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气凝聚的古镜悬浮在半空。
镜面內,金色的封印光幕之下,是无穷无尽、令人灵魂颤慄的黑暗在翻滚、衝撞。
每一次衝击,都让那看似坚固的帝道封印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仿佛下一刻,那黑暗中的恐怖存在,就要破封而出。
“这……这是……”
族长苍玄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他活了上千年,执掌家族多年,自认为对祖地的了解,不输於任何人。
可直到此刻,他才惊恐地发现。
在家族最核心的祖地之下,竟然封印著如此邪物!
而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大祖……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九祖苍溟同样神色凝重,沉声问道。
他是二世大帝自斩,见识广博,可面对这古镜中散发出的邪恶气息,依旧感到心悸。
那是一种超越了普通黑暗,仿佛凝聚了万古怨毒、无尽疯狂的诅咒本源。
“一个老朋友。”
苍鸿站在古镜前,背对眾人,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或者说,是老对头。”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殿內眾人。
五祖苍战的虚影,九祖苍溟,族长苍玄,以及各脉的脉主、核心长老。
此刻,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骇然,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你们可知,我苍族『上苍』禁地,为何能在此屹立无数纪元,歷经多次黑暗动乱,却从未被真正攻破?”
苍鸿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曾想过,却从未得到確切答案的问题。
“是因为……歷代先祖的余威?”一位御守脉的长老迟疑道。
“是因为我族底蕴深厚,代代有大帝镇守?”另一位天刑脉的脉主猜测。
“是因为……此地特殊?”族长苍玄小心翼翼地道。
“都对,也都不对。”
苍鸿摇了摇头,伸手指向那面古镜。
“真正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因为它。”
眾人一愣。
因为……这个被封印的邪物?
“此物,名『血咒魔尊』。”
苍鸿的声音,在空旷的祖殿中迴荡,带著一种穿透岁月的冰冷。
“它並非这个纪元的生灵。”
“其根源,可追溯至……动乱纪元,甚至更早。”
“动乱纪元?!”
九祖苍溟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作为自斩大帝,他自然知晓家族古老典籍中,关於那个埋葬了仙道、葬送了无数真仙与至尊的恐怖时代的只言片语。
但那太过久远,久远到如同神话。
“不错。”
苍鸿点头,目光幽深。
“仙古纪元末期,仙级存在爆发大战,九天十地崩毁,长生路断。”
“那一战,有仙陨落,有至尊成灰,但也有些东西……侥倖未死。”
“这『血咒魔尊』,便是当年某位墮落真仙,被斩杀后,其无尽怨念、诅咒、以及破碎的黑暗本源,融合了战场上的亿万生灵血魂,歷经无数岁月,偶然诞生出的诡异存在。”
“它没有固定形態,本质是一团拥有意识的『诅咒聚合体』。”
“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散播死亡、怨恨、疯狂,吞噬一切生机与灵性,將所见之物,尽数化为诅咒的温床。”
殿內眾人,听得头皮发麻。
墮落真仙的怨念?
亿万生灵血魂融合?
这来歷,也太恐怖了!
“那它……怎么会在我苍族祖地之下?”五祖虚影忍不住问道,声音带著怒意。
任谁知道自己家底下埋著这么个玩意,心情都不会好。
“因为,是我把它封在这的。”
苍鸿的语气,依旧平淡。
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起源纪元,我证道第五世后,曾游歷诸天,探寻成仙之路。”
“於一处仙古战场遗蹟深处,发现了它。”
“那时,它刚刚诞生灵智不久,正在吞噬一整个古星的生灵,壮大己身。”
“我与之战於星空深处,打碎了无数星域。”
“最终,將它镇压,带回上苍。”
“为何不直接灭杀?”九祖问道。
“杀不死。”
苍鸿的回答,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它的本质是『诅咒』与『怨念』,只要这世间还有负面情绪,还有死亡与怨恨,它便近乎不死不灭。”
“即便以我当年五世巔峰之力,也只能將它打散,无法彻底根除。”
“而打散的后果,便是诅咒散入诸天,潜伏於万灵心底,潜移默化,引发更大规模的疯狂与动乱。”
“所以,我將它带回,以我之道,结合祖地灵脉,布下这『九封镇魔大阵』,將它封印於此。”
“借我苍族气运与祖地灵脉,日夜消磨其本源。”
“同时,也以它的存在,作为『上苍』禁地的一道特殊屏障。”
“何意?”族长苍玄不解。
“你们觉得,那些自斩的禁区至尊,为何鲜少敢真正攻打我上苍?”
苍鸿看向眾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仅仅是因为忌惮我,或者忌惮歷代沉睡的老祖。”
“更因为,他们能隱隱感觉到,这祖地之下,封印著某种让他们也感到不安、甚至恐惧的『不详』。”
“攻打上苍,万一打破封印,將这玩意放出来……”
“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自己。”
“所以,这么多年来,即便有禁区覬覦我族,也大多只敢试探,不敢真正倾力来攻。”
“这『血咒魔尊』,某种程度上,成了我苍族的一道护身符。”
眾人闻言,面面相覷。
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自家祖地下封印著这么个恐怖玩意,竟然……还能有这种作用?
“可……大祖,如今这封印,似乎……”一位长老看著古镜中那剧烈衝撞的黑暗,忧心忡忡。
“不错,封印鬆动了。”
苍鸿直接肯定了眾人的担忧。
“我沉睡太久,封印无人主持,威力大减。”
“而这『血咒魔尊』虽被消磨,却也未被彻底磨灭,反而在封印中不断適应、蜕变。”
“方才选拔时的衝击,便是它感应到大量鲜活气血与年轻魂魄,本能地躁动所致。”
“它想出来。”
“吞噬我族这些优秀的后辈,补充它亏空的本源。”
殿內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那……那如今该如何是好?”族长苍玄声音乾涩。
“加固封印,需要何等代价?我等可否相助?”九祖苍溟立刻问道。
“代价不小,但尚在可控之內。”
苍鸿目光扫过眾人。
“本座既已甦醒,自会处理。”
“告知尔等此事,並非要尔等忧心,而是要让你们明白两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苍族能屹立至今,靠的从不是侥倖。每一份安寧,背后都有歷代先祖,包括本座,在承担代价,在化解危机。”
“这祖地下的威胁,便是代价之一。”
“你们作为家族高层,享家族供奉,受族人尊崇,便要有相应的觉悟与担当。”
眾人神色一肃,齐齐躬身:“谨遵大祖教诲!”
苍鸿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麻烦,不会只有这一个。”
“这『血咒魔尊』被封印於此,並非绝对隱秘。漫长岁月中,总有些存在,能察觉到蛛丝马跡。”
“方才选拔时,那夺舍的棋子,以及试图侵入幻境的心魔之力,其源头,或许便与知晓此物存在的某些势力有关。”
“他们的目標,可能不只是我族天骄,更可能是想……借刀杀人,或者,火中取栗。”
借刀杀人?
火中取栗?
眾人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关窍,顿时冷汗涔涔。
若是让外界那些敌对势力,知道苍族祖地下封印著这么个恐怖玩意……
他们恐怕会想尽办法,破坏封印,放出这“血咒魔尊”。
届时,苍族首当其衝,必然损失惨重。
而那些敌人,则可坐收渔利,甚至趁机瓜分苍族底蕴!
“所以——”
苍鸿的声音,陡然转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自今日起,祖地警戒,提升至最高。”
“各脉收缩外部力量,核心子弟,无必要不得轻易离族。”
“加快对通过选拔那四十七名子弟的培养。”
“乱世將临,我苍族需要更快地……拥有能扛鼎的新生代力量。”
“都听明白了吗?”
“是!谨遵大祖法旨!”眾人轰然应诺,声音在祖殿中迴荡。
“去吧,各司其职。”
苍鸿挥了挥手。
眾人再次行礼,怀著沉重而复杂的心情,陆续退出祖殿。
很快,殿內只剩下苍鸿,以及那面悬浮的古镜。
镜中,黑暗的衝撞似乎平息了些许,但那猩红的目光,依旧死死“盯”著外面。
“血咒……”
苍鸿望著古镜,低声自语。
“本座倒要看看,是你先耗光我的耐心……”
“还是你背后那些藏头露尾的『朋友』,先忍不住跳出来。”
他缓缓抬手,对著古镜,凌空刻画起来。
一枚枚比之前更加复杂、更加古老、散发著起源气息的帝道符文,自他指尖流淌而出,没入镜中,融入那金色的封印光幕。
光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厚重。
但与此同时,苍鸿的脸色,也微微白了一丝。
加固这等封印,即便对他而言,消耗亦是不小。
然而。
就在他全神贯注,刻画最后几枚核心符文的剎那。
【叮!检测到高强度封印加固行为,引动深层因果线波动。】
【警告!检测到三道极其隱晦、充满恶意的跨界窥探目光,正试图锁定“上苍”坐標!】
【来源分析:分別指向“无尽冥土”、“罪孽血海”、“寂灭星渊”三处已知绝地/禁区!】
【警告!对方窥探,疑似存在“腐朽至尊”及以上层次生灵!】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在苍鸿脑海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