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提眾人心里是什么算盘,隨著水幕之上海歌虚影的声音落下,周围原本平静的海面骤然沸腾了起来,有密密麻麻的阴影从海水深处浮了上来,在海面下飞快游曳起来。
下一刻。
“哗啦~~哗啦~~~”
无数道水柱从武装舰队的舰船周围喷涌而起。
紧接著,一只又一只形態各异的海族生物破水而出,出现在了眾人的视野之中。
很显然,它们是从別处入海,借著此处颇有深度的海水遮掩,从海底深处悄悄摸过来的。
这些海族生物的数量十分庞大,甫一出现,就从四面八方將雷恩麾下的战舰团团围在了中央。
远远看去,这一幕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只见那密密麻麻的海族生物种类繁多,其中数量最多的就是成群结队的潮汐鱼人。
它们佝僂著背,背鰭高高隆起,手中握著各种简陋的武器,在海水中若隱若现,不断发出“咯咯咯”的怪笑声,仿佛已经闻到了血腥味。
除此之外,就是手持弯刀、分水刺,还有三叉戟的娜迦战士们了。
它们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却是蛇尾,在水中游动灵活,冰冷的竖瞳死死盯著甲板上的水手。
再有就是体型庞大的水兽。那是一种形似巨鯊却生有独角的海中巨兽,它们在船底附近的海水中游弋,每一次摆尾都能撞得船身剧烈摇晃。
更可怕的是那些半透明的巨大水元素。
它们的身体仿佛由海水凝聚而成,足有三层楼高,空洞的眼眶中泛著幽蓝的光芒,通体都散发著冰冷的寒意,只要一声令下,它们就能將整艘战舰冻成冰坨。
“海……海族!是海族部队!”
“该死,船底有东西在凿船!”
“救命,它们爬上来了!”
自由城邦武装舰队的甲板上瞬间乱作了一团。
这些水兵平日里耀武扬威惯了,此刻面对这些来自深海的恐怖生物,顿时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
毕竟,在海上,海族就是噩梦的代名词。
它们能在水下凿穿船底,能在浓雾中神出鬼没,更能召唤风暴和巨浪。寻常舰队遇到成规模的海族,除了逃命,別无他法。
卡洛斯见状,精神顿时就是一振。
他略胖的身板挺得笔直,指著雷恩的鼻子就是一阵大笑:“雷恩,你这叛徒看到了吗?靠几艘破船就想逼宫?你问过风暴舰队的意见没,真当我兄弟林奇是死人啊?”
在这一刻,林奇已经成了他的兄弟,亲兄弟……分量和形象更是被无限拔高。
而加百列和首席塞壬见状,脸上也都是露出了讶然之色。
塞壬那清冷的眼睛微微睁大,耳后的腮状器官不自觉的急促地开合起来,显然极为震惊:“这么多……她竟然收拢了这么多海族?”
“看来,我们都小看了这位海歌公主。”加百列眼中闪过了一抹异芒。
其实,怒涛军团也豢养了一支海族部队,但那帮桀驁不驯的傢伙,除了塞壬大师,根本不听任何人指挥。
他也是没想到,这丫头竟能將海族驯服到如此地步……
塞壬微微点头,银灰色的长髮隨风轻舞:“海族重血脉,海歌身为海族公主,又有风暴舰队的武力支撑,收服一些海族不难,但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就能做到这一步……確实非常厉害。”
寻常舰队,包括自由城邦的武装舰队,都是没有海族编制的。
毕竟海族太难养,太野,太危险,它就像是一把双刃剑,稍有不慎就会反噬其主。可如今,海歌展现出的这股力量,足以让任何海上势力都为之胆寒。
反观雷恩和茱蒂丝,脸色却是难看到了极点。
茱蒂丝的眼睛已经眯了起来。
她也是没想到,眼看著计划就要成功了,居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暴部队搅了局。
而雷恩,这位刚刚还意气风发的叛军司令,此刻的脸色更是难看。
不过,他的注意力却不在那些海族身上,而是死死盯著远处那一片扬起的血色帆影。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血蔷薇號”舰首那道妖嬈而危险的身影身上。
那是血帆女王,卡特琳娜·诺玛。
而那位血帆女王此时也正遥遥望著他,火焰般的红髮在风中狂舞,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那眼神,就像是盯上了猎物的猎豹一般,带著一股势在必得的篤定。
不过茱蒂丝终究是八阶圣骑士,见多识广,还手握一把家传圣剑“晨曦裁决”,在度过了最初的惊讶后,她倒是迅速平静了下来。
不过茱蒂丝终究是八阶圣骑士,见多识广,还手握一把家传圣剑“晨曦裁决”,在度过了最初的惊讶后,她倒是迅速平静了下来。
她的目光在远处的风暴舰队甲板上快速扫视了一圈,似是在寻找什么,隨即微微皱眉,朗声道:“林奇·布莱克伍德,本大审判长倒是小瞧了你……既然你来了,为何不敢现身?是怕了我吗?”
在圣光斗气的加持下,她冷冽的声音如同雷霆般在海面上炸响,在海风中远远迴荡开去。
她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只要那林奇敢露面,她就不顾一切全力出手,將其当场拿下。
虽然自己以八阶之尊出手去对付一个四阶后辈,传出去有些丟人,但为了四皇子殿下的大局,为了圣光的荣耀,她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岂料,等了片刻,海面上却是毫无反应,也不见有任何人影出现。
就在茱蒂丝眉头紧锁之际,海歌清冷如月光的声音再次从水幕中传来:“这位,便是茱蒂丝大审判长阁下吧?”
“我主人说了,他最近事情太忙……这种小场面,由我这个侍女全权代表处理即可。您有什么想法,直接和我沟通便是。”
“什么!?”
茱蒂丝这才真正脸色大变,只觉一股强烈的被羞辱感瞬间涌上心头,气得她浑身发抖。
她堂堂圣光教廷大审判长,八阶圣骑士,手持家传圣剑,亲自出面处理这关乎帝国命运、北境危局、自由城邦归属的重大事件,结果在那林奇眼里,这竟然只是……“小场面”?
甚至都不配让他亲自出面,只派一个侍女来就打发了?
“狂妄,简直狂妄至极!”
茱蒂丝手中的圣剑剧烈震颤,发出了阵阵愤怒的嗡鸣,她周身的气势也瞬间暴涨了一大截,几乎要控制不住一剑斩了那水幕。
加百列和塞壬同样面面相覷,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哭笑不得的神色。
“那小子……可真是越来越会装了。”加百列低声嘀咕,“眼下这局,关係到怒涛军团和自由城邦的未来,还牵扯到了银月学院的大德鲁伊,还有圣光教廷的大审判长,甚至关乎北境困局、未来储君的归属……这在他眼里都不是什么大场面,那什么才是?”
塞壬清冷的眸子中也闪过了一丝无奈。
她耳后的腮状器官轻轻颤动,迟疑了片刻才嘀咕道:“或许……在他看来,只有牵扯到高等位面强者降临,才算是大场面?”
然而,海歌並未搭理气得快要爆炸的茱蒂丝。
在茱蒂丝的怒瞪之下,水幕上她的虚影转过身,对著大德鲁伊萨那达尔·怒风和希瓦娜·风语盈盈行了一礼,语气恭敬:“我家主人托我问好,多谢两位阁下仗义相助。”
“哈哈~好说,好说!”萨那达尔·怒风笑眯眯地看著她,眼中满是慈爱,“林奇子爵可是我们银月学院的『银月之友』,对我本人更是有著不小的恩情,帮他便是帮我们自己。”
希瓦娜·风语也对海歌微微頷首,眼中带著几分友善。
虽然他俩跟海歌的接触不多,但一来,海歌乃是传奇月之祭司艾露恩之歌·瑟兰希尔的传承者,算得上是上古精灵一脉的自己人。
二来,美人鱼一族本就是从上古高等精灵皇族血脉中演化出来的,某种意义上来说,和如今的精灵一族乃是近亲。
当然,希瓦娜心中也清楚,那些娜迦其实也是从精灵血脉中演化出来的,但那一支的血脉源头是上古时期受到诅咒的精灵罪徒,在她眼里根本就是不入流的孽种,她绝不会承认它们是精灵族的近亲。
而海歌这般纯净的美人鱼皇族血脉,才是真正值得尊重的“表亲”。
接著,海歌又向卡洛斯大执政官和维克多秘书长问了声好,同样带来了林奇的问候,言辞得体,让两位政客倍感面子。
但接下来……就没了。
一旁的加百列等了半天,见海歌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终於忍不住咳嗽了两声,问道:“咳咳~~海歌殿下,林奇那小……不,林奇子爵阁下,就没有托你和我打个招呼吗?”
海歌转过头,水幕中的虚影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没有。”
“没有!?”加百列顿时被气得吹鬍子瞪眼,一巴掌拍在了橡木桌上,“那小子是不是太不把本军团长放在眼里了?亏得我刚才还想著以后把他当兄弟,一起喝酒吃肉,他就是这样对待自家兄弟的!?”
“自己人”三字一出,加百列顿时转怒为喜,脸上的怒容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洋洋得意的满足:“哈哈~~我就知道,那小子……哦不,我林奇老弟,果然没忘了本军团长!自己人,对,就是自己人!塞壬,你听到了吗?咱们是自己人!”
塞壬首席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清冷的面容上难得浮现出了一丝笑意:“听到了,军团长阁下。不过,你能不能矜持一些?”
“也对,我好歹也是个军团长。”加百列顿时正了正身子,摆出了一个威严的表情,但嘴角那一抹带著几分得意的笑意,却是有些掩饰不住。
眼前这一幕,让茱蒂丝心中的怒意愈发炽烈,终是忍不住厉声喝道:“猖狂!你一个小小的海族侍女,也敢在本审判长面前大放厥词?莫非……你还准备联合那群乌合之眾的海盗,进攻帝国海军不成!?”
说到这,她那刚刚归鞘不久的圣剑“晨曦裁决”猛然出鞘了半截,璀璨的圣光如烈日般爆发,將周围的海水都映照得一片金黄。
“我警告你,如今帝国北境危在旦夕,深渊裂隙每分每秒都在吞噬无辜性命,霜狼氏族的铁蹄隨时可能踏破北境防线。”
“现在,自由城邦的武装舰队已经在雷恩司令的率领下重归帝国建制,你若敢下令海族进攻,便是赤裸裸的叛国!你的主人林奇·布莱克伍德,可做好了背负叛国罪名的准备!?”
这一顶“叛国”的大帽子扣下来,端的是狠辣无比。
然而海歌闻言,却是发出了一声清冷的嗤笑,那水幕中的虚影冲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中满是讥讽:“茱蒂丝大审判长,您少来这套。一口一个为了帝国安危,一口一个叛国罪名,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可我这小小的侍女倒很想问问……”
顿了顿,她的声音陡然转厉:“北境那所谓的『黎明会残部』,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据我所知,四皇子殿下和圣光教廷当初可是信誓旦旦地向天下宣告过,说黎明会已在西部被彻底剿灭,连那处深渊裂隙都被永久封印了。那么……你告诉我,如今在北境兴风作浪、手持深渊號角召唤魔物的,又是何方神圣?”
“那深渊號角,又怎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內出现在万里之外的北境?是不是……”海歌眯起眼睛,一字一顿的道,“你们圣光教廷,故意放出去的!?”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箭般射出,字字句句都直戳要害。
茱蒂丝脸色微变,眼神闪烁,握著剑柄的手指都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心中確实存著几分愧疚和心虚。
当初四皇子提出那个计划时,她就觉得不妥,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此刻被海歌当眾戳破,她一时竟有些语塞。
“胡……胡说!”茱蒂丝强自镇定,声音却没了先前的底气,“那不过是逃窜的残党……机缘巧合之下流窜到了北境……”
“呵呵~”海歌嗤之以鼻的笑了一声,那笑声中满是轻蔑,“这套说辞,也只能骗骗你们自己,或是骗骗傻子。您不妨问问在场诸位……”
说著,水幕中的虚影缓缓转动,目光从甲板上眾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在座的,有几位信你们的鬼话!?”
此言一出,满场寂静。
果然,除了雷恩·布罗姆低头不语外,其余眾人,无论是卡洛斯大执政官、维克多秘书长,还是萨那达尔·怒风、希瓦娜·风语,乃至於加百列和塞壬,都露出了鄙夷、厌恶,甚至是带著几分愤怒的眼神,冷冷地望向了茱蒂丝及其身后的那群圣殿骑士。
那目光仿佛在说,拿这种蹩脚的藉口糊弄谁呢?真当天下人都是瞎子不成?
这场灾祸,本就是你们圣光教廷搞出来的,现在……却还顶著大义的名分拿苍生的安危来压大伙儿,简直是不知羞耻。
朱蒂丝的脸色顿时就是一白。
这时。
海歌的声音再度响起,清冷中带著几分怜悯:“茱蒂丝大审判长,正所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劝您也別再费尽心机狡辩了……给您自己,也给圣光教廷,留一点最后的顏面吧~”
茱蒂丝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中的圣剑颤抖不已,却终究没能再<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一寸。
这时,一直没吭声的雷恩·布罗姆司令站了出来,对著水幕中的海歌怒目而视:“海歌阁下还真是伶牙俐齿。”
“姑且不论深渊裂隙的爆发究竟和圣光教廷有没有关联,毕竟咱们谁都没有確凿证据。但眼下国难当头,即便有爭议也必须暂且搁置,还是得先解决眼下的危局才是正理。”
顿了顿,他义正辞严地指向了四周那些虎视眈眈的海族:“但是,海歌阁下联合海盗和海族,公然围困我自由城邦武装舰队,这未免就太过分了!你这是违法,是背叛,是对自由城邦宪法的践踏。”
“背叛?”海歌闻言嗤笑了一声,“雷恩司令率领武装舰队公然背叛自由城邦,投靠帝国,难道就理所当然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雷恩面色一肃,忽然挺直了腰杆,慷慨激昂道:“帝国本就是自由城邦名义上的宗主母国,而自由城邦,不过是帝国治下的自治特区,如今母国大难,唇亡而齿寒,我做出如此决策,也是为了大义,为了保全自由城邦的百姓免受战火涂炭。”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自己真的是那捨生取义的忠臣良將似的。
“大义?又是大义。”海歌冷笑连连,那水幕中的虚影微微前倾,目光鄙夷的看向雷恩,“雷恩·布罗姆司令,你不去投靠圣光教廷,拥抱圣光转职成圣骑士,真的是屈才了。既然你说投靠帝国不算背叛,那么,我且问你一件事……”
她语调微微转寒:“你的师父兼上司,也就是前武装舰队司令卡伦·诺玛,究竟是以什么罪名被你举报,最后冤死在监狱里的?”
“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你举报那个养你教你,把你当成半个儿子的卡伦·诺玛时,用的罪名,正是『通敌叛国』!而他所通的『敌』,恰恰就是帝国海军怒涛舰队。”
此言一出,卡洛斯,维克多等人,都不禁以鄙夷的眼神看向雷恩。
你以前站在自由城邦的立场上,举报前舰队司令通敌,虽然这种背叛令人不齿,但好歹还是占著大义名分的。
总不能让卡伦·诺玛真的拿著自由城邦的钱,指挥著自由城邦的舰队去投身帝国,作为自己的晋升之资。
但是你现在……这同样率领著舰队投靠帝国的事怎么说?
听她提起这事,雷恩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双原本正义凛然的眼眸中猛地闪过了一抹阴鷙和慌乱,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来。
他冷声道:“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卡伦·诺玛当年勾结腐朽帝国,意图將自由城邦拱手相让,我身为舰队一员,岂能坐视?”
“如今四皇子殿下雄才伟略,待他在我们的帮助下平定了北境之患后,定不会亏待自由城邦。我今日之举,是为了自由城邦的未来,是为了万千百姓的福祉,绝非为了一己私利。”
“好一个『此一时彼一时』,好一个『绝非一己私利』,呵呵~~”海歌嗤笑了一声,那笑声中满是讥讽,“雷恩司令这顛倒黑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当真是炉火纯青,让你当一个区区自由城邦舰队司令,简直是屈才了,怕是连当这自由城邦的议会长也是绰绰有余……”
“对了……四皇子,或者说,四皇子身后的人,是不是许诺你事成之后,將整个自由城邦作为封赏给你?”
雷恩脸色一变,眼神中顿时泛起了惊惧之色。
十分显然,海歌的话多半是一语中的了。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翳无比,死死盯著海歌在水幕中的虚影,厉声道:“你是谁?你不是海歌·汐音!她不可能如此伶牙俐齿~”
作为自由城邦的舰队总司令,雷恩和风暴舰队的海歌虽然不算熟,但往日里也是打过几次交道的。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海族公主是个实打实的实干派,统御舰队、调教海族、指挥作战,甚至在法术等方面皆是好手,但她的个人能力之中绝对不包括“唇枪舌剑”“蛊惑人心”这类技能。
可今日这水幕中的海歌却言辞如刀,句句诛心,懟得他雷恩哑口无言,连一旁的茱蒂丝大审判长都被压得抬不起头来,活脱脱就是一副“舌战群雄”的架势。
这绝对不是海歌。
忽地。
一个身影在雷恩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林奇·布莱克伍德!
那个狡诈如狐、擅长用阴谋诡计玩弄人心的亡灵法师。
雷恩不由想起了那次在珍珠之冠的宴会,当时,如果不是林奇暗中搅局,又假意被血帆女王挟持后装怂,卡特琳娜也没机会逃出生天。
如果不是因为他,他雷恩早就已经靠著那次布局將血帆女王这个心腹大患彻底剷除,何至於今天还要面对那个红髮女魔头的虎视眈眈?
“林奇·布莱克伍德!”雷恩不由怒声咆哮起来,整张脸都因为羞愤而变得扭曲了起来,“你既然来了东海,为何要躲在一个女人后面?这样羞辱本司令和茱蒂丝大审判长,很有意思吗?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堂堂正正的出来跟我对峙!”
“呵呵~~”
水幕中的海歌虚影发出了一阵轻笑,那笑声中带著几分玩味和怜悯:“雷恩,你倒是还有点脑子,但也有限。”
“否则,你又怎会蠢到相信四皇子那帮人的许诺?你用脚趾头想一想,他们为了给三皇子使绊子,可是连深渊恶魔都敢放出来的……你怎么保证,他们许诺你的『自由城邦之主』的宝座,就一定会一一兑现?说不定,等你没了利用价值,第一个被灭口的就是你。”
雷恩脸色微微一变,眼中不禁闪过了一抹动摇。
茱蒂丝更是气得浑身发颤。
林奇这混蛋,一口一个“深渊恶魔是圣光教廷放出来的”,完全没有证据的事,却被他说得如同铁证如山。
如果换作其他圣光教会的狂信徒在此,听到他这么说,保不齐早就拔剑动手了。
但她茱蒂丝……本身就心虚啊!
那深渊號角和发动了这次深渊魔灾的黎明会残部,確实是在四皇子的指使下才暗中流落到北境的。
此刻被林奇当眾戳破,她只能色厉內荏,根本没办法理直气壮地反驳。
然而,也正是她这副做贼心虚、哑口无言的表现,让加百列、塞壬、萨那达尔等一眾老狐狸们彻底明白,林奇的话,恐怕是八九不离十了。
眾人一时间神色各异,但眼神中无一例外都流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厌恶和愤恨。
诚然,在场之人包括加百列在內,都不是什么道德圣人,私底下也没少干各种不適合拿到檯面上来说的事。
但是……为了爭权夺利,故意放出深渊恶魔来戕害同族,直接引发了这样一场导致生灵涂炭的浩劫,这就有些丧心病狂了,他们自认是干不出来的。
但偏偏,这还真是圣光一脉能干得出来的手段。
唯有雷恩,依旧在死撑。
他额角青筋暴起,怒声道:“林奇·布莱克伍德,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含血喷人!我支持四皇子,可不是为了一己私利,我是相信他能带领帝国再次伟大!至於你,藏头露尾,不敢见人,分明是心怀鬼胎!”
茱蒂丝这时也回过了神来,强压下了心中的慌乱,目光好似要喷出火来:“林奇·布莱克伍德,无论如何,现在北境危局是事实,数百万百姓正在深渊魔物和霜狼的铁蹄下哀嚎。”
“难道,你真的要为了爭权夺利,搅黄这次联合救援计划,置北境危机於不顾吗?”
这顶“不顾百姓死活”的帽子扣下来,端的是狠辣。
不过,林奇显然也不是易与之辈。
顶著海歌的虚影,他嗤笑了一声,声音懒洋洋的,却字字诛心:“你圣光教会拉的屎,凭什么要赖到我头上?”
这话一出,加百列和塞壬皆是一愣,隨即俱是忍俊不禁。
尤其是加百列,更是直接哈哈大笑起来:“好,说得好,本军团长怎么就没想过用这般……呃,质朴的言辞来总结呢?”
塞壬那清冷的眸子中也泛起了一丝笑意,耳腮都忍不住轻轻颤动起来:“这小子的话虽然粗鄙了些,但也是直中要害。”
说到底,这是你圣光教会搞出来的祸端,结果你自己不好好反思也就罢了,居然还不停地给別人扣帽子。
就算想让別人帮忙一起擦屁股,那好歹也得拿出点求人的態度来啊~~如此强硬,如此理直气壮,真不愧是圣光教廷的人,这三观就是霸道。
这便是为何,无论是歷代帝国皇帝,还是传统老贵族们,都不愿意让圣光教廷直接掌控帝国政治的原因。
他们的思维模式,尤其是圣光教廷核心成员的思维和认知方式,和绝大多数普通人都截然不同。
他们有自己的一套逻辑体系,堪称是异界版的集美们——永远正確,永远无辜,错的都是別人。
而卡洛斯大执政官和维克多秘书长闻言,下意识咳嗽了一声,心中却忍不住暗暗叫爽。
换作他们,肯定是不敢对大审判长如此冷嘲热讽的,而林奇不仅敢,还每一句话都直戳对方的肺管子,这让他们这些受够了圣光教廷气的人,心中都不禁畅快无比。
“你……”茱蒂丝直接被气得涨红了脸,握著圣剑的手青筋暴起,却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有心想要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让她根本无从辩驳。
“行了行了,骂也骂得差不多了。”林奇的声音再度响起,带著几分意兴阑珊,“我知道你们这些圣光顽固派,是根本无法沟通的。那么……既然你说要解决问题,那就直接解决问题吧。”
话音一落,那巨大的水幕骤然消散,化作漫天水珠当空洒落。
眾人见状都是一阵惊愕。
这是要干什么?
结果还没等他们想出个所以然来,远处的风暴號战舰上,忽然有一道庞大的身影腾空而起。
那是一头通体暗红,翼展接近二十米的庞然大物,正是当初萨弗拉斯袭击湖畔镇时所骑乘的那头七阶地狱飞龙。
当然,这会儿它早就已经被月之祭司用秘法驯服,成为了海歌的座驾。
没错,这头地狱飞龙是月之祭司给海歌的,主要是想让她在海上也有飞行座驾,万一出点事,也能及时逃跑……
这让原本对这头地狱飞龙眼馋不已的林奇,也只得作罢。
此时,飞龙背上,林奇一袭黑袍在海风中衣袂飘飘,身旁的海歌一头翠绿色的秀髮隨风飘扬,两人並肩而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而在飞龙之后,一位身著蓝色魔法长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也控制著风元素从风暴號甲板上腾空而起,紧紧跟了上来,正是北风军团的新晋首席大魔导师埃德蒙。
埃德蒙脸上的表情带著几分无奈,身体却下意识的以保护者的姿態护在了林奇侧翼。
没办法,林奇这小子骂茱蒂丝和圣光教会骂得这么狠,保不齐那疯女人会恶向胆边生,突然暴起伤人……
他倒是骂爽了~可自己这护法的差事,却是干得提心弔胆的。
见到林奇踏龙而来,茱蒂丝和雷恩的目光顿时死死钉在了他身上,眼里的神光如刀似剑。
如果眼神真能杀人,林奇怕是早已被他们的目光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了千百遍。
偏偏林奇还嫌刺激不够,忽然站在地狱飞龙背上扯著嗓子大喊了起来:“加百列军团长,萨那达尔前辈!你们都护著点我啊,我身子骨羸弱,可禁不起八阶大审判长一剑,万一她恼羞成怒,拿我出气,那我可就要英年早逝了!”
此言一出,甲板上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一滯。
加百列嘴角抽了抽,心中暗骂这小子不要脸。
你身子骨羸弱?
能驾驭七阶地狱飞龙、麾下数千亡灵大军、刚刚还把茱蒂丝骂得狗血淋头的傢伙,要是都能算“羸弱”,那这世上还有强的人吗?
但骂归骂,他还是极为配合地向前踏出了一步,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般有意无意地挡在了茱蒂丝和林奇之间。
萨那达尔·怒风也笑眯眯跨出了一步,手中橡木法杖轻轻一顿,翠绿色的自然屏障悄然展开,將林奇所在的方向护了个严严实实。
塞壬首席和希瓦娜·风语更是默契十足,一个手中凝聚起水元素漩涡,一个悄然搭箭上弦,全都冷冷锁定了那十一名圣殿骑士,生怕他们真的恶向胆边生,掀桌子动手。
“你……”
茱蒂丝简直要被气笑了。
她这辈子见过不少贪生怕死之徒,可能把“怂”说得如此理直气壮、还能顺带噁心对手一把的,眼前这黑袍小子绝对是头一个!
不过,她原本还真有出手的打算,只不过不是想要击杀他,而是酝酿著趁其不备,以雷霆之势將这林奇擒下,隨后藉此要挟风暴舰队退开,让海族散去。
无论如何,解决北境之困才是她此行的终极目標,为此,个人的尊严和脸面都可以暂时放到一边。
只是眼下这状况……
茱蒂丝目光扫过眾人,心中不由一沉。
加百列是八阶战职者,萨那达尔更是八阶巔峰的大德鲁伊,再加上旁边那个操控风元素、气息渊渟岳峙的……
“嗯?”
茱蒂丝瞳孔一缩,死死盯著埃德蒙。
那股气息……虽然还有些外溢和不稳,但绝对是只有八阶大魔导师才能拥有的!
帝国又多了一位八阶,而且还是北风军团的首席大法师!
“好傢伙~!”顺著朱蒂丝的目光看去,加百列顿时也注意到了埃德蒙的变化。
他先是一愣,隨即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埃德蒙,你什么时候突破的?恭喜恭喜~”
塞壬和希瓦娜也不禁面露讶色,但隨即眼中就流露出了羡慕之色。
她们俩都是七阶巔峰,但卡在这个瓶颈已经很久了,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从七阶到八阶的那道天堑有多难跨越。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们都想立刻衝上去拉住埃德蒙,好好请教一番突破的诀窍了。
埃德蒙操控著风元素,维持著一副“被林奇裹挟而来、满脸无奈”的表情,但心中却禁不住有些暗暗得意。
他轻咳一声,对著眾人微微頷首:“侥倖,侥倖。诸位,眼下还是先將注意力放到解决问题上吧……待此事了结,回头咱们再找机会交流。”
说是“交流”,但他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中一闪而过的傲然,分明就是在说:来来来,都来请教老夫,老夫现在也是八阶大佬了!
茱蒂丝看著这“三大八阶”隱隱形成的包围之势,又看了看远处那虎视眈眈的血帆海盗团和风暴舰队,终是缓缓鬆开了握剑的手。
她知道,今日这局,想要依靠武力解决是根本不可能的了。
“哗哗哗~~”
地狱飞龙在半空中振翅盘旋,捲起了阵阵狂风。
林奇和海歌联袂从天空中跃下,身形轻盈地落在了鲜红的地毯上,宛如一对地狱龙眷侣。
卡洛斯和维克多见状,立刻一左一右迎上前去,將林奇护在了中间。
这两位自由城邦的顶尖政客,此刻表现得就像是林奇的贴身保鏢似的,既体现了极度的亲近感,又向在场所有人摆出了一副“此人是我兄弟,谁敢动他”的架势。
以他们的实力,此举纯属多余,但林奇却仍是笑呵呵地拍了拍卡洛斯的肩膀,又朝著维克多拱了拱手,显得极为亲近:“卡洛斯老哥,维克多秘书长,咱们又见面了。”
而此时,加百列也一改先前被茱蒂丝裹挟而来,纯粹看热闹的態度,积极主动地凑了过来:“林奇小子,你说说看,准备怎么解决问题!?”
作为一名帝国军人,怒涛军团军团长,加百列军团长自然也不想看到北境生灵涂炭,霜狼氏族南下……
甚至,如果能解决自由城邦眼下的乱局,那就更好了。
“诸位。”
林奇的目光落在了眾人脸上,从脸色冰冷的茱蒂丝,到目光阴翳的雷恩,再到神色各异的加百列、塞壬、萨那达尔等人,最后落在了卡洛斯那张带著精明的胖脸上。
他轻笑了一声,朗声道:“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我也是挺佩服四皇子殿下的。他不仅能深谋远虑的提前在自由城邦布局,还能想出『海上奇袭霜狼氏族』这等破局之道……”
“这一点上,我倒是和他看法一致,自由城邦的武装舰队,必须和怒涛军团联手北上,袭击霜狼氏族的老巢。”
此言一出,卡洛斯和维克多的脸都有些垮了下来。
这岂不是前门拒虎,后门进狼?前面那只圣光教会的恶狼还没走呢,转头就又来了一只饿虎林奇!
加百列和塞壬闻言却是暗暗点头。
林奇这话倒是没有毛病,如果真能做到,那的確是最优解……
“卡洛斯老哥,维克多秘书长,你们別这副表情。”林奇轻笑了一声,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道,“之前咱们打交道也是颇为愉快,我索性就敞开天窗说亮话了。”
“以如今这局势,自由城邦想要置身事外,或是想要彻底独立於帝国之外,已是绝无可能。无论是四皇子,还是七皇子,都不可能坐视这一点。他们要想爭夺储君之位,就不可能放过你们自由城邦这块肥肉。”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局势逼迫他们,必须拿你们自由城邦来刷声望。你们就算是想作壁上观,想渔翁得利,都没有机会的。”
卡洛斯和维克多对视一眼,俱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他们何尝不知道这一点?
也就是因为清楚,所以才指著林奇能提供点建设性的意见。
“现在的情况就是,你们必须得在四皇子和七皇子之间先一边站队。”
见两人这表情,林奇就知道自己没必要遮遮掩掩,乾脆直接了当道:“他俩最大的区別,就是一个手段会强硬一些,且因为言而无信可能会给你们留下后患……另外一个,则手段会温和些,而且我可以替七皇子殿下作保,只要他顺利登位,在他有生之年,在我有生之年,绝不会撕毁和你们商谈好的条件。”
见两人这表情,林奇就知道自己没必要遮遮掩掩,乾脆直接了当道:“他俩最大的区別,就是一个手段会强硬一些,且因为言而无信可能会给你们留下后患……另外一个,则手段会温和些,而且我可以替七皇子殿下作保,只要他顺利登位,在他有生之年,在我有生之年,绝不会撕毁和你们商谈好的条件。”
卡洛斯和维克多都是政治老油条了,自然听得出林奇这番话的分量。
他们互相对望了一眼,俱是看到了对方眼神中的无奈,以及……决断。
“林奇兄弟。”卡洛斯咬了咬牙,胖脸上挤出了一丝苦笑,“你这话……老哥我信。说吧,你要我们怎么做?”
时至此时,一旁冷眼旁观的茱蒂丝终於忍不住了。
若真让林奇这般继续劝降下去,四皇子殿下辛辛苦苦布下的局,岂非要被这小子摘了桃子?
她沉声开口,试图挽回颓势,语气儘量温和道:“卡洛斯大执政官,我奉劝你们还是考虑清楚……四皇子殿下才是你们投靠的最优人选。而且,本大审判长也可以替四皇子作保,只要他登临大位,自由城邦的自治权永世不变,甚至……还可赐予你们更多的贸易特权。”
听得这番话,卡洛斯心下不由得暗暗冷笑。
大审判长啊大审判长,先前你態度强势,直接当著我们的面策反雷恩,可不是这副和顏悦色的模样。
如今见势不妙,才想起来许诺好处了?
再说了,以圣光教廷那帮傢伙的行事风格,就算这大审判长当著自己的面发誓,他都不信,除非她是以圣光之主的名义立下誓言。
不过,作为一名在政坛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的老油条,卡洛斯自然不想把圣光教廷得罪死了,毕竟这个势力在泛大陆都是最强的。
他当即打起了哈哈,一张带著精明和市侩的胖脸上堆满了笑容:“哎呀,都是帝国皇子,四皇子殿下也好,七皇子殿下也罢,一家亲,一家亲嘛……咱们自由城邦向来是忠於帝国的,忠於帝国的……”
茱蒂丝还想再说些什么,林奇却是笑眯眯地打断了她:“大审判长阁下,晚辈斗胆问一句,您今日来此,到底是心繫北境困局、担忧苍生疾苦,还是专程来替四皇子殿下爭权夺利的?”
“我……”茱蒂丝一怔。
林奇却不给她继续开口的机会,声音陡然转为了严厉:“您先前口口声声,一口一个『大局为重』,说要解决北境之困,拯救黎民百姓。可如今,晚辈正在做这些事,只要我说服了卡洛斯大执政官,联合舰队即刻就能成立,马上就能驰援北境。您此刻跳出来横加阻拦,又是意欲何为?”
他说著踏前一步,目光直视著她的眼睛,声音中满是讥讽:“怎么?见四皇子的谋划要落空,您便坐不住了?既要爭权夺利,又要立那『为国为民』的牌坊,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茱蒂丝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先前还觉得,林奇派个侍女来应对她,是对她堂堂八阶大审判长的轻蔑。
可现在看来,她寧愿这个林奇永远別出现!
他要轻蔑就轻蔑好了,总好过此刻被这牙尖嘴利的小子当眾剥下脸皮,將那“借北境之困行夺嫡之实”的齷齪心思,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茱蒂丝咬了咬牙,刚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
“够了,先前看在大审判长阁下和我导师有同窗『姐妹之谊』的份上,我对您已经算是一忍再忍。”林奇直接冷声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霸气十足的一挥手,“只是如今,你若真是为了北境百姓,那便在边上好好呆著,看晚辈如何解决这困局,帮你们圣光教廷把屁股擦了。”
“您如果又想当表子,又想立牌坊,那咱们今天就摆明车马炮,先干上一架再说!只不过……”
他瞥了眼四周虎视眈眈的海族和风暴舰队,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晚辈丑话说在前头,真动起手来,您和这十一位圣殿骑士,怕是不够晚辈这群『乌合之眾』塞牙缝的。”
见得茱蒂丝那副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言反驳的狼狈模样,林奇心中也是暗暗好笑。
茱蒂丝阿姨,晚辈这才略微用力,您就受不了了?
如果晚辈再给您整几套狠活,您岂不是要当场晕过去?
卡洛斯和维克多都是政治老油条了,自然听得出林奇这番话的分量。
他们互相对望了一眼,俱是看到了对方眼神中的无奈,以及……决断。
“林奇兄弟。”卡洛斯咬了咬牙,胖脸上挤出了一丝苦笑,“你这话……老哥我信。说吧,你要我们怎么做?”
时至此时,一旁冷眼旁观的茱蒂丝终於忍不住了。
若真让林奇这般继续劝降下去,四皇子殿下辛辛苦苦布下的局,岂非要被这小子摘了桃子?
她沉声开口,试图挽回颓势,语气儘量温和道:“卡洛斯大执政官,我奉劝你们还是考虑清楚……四皇子殿下才是你们投靠的最优人选。而且,本大审判长也可以替四皇子作保,只要他登临大位,自由城邦的自治权永世不变,甚至……还可赐予你们更多的贸易特权。”
听得这番话,卡洛斯心下不由得暗暗冷笑。
大审判长啊大审判长,先前你態度强势,直接当著我们的面策反雷恩,可不是这副和顏悦色的模样。
如今见势不妙,才想起来许诺好处了?
再说了,以圣光教廷那帮傢伙的行事风格,就算这大审判长当著自己的面发誓,他都不信,除非她是以圣光之主的名义立下誓言。
不过,作为一名在政坛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的老油条,卡洛斯自然不想把圣光教廷得罪死了,毕竟这个势力在泛大陆都是最强的。
他当即打起了哈哈,一张带著精明和市侩的胖脸上堆满了笑容:“哎呀,都是帝国皇子,四皇子殿下也好,七皇子殿下也罢,一家亲,一家亲嘛……咱们自由城邦向来是忠於帝国的,忠於帝国的……”
茱蒂丝还想再说些什么,林奇却是笑眯眯地打断了她:“大审判长阁下,晚辈斗胆问一句,您今日来此,到底是心繫北境困局、担忧苍生疾苦,还是专程来替四皇子殿下爭权夺利的?”
“我……”茱蒂丝一怔。
林奇却不给她继续开口的机会,声音陡然转为了严厉:“您先前口口声声,一口一个『大局为重』,说要解决北境之困,拯救黎民百姓。可如今,晚辈正在做这些事,只要我说服了卡洛斯大执政官,联合舰队即刻就能成立,马上就能驰援北境。您此刻跳出来横加阻拦,又是意欲何为?”
他说著踏前一步,目光直视著她的眼睛,声音中满是讥讽:“怎么?见四皇子的谋划要落空,您便坐不住了?既要爭权夺利,又要立那『为国为民』的牌坊,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茱蒂丝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先前还觉得,林奇派个侍女来应对她,是对她堂堂八阶大审判长的轻蔑。
可现在看来,她寧愿这个林奇永远別出现!
他要轻蔑就轻蔑好了,总好过此刻被这牙尖嘴利的小子当眾剥下脸皮,將那“借北境之困行夺嫡之实”的齷齪心思,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茱蒂丝咬了咬牙,刚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
“够了,先前看在大审判长阁下和我导师有同窗『姐妹之谊』的份上,我对您已经算是一忍再忍。”林奇直接冷声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霸气十足的一挥手,“只是如今,你若真是为了北境百姓,那便在边上好好呆著,看晚辈如何解决这困局,帮你们圣光教廷把屁股擦了。”
“您如果又想当表子,又想立牌坊,那咱们今天就摆明车马炮,先干上一架再说!只不过……”
他瞥了眼四周虎视眈眈的海族和风暴舰队,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晚辈丑话说在前头,真动起手来,您和这十一位圣殿骑士,怕是不够晚辈这群『乌合之眾』塞牙缝的。”
见得茱蒂丝那副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言反驳的狼狈模样,林奇心中也是暗暗好笑。
茱蒂丝阿姨,晚辈这才略微用力,您就受不了了?
如果晚辈再给您整几套狠活,您岂不是要当场晕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