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漆黑如墨的裂缝,如同天空睁开的狰狞眼睛。
无声无息。
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恶意与不祥。
论道台上,十大序列天骄的脸色,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他们都不是没见过世面的雏儿。
能被家族选为序列,都是经歷过生死磨礪,见识过无数大场面的。
但眼前这道裂缝……
诡异!
太诡异了!
没有狂暴的空间乱流。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它就那么静静地横亘在天穹之上。
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可那裂缝深处瀰漫出的气息……
冰冷。
死寂。
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与墮落。
仿佛连接著某个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充满了绝望与死亡的国度。
“地府……”
苍琉璃死死盯著那道裂缝,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她博览群书,精通阵法与上古秘辛,一眼就认出了这气息的来源。
正是九大生命禁区之一,最为神秘、也最为令人忌惮的——地府!
传闻地府至尊数量最多,行事诡异,专司死亡与魂魄,与所有生者势力为敌。
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上苍”的核心疆域上空?!
“不止……”
苍宇的身影已经彻底融入阴影,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著罕见的凝重。
“裂缝在扩张……很慢,但很稳定。”
“里面……有东西要出来了。”
他感知最为敏锐,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常。
“备战!”
苍九霄低吼一声,圣体气血轰然爆发,金色神光冲霄而起,將他映衬得如同一尊黄金战神。
他一步踏前,挡在了眾人最前方。
虽然大祖刚说过要团队协作,但此刻危机突至,他骨子里的战意和保护欲,还是让他本能地站了出来。
苍灭没有说话。
只是那柄暗红色的毁灭魔刀,已然出鞘半寸。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让周围温度骤降。
苍澜深吸一口气,不灭皇体的光芒在体表流转,一座朦朧的神城虚影若隱若现,將眾人隱隱护在身后。
苍锋並指如剑,周身剑气激盪,锁定裂缝。
苍时眼中时光碎片流转,试图窥探裂缝背后的未来,但眉头紧皱,显然遇到了阻碍。
苍舞战意沸腾,跃跃欲试。
苍药心则是默默收起了小花铲,手中多了几个顏色各异的玉瓶,眼神警惕。
连最怕虫子的她,此刻也全神贯注。
就在眾人如临大敌,准备迎接可能从裂缝中衝出的恐怖存在时。
“慌什么。”
一个平淡的声音,突兀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紧接著。
论道台上方的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身灰布衣的苍鸿,不知何时,已经负手立於眾人头顶的空中。
他背对著眾人,面向那道黑色裂缝。
甚至,连看都没看那裂缝一眼。
只是抬头,望著更高远的苍穹,仿佛在欣赏风景。
“一点小动静,就紧张成这样。”
“將来遇到真正的大敌,岂不是要尿裤子?”
苍鸿的语气,带著一丝……嫌弃?
眾人闻言,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但隨即又提了起来。
小动静?
大祖,您管这叫小动静?!
这可是地府打开的跨界裂缝!
里面隨时可能衝出成百上千的阴兵鬼將,甚至可能有至尊级的尸骸亡灵!
“大祖……”
苍琉璃忍不住开口,想提醒一下。
但话未说完。
就被苍鸿抬手打断。
“本座知道是地府。”
他依旧没有回头,声音平淡。
“也知道里面有什么。”
“更知道,它们为什么来。”
眾人面面相覷。
您都知道?
那您还这么淡定?
难道……
眾人心中突然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
难道这裂缝……是大祖您搞出来的?
仿佛是看穿了眾人的想法。
苍鸿终於低下头,瞥了一眼那道黑色裂缝。
眼神里,闪过一抹冰冷的讥誚。
“前几天,有几只不长眼的老鼠,想偷窥我上苍。”
“被本座隨手捏死了一只。”
“剩下的,大概是不甘心,又想换个法子,来试探试探。”
他顿了顿,似乎在估算著什么。
“算算时间……”
“这『快递』,也该到了。”
快递?
眾人一愣。
啥意思?
没等他们想明白。
只见苍鸿对著那道黑色裂缝,隨意地……招了招手。
就像在招呼自家养的小狗。
“过来。”
两个字,平淡无奇。
但落在眾人耳中,却仿佛带著某种不可抗拒的伟力。
下一秒。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那道漆黑如墨、散发著无尽恶意与不祥气息的空间裂缝……
猛地一颤!
然后。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开始……
向內收缩!
不!
不是收缩!
是硬生生被从虚空中“扯”了出来!
就像撕下了一张贴在墙上的黑色胶布!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尖锐声响,响彻天地。
整道黑色裂缝,连同它周围扭曲的空间,都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强行剥离、压缩!
最终。
化作一个拳头大小、不断挣扎蠕动的……
黑色光球。
光球表面,无数狰狞的鬼脸浮现、嘶吼、又湮灭。
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怨气、尸气从中瀰漫开来。
哪怕隔著老远,眾人都感觉到一阵头皮发麻,神魂悸动。
这玩意……
真的是“快递”?
谁家快递长这样啊喂!
“嘖。”
苍鸿看著掌心上方悬浮的黑色光球,眉头微皱。
“包装还挺严实。”
他伸出另一只手,食指对著黑色光球,轻轻一弹。
“咚。”
一声闷响。
光球表面,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如同蝌蚪般游动的黑色符文。
这些符文疯狂闪烁,试图抵抗。
但在苍鸿那一指之下。
如同烈日下的冰雪。
迅速消融、崩解。
“咔嚓……”
一声轻响。
光球表面,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紧接著。
“噗!”
如同泄了气的皮球。
浓郁的死气、怨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但还没等扩散开来。
就被苍鸿隨手一挥,尽数湮灭在虚空之中。
光球迅速黯淡、乾瘪。
最终。
化作一个巴掌大小、由某种漆黑骨骼打磨而成的……
盒子。
骨盒表面,雕刻著扭曲的、仿佛在痛苦哀嚎的亡灵图案。
盒盖紧闭,散发著令人不安的气息。
苍鸿看著这个骨盒,眼神玩味。
“地府的『死灵骨盒』?”
“倒是捨得下本钱。”
他隨手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想像中的恐怖尸骸或者恶毒诅咒。
只有……
一张纸。
一张由人皮鞣製而成,散发著淡淡血腥味的……
请柬。
请柬上,用暗红色的、仿佛乾涸血液写成的文字,流淌著诡异的光泽。
苍鸿拿起请柬,扫了一眼。
嘴角的讥誚,更浓了。
“有意思。”
他隨手將请柬丟给下方还在发愣的眾人。
“都看看。”
“地府『阎罗太子』的成人宴请柬。”
“邀请我上苍,派人去『观礼』。”
“时间,就在三天后。”
“地点……”
苍鸿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陨星古路,核心区,『往生台』。”
“还说……”
“为我上苍天骄,特意准备了几份『厚礼』。”
“让我们……”
“务必赏光。”
请柬飘飘悠悠,落在论道台上。
十大序列天骄,以及周围无数围观的子弟,都看清了上面的字跡。
一时间。
全场死寂。
地府……
阎罗太子……
满月宴?
在陨星古路核心区?
还特意邀请上苍天骄?
这哪里是什么请柬!
这分明是……
战书!
赤裸裸的挑衅!
而且,时间恰好卡在陨星古路开启的三天后!
地点,还是古路最危险、最神秘的核心区域!
这是算准了,苍族的天骄,必定会进入古路试炼!
这是阳谋!
“大祖!”
苍九霄第一个忍不住,握紧了拳头,金色气血汹涌。
“地府欺人太甚!”
“这是摆明了要针对我们!”
苍琉璃脸色冰冷,眼眸中闪过无数阵法推演的痕跡。
“时间、地点都卡得这么准……族內,恐怕有內鬼泄露了消息。”
苍灭的刀,已然彻底出鞘。
暗红色的刀身,吞吐著毁灭的锋芒。
他什么都没说。
但那股沸腾的杀意,已经表明了一切。
去。
杀光。
苍澜眉头紧锁,看向苍鸿。
“大祖,此宴,怕是鸿门宴。”
苍药心小脸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很坚定。
“我去准备解毒丹、避瘴丹、清心丹……”
苍宇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
“需要我去探查『往生台』的情报吗?”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既有愤怒,也有担忧,更有腾腾的战意。
然而。
高空中。
苍鸿却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鸿门宴?”
“针对我上苍天骄?”
他摇了摇头。
目光,却投向了手中那个已经空空如也的骨盒。
然后。
五指微微用力。
“咔嚓。”
骨盒,连同里面残留的最后一丝地府气息。
被捏成了齏粉。
隨风飘散。
“本来,只想钓几条小鱼。”
“没想到……”
苍鸿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掸掉了一点灰尘。
“鱼没钓到。”
“倒是……”
他看向下方眾子弟,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愤怒、又充满战意的脸庞。
“送来了一张不错的……”
“磨刀石。”
“既然人家这么『热情』,连请柬都送到了家门口。”
“我们若是不去……”
苍鸿嘴角的弧度,渐渐扩大。
“岂不是,显得我上苍……”
“怕了?”
他转身,看向西南方向,那黑色裂缝曾经出现,此刻已经恢復如初的天空。
眼神冰冷,如万古寒冰。
“传令。”
“三日后,陨星古路,如期开启。”
“本座倒要看看……”
“地府准备了什么样的『厚礼』。”
“又有没有那个胃口……”
“吃得下!”
话音落下。
他袖袍一卷。
那张人皮请柬,无风自燃,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形。
只留下那冰冷而霸道的宣言。
在论道台上空,久久迴荡。
十大序列天骄,彼此对视。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熊熊燃烧的战意,以及一丝……
难以抑制的兴奋。
地府的“厚礼”?
阎罗太子的满月宴?
往生台?
听起来……
就很刺激啊!
而没有人注意到。
在苍鸿捏碎骨盒、请柬自燃的剎那。
他眼底深处。
一丝极淡的、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系统提示,悄然闪过。
【叮!成功“签收”地府快递(死灵骨盒)。】
【触发神级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