財部金令。
大天尊高瞻远瞩，不愧是三界至尊。
姜润由衷地讚美著。
“不过，管钱的都是吝嗇鬼，想要多掏一点，就得看本事了。”
姜润喃喃自语著，又摸出来一块令牌，是大公主转交给他的，召唤火灵圣母的令牌。
“现在的財部，是武財神赵公明说了算吧？”
姜润嘿嘿一笑，催动了令牌。
没有让姜润等多久，不过是一柱香的时间，就有巡查天兵来报。
“启稟大人，殿外有新任司法殿大灵官来报，是从斗部调来的。”
“快请。”
姜润点点头，站起身来。
不多时，火灵圣母走了进来，见了姜润，神色有些复杂。
她手里拿著一份旨意，说道：“接到你召唤之后，师叔便將此旨意给了我。”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司法殿的总掌大灵官，专管司法殿兵事。”
姜润瞭然。
司法殿是武部司，姜润这个同知管財权和人事权，还缺了一个管兵权的。
而杨戩————本来决策权执法权和判罚权该是他的，但显然，杨戩完全不想管，反而很想侵占一下司法殿大灵官的职权————
“劳烦道友了，诸事繁多，咱们边走边说。”
姜润没有多聊，毫不客气的拉著火灵圣母离开司法殿，驾云朝著財部司衙飞去。
路上，姜润说了自己的决策。
“道友所想没错，根基尚浅，以利驱人才是上策。”
火灵圣母赞同的点点头，把玩著手里的財部金令，有些古怪的看向姜润，道：“就是————太鸡贼了些。”
“咳咳。”
姜润乾咳两声，笑道：“没法子，正如道友所说，根基尚浅，只能走走关係了。”
火灵圣母笑了笑，说道：“不管是於公於私，既是道友差遣，我自然去办————”
“毕竟，这是师尊的嘱咐。”
说著，她的神色有些低迷。
自封神之战后的千年时间，对姜润来说不过是一阵微风，但火灵圣母可是实打实一年一年过来的。
这期间对她影响最大的事情，无外乎是多宝道人弃道入佛————
高臥灵山做世尊，从此不为截教仙————
天知道火灵圣母当时是怎么从这个打击里熬过来的。
她知道师尊和师祖的苦衷，知道这是截教该付出的代价。
甚至在那段时间，为了防止她陷入魔障，包括金灵圣母和赵公明以及三霄娘娘在內的一眾截教擎柱，都曾经亲自来宽慰她，为她开释。
所有的截教长辈都在保证，她依旧是截教大弟子的嫡传，依旧是截教的门人，绝对不会有人因此对她有丝毫看法。
金灵师叔甚至拿出了能找到的所有截教门人的亲笔签书，证明这是截教所有门人的共识。
可她接受不了，完全接受不了。
姜润没说话，只是拍了拍火灵圣母的肩膀，这种事，他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都过去了，道友，我们著眼现在吧。”
火灵圣母很快就从低迷里挣脱出来，很熟练。
但正是这种熟练，透著太多无言的心酸。
说话间，已然到了財部司衙。
“两位上官何来？”
財部司衙里，自有仙官出来迎接，见了姜润之后，神色越发恭敬。
因为姜润披著那件大天尊御赐的蟠龙披风。
南天门前的旨意传开之后，这件披风就是姜润最大的通行证。
“本官前来拜会武財神，烦请通报。”
姜润笑著点点头。
“还请真君稍候，下关这就去稟报赵大人。
97
仙官恭敬地请姜润和火灵圣母进了財部歇息。
片刻后，又快步走来，恭敬道：“赵大人请真君前往武財宫相见。”
有仙官引路，很快就来到了武財宫內。
“颯颯颯！”
一进去，就听到了一阵刺耳尖啸。
是赵公明在舞剑，那剑比寻常剑器更宽更长，但在赵公明的手里，却显得有些纤弱。
见赵公明正沉浸在剑意之中，姜润不好去打扰。
一旁的火灵圣母却没有这个顾忌。
“师叔。”
她上前拱手行礼。
赵公明停下剑器，笑道：“火灵，怎么有空来师叔这里玩？”
说完，才看向了姜润，挑了挑眉毛，问道：“你是————太乙宫的那个小子？”
姜润笑著点点头，拱手道：“见过赵前辈。”
“多礼了，火灵提起过你很多次，可惜封神之时某家死的早，不曾见过你。”
赵公明毫不介意说起封神之时，请二人坐下后，自己也大马金刀的坐好。
“你们过来，是有什么事？”
火灵圣母闻言，摸了摸袖子。
“啪”的一声，把財部金令拍在桌子上。
“来取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