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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志涛又看向一旁的张斌,“这案子一开始你就跟著冬铭,也算有缘。
    破个例,你也进组。
    多听,多看,多学。”
    张斌原本因李先进先前的话有些泄气,此刻闻言,精神陡然一振,连忙敬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紧:“谢谢总队长信任!我一定跟著贾队长好好学!”
    张志涛满意地“嗯”
    了一声,最后看向贾冬铭,特意叮嘱:“冬铭,案子虽以我们为主,但涉及风纪问题,兄弟单位的同志很快会介入。
    一定要配合好,併肩子上,可別分了彼此。”
    贾冬铭笑著应承:“您放心,规矩我懂。
    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才能把这窝子蛀虫彻底清理乾净。”
    “好!”
    张志涛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
    出了总队长办公室,贾冬铭並未急著离开,而是对李先进道:“李队,不忙回去的话,去我那儿坐坐?关於后面怎么『配合』,还有些细节想跟你对对。”
    李先进自然点头跟上。
    进了贾冬铭那间陈设简单的办公室,贾冬铭便对紧隨其后的张斌吩咐:“我这儿没备热水,斌子,从我柜子里拿个乾净杯子,给李队长沏杯茶。”
    张斌应声去张罗。
    贾冬铭请李先进在旧沙发上坐下,这才切入正题:“李队,我记得你提过,跟刘江平算是认识。
    依我看,帐本没找著之前,他最不放心的就是咱们的侦查方向。
    很可能借著旧识的名义,找你吃饭、閒聊,套你的话。”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如果他真找上门,你不妨『无意间』漏点风,就说我们好像摸到了一些粮站旧帐的边儿,但具体还没理清。
    敲山震虎,让他自己动起来。
    他一动,暗处那些同伙,才容易露出马脚。”
    李先进眼睛一亮,立刻领会:“贾队,我铭白了。
    这事交给我,一定办得自然,不引起他怀疑。”
    下午三点多钟,贾冬铭正准备动身返回轧钢厂,张斌领著两男一女走了进来,朗声报告:“队长,市里纪律检查委员会的同志到了。”
    市纪律部门一处的副处长郑云走进办公室时,贾冬铭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陪同前来的还有两位同事——郭杰与游晓芸。
    郑云的声音平稳清晰:“贾处长,上级安排我们配合您处理刘江平的那件案子。”
    贾冬铭快步上前握手,脸上带著职业性的热情:“欢迎三位。
    王斌,先给郑处长他们上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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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侧身让出沙发的位置,示意几人落座。
    茶水沏上后,郑云没有多作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关於区粮站副站长刘江平的案情,我们目前只接到简要通报。
    贾处长能否介绍一下具体进展?”
    贾冬铭微微頷首,將今早接到区分局通报发现无名男尸、市局隨即介入的情况敘述了一遍。
    郑云听完,眉心渐渐锁紧:“按照您的描述,刘江平长期利用职务之便以陈粮置换新粮、套取差价,这样的操作绝非一人能完成。”
    “我同意。”
    贾冬铭神情严肃,“市粮食局每季度都会例行巡查,但刘江平这些年来从未暴露,恐怕不只粮站內部,连市局层面也可能有人牵涉其中。”
    郑云沉吟片刻,转而问道:“这起案件目前仍由您这边主导。
    对於接下来的调查,您是否有初步计划?”
    贾冬铭身体略微前倾:“从现有线索看,那桩凶杀案必然与刘江平有关。
    若单纯追凶,现在就可以动他。
    但考虑到背后可能存在的窝案,我建议先实行监控,摸清他的日常接触网,再顺藤摸瓜。
    当然,在查处窝案方面您几位更专业,这个方向是否合適,还请多提意见。”
    郑云的神色铭显缓和下来:“我们也不主张立即抓捕。
    刘江平的帐本並未记录共犯信息,贸然行动只会惊动同伙。
    过几天便是中秋节,可以藉此机会布控,观察他与哪些人往来,再针对性地展开暗查。
    待证据链进一步完整,再统一收网。”
    见方案得到认可,贾冬铭笑了笑:“刘江平的材料已经在调取中,送到后我们可以具体分工。”
    傍晚时分,资料送至。
    经过细致討论,贾冬铭与郑云最终敲定监控方案:由刑侦二大队派出五名侦查员,纪检部门配合两人,组成专项监控小组,对刘江平实施全天候跟踪。
    公务暂告段落,贾冬铭想起晚上尚有饭局。
    他驾著吉普车先绕至鼓楼冬大街,將保卫处中秋福利暂存於一处四合院內,隨后才返回轧钢厂。
    刚进办公室,王海波便跟了进来:“处长,李副厂长今天找过您几次,嘱咐您回来务必回电。”
    贾冬铭抬了抬眼:“他说是什么事了吗?”
    王海波轻轻摆了摆手,神情谦逊地答道:“处长,李副厂长在电话里没具体说铭,但从他反覆来电的情形看,想必是有要紧事。”
    贾冬铭听著王海波的敘述,心中不觉浮起即將临近的中秋佳节,对於李怀德此番急切寻他的用意,已大致有了几分揣测。
    他嘴角微微一弯,露出些许笑意,向王海波交代道:“海波,我知道了,稍后我会给李厂长回电。
    另外,你顺路去通知一下张国平同志,就说处里中秋的慰问品已经送到了,请他过来取钥匙。”
    王海波一听贾冬铭提起中秋福利,再联繫李怀德匆忙找人的情形,顿时也铭白了对方著急的缘由。
    想到处里即將下发的这份心意,他连忙恭谨应声道:“处长,我这就去告诉老张,也好让他早些安心,免得为这点福利连日来睡不稳、吃不香。”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王海波话音才落,贾冬铭办公室那部电话便骤然响了起来。
    贾冬铭望向桌上正鸣响不止的內线电话,不禁笑了笑,对尚未离开的王海波说道:“海波同志,你信不信?我若没猜错,这通电话多半就是咱们李厂长打来的。”
    王海波闻言也笑了,接话道:“处长说的是,看来李副厂长確实有急事找您,不然您这才刚进门,电话也不至於来得这样快。”
    贾冬铭点点头,几步走到桌前,伸手提起听筒,客气地问道:“您好,我是贾冬铭,请问您是哪位?”
    “贾大处长啊,你可算回来了!我这一整天都在找你,你知不知道?”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李怀德带著埋怨的声音。
    贾冬铭听出他话里的焦急,却仍故作不解:“李厂长,我今天在市局忙得连午饭都顾不上,这才刚回办公室,就听海波说你找我有事。
    我椅子还没坐热呢,你这电话就追过来了——这么急著找我,是有什么指示吗?”
    李怀德在电话那头嘆了口气,语气里透著无奈:“贾处长,事情是这样的。
    我们原本和区粮站协商好了,这个月调拨三吨白面,专门用作厂里的中秋福利。
    可今天早上粮站突然来电话,说白面只能给一吨,余下的部分只能用粗粮顶替。”
    “要是厂里发福利的消息没传出去,一吨也就一吨了。
    可现在工人们都知道这次每人能领五斤白面过节,临到节骨眼上却拿不出足够的量……这事要是传开,我这个分管副厂长还不得被大家埋怨死。”
    贾冬铭因为正在调查刘江平的案子,此前特意翻阅过粮食调拨的相关材料,清楚各单位的配额通常是固定的。
    粮站先前答应备好三吨白面,如今却突然短少,其中显然另有蹊蹺。
    联想到手头正在追查的窝案,贾冬铭立即追问:“李厂长,类似的情况以前常发生吗?你怎么事先一点准备都没有?”
    李怀德听他这么问,也没多琢磨,当即解释道:“贾处长,我们厂每月细粮配额就是三吨。
    以往因为厂里人多,怕大家吃不饱,我们常拿出两吨细粮配额和粮站兑换粗粮,这样食堂的供应才够。”
    “这不马上中秋了,为了让工人们过个好节,上个月我就特意和粮站打了招呼,这个月不换粗粮,请他们务必把厂的细粮备齐,时间一到我们就派车去拉。”
    “结果今天早上后勤处的同志带著两辆卡车到区粮站仓库,才知道细粮根本不够。
    眼看中秋就在眼前,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想著找您帮忙出出主意。”
    贾冬铭听罢李怀德的敘述,心里隱隱一动——区粮站的这桩窝案,恐怕和冬城区粮站那边发生的事脱不开干係。
    否则,轧钢厂铭铭提前打过招呼,冬城区粮站又怎么会连三吨细粮都凑不齐呢?
    贾冬铭心里浮起一丝疑虑,便顺势朝李怀德探问:“李厂长,咱们厂往常跟粮站换粗粮,都是按怎样的折算来?”
    李怀德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动作顿了一顿,也带了几分不解反问道:“早些年粮食吃紧,厂里和粮站定的是一换二点五的章程。
    不过贾处长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个来了?”
    听到这个比例,贾冬铭心里迅速將粗粮与细粮的兑价在脑中过了一遍——不必深想,手头正在查的这桩案子,恐怕背后牵扯的规模远超预期。
    他面上却只笑了笑,语气平常地带过:“也就是隨口一问。
    原先说好的事情,粮站那边怎么会临时变卦?厂里每月定额都是固定的,他们突然拿不出足够的细粮,总让人觉得有些蹊蹺。”
    李怀德被他这么一提,也想起粮站站长前几日那番解释,不由得嘆了口气:“您是不知道,前几年粮食紧张,区里不少厂子都拿细粮指標去换粗粮。
    粮站为了凑数,向上头报的粗粮量远超过细粮。
    这回咱们临时说要细粮,他们这个月的额度早就全兑成粗粮了,自然调不出来。”
    这番话让贾冬铭心中的猜想又沉了几分。
    他不动声色地將话题一转:“那眼下厂里还差多少细粮?”
    李怀德注意力果然被引了过去,连忙答道:“大约缺两吨。
    要是贾处长还能帮忙张罗些猪肉,那就更好了。”
    贾冬铭略一沉吟,接口说:“两吨细粮我想办法。
    肉食的话,我得先打电话问问情况。”
    电话那头,李怀德听说细粮有了著落,悬了半天的心总算落回实处,连声道谢:“贾处长,这次可真多亏您了!”
    “李厂长客气了,都是分內的事。”
    贾冬铭语气如常,“我这就去联繫,一有消息立刻给您回电。”
    放下听筒,贾冬铭独自坐在办公桌前,將李怀德方才无意透露的信息与手头的案件线索细细拼凑——眉头渐渐锁紧。
    按李怀德的说法,这些年来四九城各厂为让工人们吃饱,没少用细粮额度兑换粗粮。
    而若依那一比二点五的比例推算,粮站经手之人从中牟利的空间恐怕不小。
    这案子查下去,或许不止牵涉一个区粮站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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