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想像中的剧烈爆炸,也没有能量被瞬间吞噬消融的“咔擦”声。
在接触的剎那,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那缕归墟火线,似乎微微顿了一下。冰冷、死寂、终结一切的意蕴,如同潮水般冲刷过苍鸿延伸出的那缕混沌能量。苍鸿的心神,在这一刻紧绷到了极致,他感觉自己的那缕能量,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孤舟,隨时可能被这寂灭的浪潮拍得粉碎,连带著他自身的神魂,都要被冻结、终结。
然而,预想中的毁灭並未立刻到来。
归墟火线在“审视”著这缕奇特的能量。它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与自身同源却又似是而非的“寂灭”道韵(源自被苍鸿吞噬融合的那一丝归墟道韵),也感受到了涅槃鸿蒙气的“新生”与“包容”,暗红之力的“吞噬”与“进化”,心骨战意的“坚韧”与“不屈”……这是一种复杂、矛盾,却又在某种层面上达成了微妙平衡的混合体。
它既非纯粹的、需要被“终结”的“生”之异数,也非纯粹的、可被“同化”的“死”之同类。它更像是一种……介於生死之间、融匯归墟与新生的、奇特的“变数”。
归墟之火,代表终结,却也蕴含著“万物终结,方能新生”的至理。纯粹的“生”与纯粹的“死”,对它而言或许並无区別,都是“道”的一部分。但苍鸿体內这种混杂的、试图“平衡”、“融合”的状態,似乎触动了这代表终结之道的火焰某种更深层次的、近乎本能的“疑惑”或者说……“兴趣”。
於是,在李云知和青木屏住呼吸、紧张到极点的注视下,在苍鸿自己都以为下一秒就要形神俱灭的窒息感中,那缕归墟火线,並未將苍鸿的混沌能量瞬间焚尽,反而如同好奇的触手,轻轻地、带著冰冷质感地,缠绕上了那缕混沌能量。
剎那间,苍鸿浑身剧震,如坠冰窟!一股无法形容的、直透灵魂深处的冰冷与虚无感,顺著那缕混沌能量,逆流而上,瞬间席捲他的全身!这不是温度的寒冷,而是“存在”被否定的冰冷,是“意义”被抹去的虚无。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思维、情感,甚至“自我”这个概念,都在这种冰冷与虚无的冲刷下,变得模糊、淡化,仿佛隨时会消散於这永恆的寂灭之中。
“不能迷失……我是苍鸿……我之道,在平衡,在新生,在超越!”苍鸿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著几乎冻结的神魂,他以无上意志,死死守住了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同时,他不再犹豫,主动运转体內那正在缓慢融合的混沌能量,小心翼翼地、尝试著去引导、接纳那一丝缠绕上来的归墟之火。
不是对抗,而是引导与接纳!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混沌能量中,那源自归墟道韵的漆黑冰冷纹路,此刻起到了关键作用。它们仿佛“內应”,微微发亮,与缠绕上来的归墟火线產生了一种微弱的共鸣。而涅槃鸿蒙气的包容特性,则尝试著包裹、缓衝这恐怖火焰的寂灭之力;新生的暗红吞噬之力,则如同一个小心翼翼的“尝试者”,试探性地吞噬、解析著火焰中最边缘、最微弱的一丝力量;心骨战意则如同定海神针,稳固著苍鸿即將溃散的神魂。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极其痛苦、也极其精微的过程。苍鸿的混沌能量,如同最精密的滤网,又像是小心翼翼的谈判者,引导著那一丝归墟之火,沿著特定的、被层层削弱和“转化”的路径,缓缓地、一丝一缕地,渗入他的体內。
是的,不是被火焰吞噬,而是主动、可控地,將一丝归墟之火,引入己身!
“鸿哥!”李云知看到苍鸿体表开始浮现出诡异的、明暗不定的黑白两色光芒,时而炽白如新生,时而漆黑如永夜,他的气息更是变得混乱不堪,时而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时而又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般狂暴,嚇得俏脸惨白,几乎要不顾一切衝过去。
“別动!”青木死死拉住她,声音凝重,眼中却带著一丝惊疑不定,“他……他好像在尝试引导那火焰!虽然危险,但这或许是唯一的生机!我们过去,只会干扰他,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就在青木话音落下的同时,那护著他们的七彩琉璃光罩,终於在归墟之火的持续灼烧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声响,彻底化为漫天光点,消散於寂灭道韵之中。
然而,预料中归墟之火瞬间吞没三人的场景並未发生。
那蔓延的归墟火线,在七彩琉璃光罩破碎后,並未立刻扑向近在咫尺的李云知和青木,而是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和力量,都集中在了正在“引导”它那一丝火焰的苍鸿身上!仿佛苍鸿这个“变数”,比另外两个“纯粹”的异数,更有“价值”。
只有几缕微弱的、仿佛余波般的黑色火苗,朝著李云知和青木飘去,但威力已然大减。
李云知和青木不敢怠慢,立刻全力催动月华之力和青木生机,艰难地抵御著这几缕余波火苗。虽然压力巨大,但暂时还能支撑。
而此刻的苍鸿,已经到了最关键、也最危险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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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丝被引导入体的归墟之火,虽然微弱,但其中蕴含的寂灭、终结、虚无的真意,却浩瀚如海,霸道无匹。它进入苍鸿体內的瞬间,就如同最霸道的侵略者,所过之处,经脉、血肉、骨骼、甚至神魂念头,都仿佛要被“归零”,化为最原始的虚无粒子。
剧痛已经无法形容这种感觉,那是一种存在本身被否定的“大恐怖”。
“以身为炉,纳寂灭之火,炼我真身,悟我大道!”苍鸿心中怒吼,无上意志如同磐石,死死坚守。他全力运转体內那融合了多种力量的混沌能量,化作无形的炉鼎,將这一丝归墟之火包裹、困束。同时,涅槃鸿蒙气如同温柔的母水,不断冲刷、试图“软化”火焰的暴戾;暗红吞噬之力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丝丝地剥离、吞噬火焰中最精纯的“寂灭”本源,尝试將其融入自身;心骨战意则提供著永不屈服的精神燃料。
这不是简单的吸收炼化,而是一场在生死边缘的、对自己身体、神魂、大道最残酷也最极致的淬炼!
嗤嗤嗤……
苍鸿的体表,开始冒出丝丝缕缕的黑烟,那不是真正的烟,而是他体內“杂质”、“冗余”、乃至“不纯粹的道与法”,在归墟之火的灼烧下,被强行“净化”、“提纯”、“焚尽”后留下的痕跡。他的肌肤变得如同琉璃般通透,却又布满了一道道漆黑的、如同瓷器开片般的裂纹,裂纹之下,隱约可见骨骼上闪烁著紫金、暗红、淡金、漆黑交织的复杂光芒。
他的气息,在微弱与狂暴之间剧烈波动,时而低至谷底,仿佛隨时会寂灭,时而又猛地拔高,仿佛衝破了某种桎梏,变得更加凝练、纯粹、深沉。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新生、坚韧、吞噬、以及一丝……寂灭终结的奇异道韵,开始从他身上缓缓瀰漫开来。
这个过程,持续了不知多久。在归墟海眼,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终於,当那一丝归墟之火,在苍鸿体內被混沌能量“驯服”、“拆解”、“融合”了最后一点,彻底化为他自身力量的一部分时——
轰!
苍鸿身躯猛地一震,体表那琉璃般的通透感和漆黑的裂纹瞬间消失。一股比之前强横了数倍、凝练了数倍、也更加玄奥深邃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甦醒,轰然从他体內爆发开来!
紫金色、暗红色、淡金色的光芒不再涇渭分明,而是水乳交融般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混沌初开、包容万象的奇异色泽,而在这种混沌色的核心,隱隱流动著一丝漆黑如墨、冰冷寂灭的光泽,如同画龙点睛,赋予了这股新生力量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演化一切,亦能终结一切的恐怖本质。
他体內的暗红烙印,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顏色更加深邃內敛,形態也缩小凝练了许多,如同一个微型的、缓缓旋转的暗红色漩涡,静静地悬浮在帝心深处。漩涡中心,一点极其微小的、却散发著纯粹寂灭之意的漆黑火种,在静静燃烧。这正是被他成功炼化、融合的那一丝归墟之火的本源火种!此刻,这火种已经与暗红烙印、涅槃鸿蒙气、心骨战意等力量完美融合,成为了他新生力量的一部分,受他绝对掌控。
而原本衝突不休的几种力量,此刻在这融合了归墟寂灭真意的新生力量统合下,终於达成了初步的、相对稳定的平衡!虽然距离彻底融合、圆融如一还差得远,但至少,那种时刻可能爆体而亡的致命衝突,已经基本消除了!
苍鸿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左眼,紫金色的光芒温润深邃,如宇宙初开,蕴含无尽生机与演化;右眼,暗红色的漩涡缓缓旋转,冰冷幽深,仿佛能吞噬万物,洞彻终结。眉心处,那点淡金色战意烙印更加清晰,如同不灭的灯塔。而在他瞳孔最深处,隱约有一点极其微小的、冰冷漆黑的火焰在跳动,那是归墟寂灭的真意显化。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心念微动。
一缕混沌色的能量浮现,其中紫金、暗红、淡金、漆黑四色光芒流转不息,散发著玄奥莫测的气息。意念再动,这缕混沌能量可以瞬间转化为精纯的涅槃鸿蒙气,亦可化为霸道的暗红吞噬之力,或是不屈的战意锋芒,甚至,可以化作一丝冰冷寂灭、能焚尽诸邪的偽·归墟之火!虽然威力远不及真正的归墟之火,但其本质,已然带上了寂灭真意!
“成功了……”苍鸿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以及那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他不仅初步解决了体內的力量衝突,融合了多种力量,更成功炼化了一丝归墟之火的本源,领悟了一丝寂灭真意!实力比起进入归墟海眼前,强大了何止数倍!更重要的是,前路已明,体內隱患消除大半,道基更加稳固,潜力无限!
“鸿哥!”看到苍鸿安然无恙,甚至气息更上一层楼,李云知喜极而泣,不顾周围还有微弱火苗,就要扑过来。
“小心!”苍鸿身形一动,快如鬼魅,瞬间出现在李云知和青木身边,大袖一挥,那一缕新生的、带著寂灭真意的混沌能量拂过,轻易便將那几缕纠缠二人的归墟火苗余波湮灭、吞噬。他对归墟之火的抗性,以及掌控力,已然今非昔比。
“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苍鸿握住李云知的手,温声道。青木也长舒一口气,眼中满是欣喜和后怕。
然而,就在三人刚刚鬆一口气,苍鸿准备仔细体会自身变化,並思考如何利用这初步掌控的归墟之火本源,寻找离开此地或者继续深入的方法时——
嗡——!
归墟之海中心,那米粒大小的、漆黑冰冷的归墟火种,似乎因为被苍鸿“窃取”炼化了一丝本源,又或者是因为苍鸿这个“变数”成功融合了寂灭真意,產生了某种未知的异变。
它不再安静燃烧,而是猛地跳跃了一下!
紧接著,以这火种为中心,下方无边无际的暗金色归墟之海,轰然沸腾!不是道韵潮汐,而是真正的、如同烧开的海水般剧烈沸腾起来!无数暗金色的“海水”被蒸发、升腾,化为浓郁到极致的寂灭道韵,充斥整个空间。
更可怕的是,那沸腾的归墟之海深处,那仿佛一切终结的黑暗原点处,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宇宙终结、万物终焉的恐怖意志,缓缓甦醒,如同沉睡了无尽岁月的远古巨兽,睁开了祂冷漠、空洞、不含任何情感的“眼睛”,“看”向了苍鸿三人所在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