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段。
北境,霜冻前哨。
这是一座位於冰原边缘的不起眼小岗哨。
岗哨的主体是用粗糙的岩石砌成的,岩石缝隙里抹著泥浆,最外面用雪水淋过,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层,既可以加固防御,也可以封堵缝隙,阻挡风雪。
此刻。
岗哨內,十几名隶属於天霜军团的帝国士兵正围坐在炉火旁,一边烘烤著冻僵的手脚,一边低声谈论著近日来军团长和三皇子殿下联手取得的那场“大捷”。
炉膛中的松木烧得噼啪作响,橙红的火光映照著他们的脸庞,將他们眉眼间的疲惫和复杂映照得愈发鲜明。
“听说三殿下亲自率队衝锋,斩首了霜狼氏族的前锋统领……”一名老兵灌了口劣酒,砸吧著嘴道,“看来这位殿下倒也不是传闻中那般不堪。”
“嘘,小声点。”旁边的年轻士兵闻言,连忙紧张地瞥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我在后勤营的舅舅偷偷跟我说过,那些大捷有些蹊蹺,咱们还是……”
话音未落,大地忽然震颤起来。
不是风雪呼啸的震动,而是源自地底深处的,某种庞然大物甦醒的悸动。
炉火剧烈摇晃,眾人投射在墙壁上的影子都变得扭曲诡异起来。
士兵们脸色一变,匆匆起身,下意识就想出门查看。
然而,还没等他们走到门口,地底深处就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巨响,脚下的冻土骤然崩裂出了一条巨大的裂缝。
道道紫黑色的光芒伴著阵阵阴冷刺鼻的气息从地缝中喷涌而出。
士兵们被嚇了一跳,几乎是本能的向两边躲去。
有一个士兵跑得慢了,直接就掉进了地缝之中,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
另一个士兵转身就想去救,结果还没等他的脚步迈出去,数只长著犄角的深渊猎犬就从地缝中一跃而出,落在了地上。
那些深渊猎犬体型不大,皮毛却燃烧著幽绿色的火焰,獠牙上还滴落著腐蚀性的涎水。
他的脚步顿时就僵住了。
而就在这一停顿的功夫,成群结队的劣魔已经跟在深渊猎犬后面冲了出来。这些身高不足三尺的小恶魔挥舞著骨叉,发出了尖锐刺耳的狞笑。
“敌袭!是深渊魔物~~!!”
一个老兵顿时反应了过来,连忙衝过去拉响了警报。
然而,悽厉的警报声才刚刚响起,便被一声突兀响起的惨叫声骤然掐断。
那名老兵被一头深渊猎犬扑倒在了地上,喉咙瞬间被撕开,滚烫的鲜血喷溅在了更加滚烫的炉膛上,发出了“嗤嗤嗤”的声响。
士兵们仓促间抓起武器想要对敌,却发现这些从地底钻出的恶魔远比他们想像的更加凶残。
几乎是顷刻间,整个岗哨就化作了一片修罗场。
火光冲天,映红了北境的夜空。
*****
冰溪镇。
冰溪镇位於后方补给线上,是诸多后方小镇中极为普通的一座。
今日恰逢市集,宽敞的街道上挤满了贩卖毛皮、冻鱼和黑麵包的商贩。
孩童们在积雪堆成的堡垒间追逐嬉戏,酒馆里传出了粗獷的笑骂声。
天空中虽然飘著鹅毛大雪,但镇民们的心情却因为前线的胜利而颇为轻鬆愉快。
忽然,一道悠长而压抑的號角声响起,如同长鯨哀鸣,声震苍穹。
紧接著,便是一道巨大的撕裂声自天际传来。
人们下意识抬头望去,就见飘著雪花的天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一道巨大的裂隙横亘在天空之中,裂隙內部翻滚著紫黑色的混沌能量,还不时有暗红色的闪电在其中游走。
就在眾人望过去的那一瞬间。
数以百计的飞行恶魔,石像鬼、翼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裂隙中汹涌而出,而后呼啸著朝下方的小镇倾泻而下。
最后面,甚至还跟著几头体型庞大的深渊魔飞龙。
恐怖的声势让天地都为之变色。
“天吶~!!那是……”
“深渊裂隙!是深渊裂隙打开了~!!”
尖叫声瞬间响彻云霄。
虽然这不是真正的深渊裂隙,而是深渊的前哨次位面,但是普通民眾哪里懂这个!?
呼~!
一头石像鬼俯衝而下,锋利的爪子抓起了一个奔跑的孩童,將其狠狠摔在了坚硬的石板上。
翼魔们喷吐著酸液,所过之处房屋坍塌,积雪消融,露出了底下焦黑的土地。
镇中心的钟楼被一道深渊烈焰击中,巨大的钟体从高处坠落,直接將下方的人群砸成了肉泥。
混乱中,有人试图组织抵抗,但普通的刀剑根本无法穿透深渊恶魔那覆盖著鳞片的厚皮。
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整个冰溪镇便陷入了一片血泊之中,滔天火海熊熊燃起,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
铁壁关。
作为边境要塞,铁壁关位於通往北境腹地的咽喉位置,乃是诸多要塞之中极为关键的一座,也是天霜军团这次战役的前线指挥部所在地。
要塞內。
天霜军团的卡斯伯特军团长和几位心腹將领围在一个沙盘周围,正在商议下一步的“军事部署”。
沙盘上插著红色和蓝色的旗帜,其中蓝色旗帜代表天霜军团的推进路线,红色旗帜代表著霜狼氏族的“溃退”路线,一切看起来都在按计划进行。
“只要再推进五十里,我们就能收復霜风峡谷,届时三殿下的军功便足以……”卡斯伯特拿著一个小巧的红色旗帜,边说边往沙盘里標著霜风峡谷的位置插。
谁知他话音未落,门外就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他皱眉抬头。
闻言,一名亲卫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军团长,不好了,守卫东门的第三大队突然发狂,他们……他们的眼睛变成了紫色,正在攻击自己人。”
“什么!?”
卡斯伯特霍然起身,立刻就准备出去查看。
谁知,他才刚迈出了一步,窗外便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他急忙快步走到窗前,透过窗户往外面一看,瞳孔便骤然一缩。
只见要塞外部的冰原上,正有数十道紫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每一道光柱中都有深渊魔物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而更可怕的是,要塞內部也有好几处升起了黑烟,显然是有內应趁乱破坏了防御工事。
“该死~!!”
卡斯伯特一拳砸在了窗框上,岩石砌成的窗框瞬间裂开了数道裂纹。
他声音发沉发紧:“有人故意引发了深渊入侵。”
*****
天霜军团第一战团前线。
搭建好不久的临时营地之中,三皇子马克西米利安坐在炉火前,端著一杯加了糖和奶的热茶,正小口小口的喝著。
刚刚在外面的极寒天气下冻了大半天,他即便有斗气护体,手脚也都被冻得快没知觉了,这会儿有暖融融的炉火烤著,再加上几口热奶茶下肚,他的手脚总算是渐渐暖和了起来。
不过,再多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因为就在今天,他指挥的第一战团打了一场“大胜仗”。
按照计划,再过几个月,他就能携平定北境的功勋返回帝都,届时那储君之位……
想到这,他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
“报~~紧急军情!”
这时,一名传令兵忽然衝进了大帐,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殿,殿下,霜冻前哨、冰溪镇、铁壁关……还有黑森林营地、霜牙哨所……多处同时爆发深渊裂隙!魔物潮正在向四周扩散,我军……我军损失惨重!”
“什么!?”马克西米利安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碎成了数瓣,“你说什么?多处同时爆发了深渊灾难,这怎么可能!?”
霎时间,马克西米利安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
洛林行省,黑沼镇。
这是一座依傍著尘泥沼泽而建的边陲小镇。
近日来,这座小镇被一股浓郁的绝望气息所笼罩。
镇外那片原本用於晾晒渔网的荒地上,如今密密麻麻地支起了数百顶帐篷,数千名从萨丁尼亚行省溃逃而来的蓝面巾残兵正在这里安营扎寨。
他们大多衣衫襤褸,鎧甲残破,脸上写满了长途奔逃的疲惫和战败后的茫然。
营地中央,一堆篝火上架著几口大锅,锅里正煮著稀薄的黑麦粥,一股淡淡的酸腐气味从里面散发出来。
一群士兵正围著火堆坐著,一个个全都垂头丧气,精神萎靡。
他们之中有人正低声咒骂著那该死的亡灵法师,有人则沉默地擦拭著卷刃的刀剑,更多的人却只是眼神空洞地望著远方那片灰濛濛的沼泽。
“都打起精神来!”
忽然,一声粗獷的吼声打破了低迷的氛围。
眾人下意识循声望去,就见安格斯麾下亲卫营的巴顿统领正从远处大跨步走来。
走到近前,他直接跳上了一辆板车,目光如电的扫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看看你们现在这副样子,活像一群被野狗撵过的兔子!”巴顿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一脸恨铁不成钢的骂道,“咱们是德莱尼兄弟会的勇士,是跟著安格斯统帅南征北战的老兵,就输了那么一两场仗,脊梁骨就断了?那你们不如趁早滚回家抱孩子去,別在这儿丟人现眼了!”
火堆旁一个年轻士兵抬起头道:“巴顿统领,咱们……咱们还能去哪儿?帝国大军隨时会追过来,咱们这点人,够人家塞牙缝的吗?”
“蠢货~!”巴顿怒骂了一声,环视四周,见眾人都竖起了耳朵,这才自信满满的道,“你们懂个屁,安格斯统帅早就料到了这一步。此刻,他已经亲自前往法师塔,去拜见萨弗拉斯大统领了!”
“萨弗拉斯大统领?”
“那位八阶的焚世尊者?”
人群顿时骚动了起来,所有人眼睛里的光芒都微微亮了起来。
“没错!”巴顿挺起胸膛,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萨弗拉斯大统领可是天灾教团的核心议员,是能和炼魔领主对话的存在,只要统帅能得到他的支持,別说是东山再起了,就算是组建一支由地狱恶魔组成的军团也不在话下。到时候,別说那什么湖畔镇了,就是整个北风军团,都得在咱们的脚下颤抖!”
这番话,顿时如同一剂强心针一般,注入到了每一个溃兵的心中。
士兵们面面相覷,眼中的绝望终於渐渐散去。
是啊,他们还有安格斯统帅,还有那位传说中的八阶火焰术士做后盾!
“安格斯统帅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眾人像是受到了启发一般,顿时也跟著喊了起来。
“蓝面巾必胜!”
“天灾教团万岁。”
比知不觉中,吶喊的人越来越多,稀稀拉拉的吶喊声最终匯聚成了一波又一波的浪潮,在沼泽地上空久久迴荡。
看著士气恢復的部下,巴顿满意地点了点头,但转过身去,他却忍不住望向了远方法师塔的方向,眼中闪过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忧虑。
******
与此同时。
法师塔。
古老的法师塔高耸入云。
塔身的主体使用了黑曜石作为原材料,內部以法师塔的每一层为节点,布置了繁复而精密的阵法,阵法开启时,塔身表面有火焰状的光纹不断流转,將方圆数里的天空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此刻。
塔內核心会议室內,气氛凝重而压抑。
会议室中央的长条形石桌两侧,正坐著十几名身披各色法袍的术士,他们每一位都散发著不低於五阶的恐怖气息,最强的一位,气息甚至达到了七阶。
这正是萨弗拉斯麾下最精锐的核心术士团成员。
此刻,这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术士团成员们,目光却都聚焦在石桌尽头的那道纤细身影上。
那身影有著一头火焰般炽烈的红髮,年龄看上去最多不过十七八岁,正是艾芙琳。
作为萨弗拉斯最为器重的亲传天才学生,在场的眾人对艾芙琳自然都相当熟悉。萨弗拉斯曾不止一次当眾说过,艾芙琳未来肯定会继承他的衣钵和地位。
此时的艾芙琳身著一袭炽红色的华丽法师袍,袍身上绣著的金色火焰纹路繁复而精致,衬得她原本稚嫩的脸庞也仿佛带上了几分和年龄不符的冷峻和威严。
她身旁站著一位金髮帅气的年轻牧师,正是卡修斯。
此刻的他穿著一身略显陈旧的牧师长袍,手持一本厚重的圣典,一副標准的流浪牧师打扮。
“各位。”艾芙琳开口,声音沉稳而镇定,“我知道你们心中有很多疑问。关於导师的突然离去,关於我的身份,关於……未来。”
顿了顿,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缓缓道:“眾所周知,当时导师带我前往火焰秘境,是为了助我吸收那团传说中的寂灭魔焰,为我奠定未来踏入九阶圣域的通天之路。”
“然而,就在关键时刻,湖畔镇的林奇狗贼,竟然伙同一位传奇级的精灵投影突然偷袭!”
此言一出,会议室內顿时一片譁然。
“什么?林奇那小子竟敢偷袭大统领?”
“传奇级精灵投影?难道就是上次害得大统领在湖畔镇吃亏的那位!?”
艾芙琳抬手虚按,示意眾人安静。
等眾人稍稍冷静了几分,议论声也渐渐止歇,她才继续道:“导师为了保护我,不得不撕开了一道通往地狱位面的裂隙,以炼魔领主拉格纳什大人的威名逼退了那名精灵投影。而他自己……”
她顿了顿,好似十分艰难才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里也带上了一抹颤抖和悲伤:“为了给我爭取时间,导师被那林奇的诡计所伤,不得不亲自前往地狱位面,向拉格纳什大人解释此次行动的失误,並寻求更强的力量支援。”
听到这,一眾术士再次坐不住了。
其中一个中年术士忍不住急声询问道:“那首领他不会有事吧?”
“放心,导师虽然受了伤,但性命无碍。只是他短时间內怕是难以赶回来了。而在他回来之前……”
艾芙琳从怀中取出了一枚燃烧著黑色火焰的徽章,以及一封散发著硫磺气息的信笺,轻轻放在了石桌上。
“这是导师的信物和密令。”
“信中说的很清楚,我已成功继承了他老人家的衣钵,並降伏了寂灭魔焰。在他归来之前,由我暂时代替他统领术士团,以及……德莱尼兄弟会的一切事宜……”
她的目光从所有人脸上一一扫过,沉声道:“谁有意见,可以当场提出。”
会议室內安静了片刻。
一眾术士面面相覷,眼眸中情绪涌动,显然有很多话想说,却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终,一名身材枯瘦,身穿红袍的老术士率先开了口:“艾芙琳小姐,並非我们不敬,但您毕竟年纪尚轻,且那寂灭魔焰乃是连大统领都需小心驾驭的恐怖力量,您……”
“您是在怀疑我吗,莫里亚蒂长老?”艾芙琳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
话音未落,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轰~~”
一团漆黑如墨,却又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恐怖高温的火焰骤然在她掌心升腾而起。
那火焰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半空中不断扭曲变形,一会儿化作狰狞的恶魔头颅,一会儿又化作了尖锐的骨刺。
会议室內的温度在瞬间急速飆升,石桌表面甚至开始缓缓融化,化为滚烫的岩浆一滴滴朝下方落去。
但这黑色火焰最可怕的却不是其散发出的高温,而是其中蕴含的那股恐怖的毁灭气息,让在场所有术士都感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那是寂灭魔焰,是连灵魂都能焚烧殆尽的禁忌之力!
“这……这,確实是寂灭魔焰。”莫里亚蒂长老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身子。
其他术士的脸色也瞬间变了。
有少数境界比较低的,身体甚至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慄起来。
见状,艾芙琳这才收起了火焰。
她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似乎刚才的展示消耗了她不少精力,但她的眼神依旧锐利,声音也依旧沉稳而冷静:“虽然我还未能完全驾驭它,但这足以证明,导师的选择没有错……”
术士团成员们面面相覷,眼神中原本的质疑渐渐被兴奋和狂热所取代。
“寂灭魔焰……竟然真的被降伏了……”一名中年术士忍不住喃喃出声,声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震撼,“这般年纪便能驾驭此等禁忌之力,未来踏足圣域岂不是成了板上钉钉之事?”
“是啊~萨弗拉斯大统领果然眼光独到,选了如此天才作为衣钵传人。”另一名女术士眼中闪烁著精光,“有艾芙琳少主带领,咱们术士团將来定能更上一层楼,成为整个天灾教团內核心中的核心。”
更有人將目光投向了静立一旁的卡修斯,用精神力传音相互交流道:“你们看,连六阶的流浪牧师都心甘情愿追隨艾芙琳少主,足见少主潜力无穷。这等人物,將来必成大器,咱们现在不表忠心,更待何时?”
莫里亚蒂长老仔细检查了那枚燃烧著黑焰的徽章和信笺上的精神印记,確认无误后,他才缓缓起身,朝艾芙琳行了个法师礼:“既然是大统领的密令,我等自当遵从。”
“艾芙琳少主,从今日起,您便是术士团的新任领袖,亦是德莱尼兄弟会的最高统帅。愿寂灭魔焰指引我们的道路。”
“愿寂灭魔焰指引我们的道路!”其余术士纷纷起身行礼,齐声应和,再无人敢提出一句异议。
艾芙琳微微頷首,一副无喜无悲的样子:“起来吧,各位。既然大家信得过我,我必不负所托。”
说罢,她转头对身旁的侍从吩咐道:“去,请守候在外的安格斯统帅进来。”
片刻后,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一道身披鎧甲,面容沧桑却目光坚毅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正是安格斯·费舍,那位在萨丁尼亚行省叱吒风云的“復仇骑士”。
父女俩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均是闪过了一抹复杂的情绪。
前些时日,他们才刚刚在湖畔镇相认,短暂的享受了一下亲情的温暖,谁知天下局势突变,他们俩不得不再次分开,各自踏上了危险的征途。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为了林奇大人,为了七皇子殿下,为了帝国真正的长久和平。
安格斯迅速收敛心绪,朝著主位上的艾芙琳恭敬行礼,姿態不亢不卑:“艾芙琳小姐,敢问萨弗拉斯大统领可在?在下有要事相商。”
莫里亚蒂长老上前一步,语气生硬的回道:“安格斯统帅,大统领正在闭关冥想,不便见客。如今术士团和兄弟会的一切事务,皆由艾芙琳少主全权做主。你有什么事,直接跟少主说便是。”
安格斯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讶,隨即立刻收敛情绪,再次躬身:“原来如此,是在下冒昧了。既如此,少主阁下,那在下便直言了。”
他抬起头,眼神诚恳而急切:“在下率部从萨丁尼亚行省转战至此,虽收拢了数千残兵,但士气低落,装备匱乏,且北风军团隨时可能追击而来。恳请大人看在同属兄弟会的份上,给予我们一些支援,无论是兵力、装备,还是粮草,在下都感激不尽。”
此言一出,会议室內顿时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声。
不少术士都微微皱起了眉。
那名先前开过口的中年术士更是忍不住开口道:“少主,安格斯统帅虽名声在外,但他毕竟刚打了败仗,麾下儘是残兵败將。咱们洛林行省的兵力也捉襟见肘,若再分兵给他,恐怕……”
“够了。”艾芙琳抬手打断了他,目光冷冷的看了过去,“你的意思是,安格斯统帅无能?”
安格斯的目光一厉,立刻看向了那中年术士。
那术士顿时一窒,訕訕道:“不,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艾芙琳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来到了安格斯身侧,“安格斯统帅在萨雷德死后能迅速收编残部,稳住萨丁尼亚行省局势,甚至险些攻破湖畔镇。这等统御能力,你们谁有自信能比得了?”
她环视眾人,语气沉稳道:“咱们术士团的各位,虽然个体实力强大,精通地狱火焰法术,这是事实。但论起行军布阵、统御万军、治理地方,你们谁敢说比安格斯统帅更专业?”
会议室內一片寂静,无人敢应声。
艾芙琳满意地点点头,隨即转身看向安格斯,声音恢復了平静:“安格斯统帅,从今日起,你部正式编入我部。”
“我会从洛林行省的兄弟会部队中抽调出五千精锐补充给你,再拨一批军械粮草。你依旧担任统帅之职,负责训练和指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了一抹深意:“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我需要的,是能在战场上替我贏下胜利的大將,安格斯统帅,你可明白?”
安格斯面上一热,当即单膝跪地,右手重重捶胸,声音洪亮而坚定:“属下明白,定不负少主所託,誓死效忠。”
“很好。”艾芙琳转身回到主位,眼眸中的黑色火焰燃烧了起来,目光扫向了在场眾人,“还有谁有意见?”
莫里亚蒂长老和其他术士对视一眼,纷纷低头:“谨遵少主號令。”
********
就在各大势力你来我往,相互算计之际。
林奇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回到了湖畔镇,依旧窝在守备所地下室的沉眠墓穴中,过著堪称枯燥的刷尸日常。
这片地下空间经过了大量特殊改造,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尸煞之气和负能量。
四壁镶嵌著负能量晶石,地面上铭刻著聚煞归元阵的符文,阵眼处摆放著一具具尚未处理的尸体。
林奇每日便是在此施展尸体復生术,將一具具普通尸体转化为行尸,继而强化成黑僵,紫僵,甚至是铜甲尸。
而在此过程中,林奇的【尸体復生术】,【殭尸培育术】这两个技能的经验值也是突飞猛进。
同时,因为有著死亡法典和白骨法典內的经验可以参照,再配合著大量的实践,他也对亡灵法术也逐渐有了自己的理解。
很多法术的施法步骤,魔法阵的构筑和铭刻,材料和能量的配比运用,都被他一点点进行了优化和改良,形成了最適合自己的路数。
穿越者前辈莱斯特老师说过,无论是死亡法典也好,还是他留下的经验,都是前人走过的路,可以参考,但不能完全照搬,他终究要在此基础上,逐渐走出自己的死亡之道。
九皇女塞西莉亚起初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天天缠著林奇问东问西。
“哇,这就是亡灵转化仪式吗?好神奇!”她蹲在一旁,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奇將一具普通士兵的尸体转化为行尸,“那个符文结构是怎么画的?我能学吗?”
“殿下,这是负能量迴路,您身为元素法师,体內魔力属性与之衝突,强行学习很容易炸膛。”林奇头也不抬,手中法杖轻点,一道死亡能量便笼罩了尸体。
“炸膛?那算了。”塞西莉亚缩了缩脖子,总算是打消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但很快,她就又凑了上来:“那这具呢?这具看起来肌肉好发达,是要做成那种浑身发紫的殭尸吗?”
“嗯,这是三阶战士的尸体,我准备炼成紫僵。”
“紫僵和铜甲尸有什么区別呀?哪个更厉害?你这里有没有银甲尸?金甲尸呢?”
“……”
如此这般,一连数日,九皇女就如同一个好奇宝宝般问东问西,从尸体处理工艺问到殭尸养护技巧,从负能量浓度问到深渊煞气的配比。
林奇起初还耐心解答,到后来乾脆就无视了她,自顾自的忙自己的事,任由她在沉眠墓穴里到处转悠,只当是多了一只嗡嗡叫的蜜蜂。
直到第十日,塞西莉亚终於受不了这暗无天日且气味“独特”的地下环境,以及那日復一日、毫无变化的转化流程。
“太无聊了!”她踢了一脚旁边正在排队强化的一具行尸,不开心的<i class=“icon icon-unie0ed“></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了嘴,“我还是去萨丁尼亚行省搞战后重建吧,听说那边要建新的市政厅和贸易市场,比在这儿看尸体有趣多了!”
说罢,这位皇女殿下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沉眠墓穴,只留下了一阵香风。
林奇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
终於清净了。
接下来,也该开始干正事了。
隨著这段时间不断肝技能等级,他的【真·尸体復生术】和【真·殭尸培育术】都早已突破至lv5,已经勉强可以对七阶尸体进行復生和培育了。
至於他自身的等级,如今也已经完全稳固在了四阶,再加上拉格纳什那几次“慷慨解囊”提供的精神力增幅,以及白骨法典对精神力的增益……
他的底蕴,早已今非昔比。
“是时候了。”
林奇放下了手里的强化材料,让一旁排队等候强化的行尸全部挪到了边上,而后摘下手套,缓步走到了墓穴的最深处。
那里有三具特製的大型棺材,棺材上布满了繁复的阵法纹路,可以最大程度的阻止尸体內的能量外泄,同时將周围游离的负能量和尸煞之气匯聚到棺材之中,让棺內的能量浓度远远超过外界。
三具尸体正静静地躺在棺材里,接受著煞气和玄阴之气的日夜滋养。
最靠近外面的棺材里,躺著的是深渊祭司苏摩漪的尸体。
这位深渊娜迦祭司保持著半人半蛇的形態,浑身覆盖著紫黑色的鳞片,原本美丽的脸庞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恶魔之眼。
即便这具尸体早就已经死去,那些眼睛也依旧仿佛在微微眨动一般,散发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邪异气息。
她身上那属於七阶巔峰强者的威压即便在死后依旧有所残留,让周围的空气都显得有些粘稠。
从外往里数第二具棺材里,躺著的是霜喉霍森的尸体。
这位人族冰霜战士身材魁梧,浑身肌肉虬结如铁,哪怕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也依旧充满了强大的威慑力。
经过这段时间的能量浸润,这具尸体的体表的皮肤呈现出了一种不正常的苍白色,那是被极寒之力侵蚀的痕跡,眉心处则出现了一道细小的冰晶裂痕,仿佛隨时会爆发出冻结灵魂的寒意。
最后一具棺材里,躺著的则是蓝面巾大统领萨雷德的尸体。
这位七阶战士死前被安格斯背刺,胸口还残留著一个血洞,但尸体被林奇以特殊手法保存,伤口不仅没有腐烂,反而渐渐有弥合的趋势。
他的表情狰狞而扭曲,仿佛还带著临死前的不甘和愤怒,尸体上散发的煞气也远比另外两具更浓烈。
“嘖嘖嘖~~”
悬浮在林奇身侧的白骨法典哗啦啦的翻著页,器灵骨老的骷髏头颅在封面上嘴巴张张合合,发出了一连串难以置信的怪笑。
“桀桀桀~好傢伙!”骨老绕著三具尸体转了三圈,兴奋的魂火都几乎要跳出眼眶了,“本大爷原本还以为只是跟了一个有点潜力的乡下亡灵法师而已,虽然有点家底,但终究是在这穷乡僻壤混日子,还得靠本大爷悉心辅佐,慢慢培养。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小子居然藏得这么深!”
他飘到苏摩漪面前,用骷髏头蹭了蹭那布满恶魔之眼的脸颊,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七阶巔峰的娜迦族深渊祭司,还是觉醒了深渊魔眼的,这玩意儿在亡者国度可是能换一座小型矿脉的宝贝。要知道,那些有钱的巫妖为了研究深渊力量和亡灵的结合,可没少到处搜罗这样的尸体,要是让他们知道你这有一具,肯定能打破头。”
围观完苏摩漪,它又飘到了霜喉霍森头顶,一边绕著它转圈,一边吸溜著不存在的口水:“七阶巔峰的冰霜战士,体內还残留著些许冰霜领域的碎片,这要是成功被炼成了殭尸,绝对能自带寒冰领域!还有这个……”
他说著又飞到了萨雷德头顶,观察片刻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只七阶战士的尸体煞气凝实度不错,虽然死得憋屈,但怨气衝天,正是炼製高阶殭尸的好材料。”
骨老转回林奇面前,骷髏脸上挤出了一个諂媚的笑容:“林奇小子,哦不,林奇大人!您这身家,就算在亡者国度那也属於是妥妥的豪富阶层啊!本大爷这次真是跟对人了!桀桀桀~~~”
林奇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別光顾著笑,说说看,这三具尸体怎么规划?”
在林奇看来,这只骷髏头虽然喜欢碎碎念,讲话也喋喋不休,废话颇多,却也是真有些本事的,它自带的资料库中,有著不少不死帝国亡灵一道的先进经验,那些都是在赫斯特学院根本学不到的东西。
林奇这段时间从里面学到了不少东西,触类旁通下,对自己要走的死亡之道也隱约有了几分感悟。
显然,白骨圣殿的祖师爷白骨圣者这是爱屋及乌,有意提携林奇。只是估计他老人家也绝对想不到,林奇的身家和底蕴竟然如此之浑厚。
“好说好说!”
骨老被一通吹捧后,也是愈发来了精神。
它飘到了苏摩漪上方,絮絮叨叨的给林奇讲解起来:“先说这个。这具娜迦尸体你可千万別炼成普通殭尸,那是暴殄天物!”
“她身上的恶魔之眼是天然的法术节点,你应该將她炼製成『尸妖』。以本大爷资料库中记载的『万瞳尸妖』秘法对尸体进行处理,可以保留一部分她生前的施法能力,再融入深渊魔气,有很大概率能把这具尸体炼製成『千瞳尸妖』。那可比普通银甲尸厉害多了,自带精神污染领域,瞪谁谁发疯!”
林奇闻言,不禁缓缓点头。
这个想法和他不谋而合。
万瞳尸妖这种尸妖单位,在死亡法典中也有记载,但他不得不承认的是,还是白骨法典中记载的炼製手法更加先进些。
其实这也並不难理解,死亡法典虽然是一部可以直通传奇的传承,但终究是大几百年前的东西,而且来歷可以追溯到更早以前……
而在不死帝国,直通传奇的死亡一道传承可是有好几部的,当然,直通归直通,能不能修到传奇又是另外一回事。
按照莱斯特老师的说法,传奇之路是极难復刻的,大多数时候就算有传承参考,升不上去就是升不上去。
要不然,不死帝国现在也不会只有一尊传奇巫妖王了。
但传奇不好晋升,不死帝国內传奇之下的存在却是不少的,这么多年来,如此多的天才和强者相互交流、思维碰撞之下,亡灵法术自然也是不断推陈出新,就算是同一个法术有时候也会发展出不同的分支来,可以说是十分繁荣昌盛了。
而骨老在点评完苏摩漪后,又飘向了霜喉霍森和萨雷德的尸体:“至於这两具,底子都不错,虽然转化成殭尸后短时间內不可能达到生前七阶的实力,毕竟尸体转化会有巨大损耗,而且你现在的位阶也压制了它们的上限。但只要你捨得投入资源,未来成就银甲尸那是板上钉钉之事!尤其是这个霜喉,冰霜属性和亡灵死气结合,有一定概率会变异成『玄冰尸將』,那可就赚大发了!”
骨老越说越兴奋,不知不觉又嘎嘎嘎怪笑起来:“到时候你左手千眼尸妖,右手玄冰尸將,身后跟著铜甲尸军团,便是遇到八阶强者也有一战之力!咱们这就开始?本大爷亲自指导你炼製,保证成功率九成九!”
林奇看著这话嘮的器灵,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那就开始吧,正好让我看看,你这白骨法典的器灵,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瞧好吧您!”骨老怪笑了一声,魂火大盛,“咱们先处理这具黑暗娜迦尸体,记住,炼製尸妖第一步,要先『点睛』……”
在骨老絮絮叨叨的声音指点下,林奇戴上手套,开始在棺材边忙碌起来……
一时间,沉眠墓穴中阴气翻涌,煞气沸腾。
****
日升月落,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
洛林行省,法师塔。
这座黑曜石尖塔下方的营地,近日来可谓是鸡飞狗跳,热闹非凡。
萨弗拉斯那傢伙虽然是个八阶火焰术士,实力强横得都能单挑一座小城,但论起其统御管理这一方面的能力,那简直就是个灾难。
他麾下的蓝面巾大军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一群披著制服的土匪联盟。
之前,这偌大的营地里可以说是什么人都有,里面有原萨雷德的旧部,也有各地投奔来的流寇,还有天灾教团的教徒,强征的民兵,还有什么黑岩兽人,半人马部队,甚至还有几支地精僱佣兵小队,主打的就是一个鱼龙混杂,乌烟瘴气。
而艾芙琳接管了军权后,在安格斯的建议下,头一件事便是整顿军纪。
她坐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帐中,面前跪著十几个因抢粮火併而被抓的兵痞,旁边还站著一排瑟瑟发抖的基层军官。
“少主,这些人该如何处置?”安格斯身披鎧甲,手按剑柄,目光冷峻地扫过那群渣滓。
艾芙琳揉了揉太阳穴,指尖不经意地窜起了一缕黑色火苗,嚇得那群兵痞魂飞魄散。
她淡淡道:“首恶者,抽魂炼魄,以儆效尤。从犯者,编入敢死营,戴罪立功。安格斯统帅,劳烦您亲自监刑。”
“属下领命。”安格斯一挥手,他身后的亲卫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惨叫声顿时响彻了营地。
这几日,在安格斯这位经验丰富的“復仇骑士”的辅佐下,艾芙琳以铁腕手段对部队进行了整编,该杀的杀,该撤的撤,將原本一盘散沙的蓝面巾大军梳理得有了些章法。
虽然底下仍有些怨言,但在寂灭魔焰和术士团的威慑下,自是无人敢明著反抗。
正忙著。
忽然,卫兵来报。
“艾芙琳少主,营外有访客。来人自称是圣光教廷的主教,还有一位,自称是地精风险投资公司的……呃,『地狱咆哮者』阁下。”
艾芙琳和安格斯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玩味。
“请他们进来。”
片刻后,一行人步入了大帐。
其中为首的是一位身著白袍,面容慈祥的中年牧师,自称“乔纳森”,是个七阶牧师。
他身后跟著几名圣光骑士,个个气息沉稳,行走间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神色警惕,身体紧绷,儼然做好了隨时动手的准备。
而在隔了一点距离的另一侧,则是一群身高不足四尺、绿皮尖耳的地精。
为首的地精头领脸上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身上穿著一套不合身的燕尾服,手里还拄著一根镶嵌著魔晶的文明棍,一副暴发户的派头。
他虽然没有骑乘那台传说中的“地狱咆哮者”巨型机甲,但浑身散发著的那一股子机油和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却已然证明了他的身份。
“哎呀呀,这位想必就是艾芙琳小姐吧?”乔纳森主教满脸堆笑的冲艾芙琳行了一个標准的圣光礼,“久闻萨弗拉斯大统领收了一位天才弟子,今日一见,果然气质不凡。”
那地精头领也难得的没有摆谱,而是扶了扶眼镜,用一种夸张的咏嘆调式语气说道:“啊~~美丽的火焰术士小姐,我是地精风险投资公司总部的股东之一,您可以叫我『布利克斯·碾齿者』。”
艾芙琳端坐主位,冲他微微頷首:“诸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不知有何贵干?”
乔纳森环顾四周,而后满脸温和的致了声歉:“艾芙琳小姐,安格斯统帅,接下来要谈的事情颇为机密,不知可否屏退左右?”
艾芙琳和安格斯交换了一个眼神,隨即轻轻頷首。
安格斯挥了挥手,帐內的几名亲卫和术士团成员当即悄然退了出去,只留下了莫里亚蒂长老和两名心腹默默守在角落。
至於那群地精,布利克斯·碾齿者大大咧咧地找了张椅子坐下,其余地精工程师则自动自发的簇拥到了他身后,一副看戏的架势。
“现在可以说了?”艾芙琳指尖轻叩著桌面,语气平淡。
乔纳森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郑重起来:“艾芙琳小姐,最近帝国內风云变幻,不知您可曾听闻?”
“略知一二。”
“那您应该知道,七皇子奥古斯特已然现身,且借著平定萨丁尼亚行省蓝面巾之乱的功勋声望暴涨,如日中天。”乔纳森踱步至帐中央,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如今北风军团士气高涨,更有不少传统贵族派遣私兵来投,其势已成。而您这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外隱约传来的嘈杂声:“虽然还有几分声势,但终究是败军之师,士气低落。此消彼长之下,您觉得自己能抵挡得住七皇子和林奇那小子的联手进攻吗?”
安格斯闻言冷哼了一声,上前一步,沉声喝道:“乔纳森主教,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洛林行省地形复杂,沼泽密布,丛林幽深,更有黑岩部落和半人马部落世代居住於此。我军占据地利,只需守住几处咽喉要道,便是来十万大军也休想轻易突破。守住绝无问题!”
“守住?”乔纳森转过身,眼中闪过了一抹讥讽,“安格斯统帅,你也是一方豪杰,应当明白守久必失的道理。”
“七皇子如今根基已稳,只需徐徐图之,稳步推进,逐步压缩您的生存空间,到时候,您这边今日失一镇,明日丟一堡,长此以往,你们迟早会被逼到真正的南蛮之地,和那些茹毛饮血的兽人为伍。到时候,你们就算想做个山大王都难!”
“你……”安格斯面色一沉,手瞬间按上了剑柄。
“够了。”
艾芙琳忽然抬手,冷淡的喝止了安格斯。
而后,她手掌翻转,一缕黑色火苗从她掌心燃起,帐內温度骤然升高。
她抬眸看向了乔纳森,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说出你的来意……否则,我不介意让寂灭魔焰尝尝七阶牧师灵魂的味道。”
乔纳森瞳孔一缩,身形骤然变得紧绷,但很快,他就重新恢復了镇定。
他轻咳了一声,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慈祥温和的笑容:“艾芙琳小姐快人快语,那我便直说了。我们是来帮你们的。”
“帮我们?”安格斯嗤笑了一声,“天上不会掉馅饼,我看你们应该是四皇子的人吧?你们不过就是想拿我们当刀使,替你们牵制七皇子,好让那位晨曦亲王渔翁得利罢了。”
被一语道破身份,乔纳森非但不恼,反而坦然的点了点头:“安格斯统帅慧眼如炬,不错,我等確实是奉四皇子殿下之命前来。但利用二字谈何说起?这叫合则两利。”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蛊惑:“殿下说了,只要你们肯配合,待他登基之后,南三省便划给你们作为公国封地,享有自治之权,世袭罔替。安格斯统帅,您也是帝国骑士出身,应当知道这等承诺的含金量。到时候,您便是开国元勛,从一介叛军统帅摇身一变成为了正统贵族,岂不美哉?”
安格斯闻言,心下不由暗暗冷笑。
自己真要是信了他,怕是被卖了都不自知。
但表面上,他却好似十分心动的模样,激动的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忙不迭的转头看向艾芙琳道:“少主,这……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有了四皇子的支持,咱们……”
艾芙琳和安格斯这对父女俩互相对望了一眼后,她也是露出了一副颇为心动的样子。
就在此时,一直旁观的布利克斯·碾齿者忽然尖声笑了起来:“桀桀桀~乔纳森主教,您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绿豆般的眼睛滴溜溜一转,目光落在了艾芙琳身上:“我们来此,是来找萨弗拉斯大统领谈合作的。”
“既然大统领正在闭关,没空理会这些俗务,那按照德莱尼兄弟会的成立契约,理应由我们风险投资公司接管指挥权!”
他站起身,挥舞著文明棍道:“別忘了,德莱尼兄弟会能有今天,幕后三大支柱——地精风险投资公司、暗影之手、天灾教团,可都是下了血本的。我们公司在里面占的股权,足够买下三座大型矿脉!既然萨弗拉斯忙,那这临时统帅之位,合情合理该由我来坐!”
此言一出,帐內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莫里亚蒂长老立刻怒目而视:“放肆!少主乃大统领亲定的继承人,岂容你这绿皮矮子……”
“怎么?想动手?”布利克斯狞笑了一声,“我劝你们想清楚,我的地狱咆哮者机甲就在营外,一旦启动,八阶战力横扫全场!就凭你们这些乌合之眾也想反抗!?”
这话一出,莫里亚蒂长老脸色一变,手中的法杖直接举了起来,法杖顶端凝聚起了刺目的火光。
其余术士也纷纷催动了法力。
一时间,帐內的温度急剧升高,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战斗一触即发。
帐外更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显然是蓝面巾的精锐卫队已经围拢了过来。
布利克斯·碾齿者虽然被围在正中,却依旧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绿豆眼中闪烁著贪婪和傲慢。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摸出了一枚晶石遥控器,指尖悬在了启动按钮上方,狞笑道:“怎么?想试试是你们的法术快,还是老子的地狱咆哮者快?八阶战力一出手,这方圆十里都得化为焦土!”
见状,包括艾芙琳在內的火焰术士脸色都是一凝。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安格斯忽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右手重重捶胸,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布利克斯大人言之有理!”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就连帐內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都瞬间凝滯住了。
艾芙琳瞳孔骤缩,眼中的寂灭魔焰剧烈跳动,声音陡然转寒:“安格斯!你……你吃里扒外!?”
“艾芙琳少主,恕属下直言。”安格斯缓缓起身,却没有看艾芙琳,而是转向了布利克斯,语气鏗鏘有力的道,“属下虽是萨弗拉斯大统领麾下的统帅,但更是德莱尼兄弟会的元老。当初兄弟会成立时,地精风险投资公司、暗影之手、天灾教团三家为股东,这是写进血契的规矩。”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面露迟疑的术士和军官,声若洪钟的继续道:“萨弗拉斯大人能代表天灾教团出任大统领,是因其八阶的实力和多年的资歷。”
“但如今大人闭关不出,不理俗务,布利克斯大人身为风险投资公司的股东,地位尊崇,且携八阶机甲这等战略武力,为何就坐不得这临时统帅之位?”
“安格斯!你……”艾芙琳被气得浑身发抖,指尖黑焰几乎要脱手而出,“你这忘恩负义的叛徒!我待你可不薄……”
“少主,识时务者为俊杰。”安格斯终於回头,面上的神情依旧冷硬,“属下这是为了数万將士的性命著想。和风险投资公司为敌,和四皇子殿下为敌,那是取死之道。属下只是不想看著兄弟们白白送死!”
布利克斯起初一愣,隨即发出了一阵爽快的大笑:“桀桀桀~~好,好一个识时务者为俊杰!安格斯统帅,你果然是个明白人。”
说罢,他收起了遥控器,上前两步,踮起脚尖拍了拍安格斯的肩膀,一副对他十分赏识的模样:“放心,只要你们乖乖配合,风险投资公司绝不会亏待自己人。待我接管大统领之位,你便做我的副手,那南三省的公国封地,有你一半!不,三分之一……总之,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乔纳森主教在一旁抚掌微笑,但並未多言。
如此也好,由布利克斯接管德莱尼兄弟会更方便他们行事,也免得被那区区四阶的小丫头掣肘。
安格斯迁就的弯腰低头,朝布利克斯深深躬身,姿態卑微至极:“多谢大人赏识。属下这就去安排,今夜就在法师塔顶层设宴,代表蓝面巾数万將士,为布利克斯大人接风洗尘,庆祝大人荣登大统领之位。届时,全军千夫长以上军官皆会出席,共襄盛举。”
“好!很好!”布利克斯得意忘形,转头看向了艾芙琳,“小丫头,看到了吗?这才是聪明人。你如果也识相点,乖乖交出印信,本大人可以考虑让你做个侍从法师……”
艾芙琳面若寒霜,死死咬著嘴唇,僵持了好一会儿,才仿佛泄了气一般颓然坐回了主位,不再言语。
当夜,法师塔顶层宴会厅灯火通明。
宴会厅左右两边的长桌上摆满了珍饈美味,有烤得金黄酥脆的全羊,有香喷喷的蜜汁火腿,就连用高脚杯盛好的优质烈酒都密密麻麻摞成了一座高塔。
宴会厅正中央的位置,还有一块地精们最爱的精密齿轮形状的大蛋糕。
布利克斯坐在主位上,左拥右抱著两名地精美女,手中举著酒杯,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乔纳森主教坐在次席,虽然神色间依旧带著几分警惕,但看著安格斯那副忙前忙后,卑躬屈膝的模样,又想到那台地狱咆哮者机甲就在塔下待命,便也就放鬆了些。
作为蓝面巾这样的匪军,有奶便是娘才合情合理,真要说这个安格斯对萨弗拉斯有多忠诚,那简直就是笑话,傻子都不会信。
“来!为了德莱尼兄弟会的新篇章,乾杯!”地精布利克斯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乾杯~!恭喜大人荣登大统领之位。”安格斯率先响应,而后仰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就在眾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最为鬆懈之际,安格斯忽然放下酒杯,轻轻打了个响指。
“咔噠~!”
一声轻响,宴会厅四周的通风口突然喷出了大量无色无味的迷雾。
布利克斯刚要开口询问,便觉浑身酸软,体內的魔力和斗气仿佛被冻结了一般,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你……你做了什么……”布利克斯惊恐地发现,自己连开口都变得艰难,声音也变得很细很尖锐。
“没什么,只是一点龙眠草混合静默粉尘的小把戏。”
安格斯缓缓直起了身,脸上那副卑躬屈膝的諂媚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对付真正的八阶强者,这种手段自然是屁用都没有……但对付一下你这个离开了机甲,便一无是处的地精工程师,却是轻轻鬆鬆。”
“安格斯!你……你敢阴我们!?”布利克斯目眥欲裂。
乔纳森主教见状面色大变,骤然站起了身。
“阴你们?”安格斯冷笑了一声,“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布利克斯大人,您不是说要接管大统领之位吗?现在,我代表蓝面巾数万將士,正式『接管』您了。”
说罢,他拍了拍手。
宴会厅四周的暗门顿时轰然打开,上百名身披重甲的精锐士兵一拥而入,饿虎扑食般朝著宴会厅內的地精们扑了过去。
他们动作麻利,瞬间便將<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的地精工程师们捆成了一个个粽子,就连布利克斯的那副金丝边眼镜都被打落在地,踩了个粉碎。
至於乔纳森主教,他倒是有心想要动手,可是七阶术士莫里蒂亚长老一早就带著一票术士团成员守在了他旁边,一副对他虎视眈眈的模样。
他確信,自己要是真敢动手,他们绝对会立刻出手杀了他。
很快,他也被一拥而上的精锐士兵用锁链捆成了个粽子。
这时,艾芙琳从侧门缓步走进了宴会厅。
她看也不看那些挣扎的地精,只是对安格斯微微頷首道:“做得不错,安格斯统帅。这齣诈降计,演得连我都差点信了。”
安格斯朝她躬身行了一礼,眼中满是谦逊之色:“少主谬讚了。这些人既已拿下,那台地狱咆哮者机甲,以及他们带来的魔晶炮和物资,便都归咱们了。”
乔纳森虽然被锁链捆得结结实实,却依旧强撑著摆出了一副神职人员的从容姿態,只是额角渗出的冷汗出卖了他此刻內心的慌乱。
他清了清嗓子,急声劝道:“安格斯统帅,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你这是在和四殿下为敌,和整个圣光教廷为敌!待殿下登基之日,便是你粉身碎骨之时!”
他努力想要保持冷静,想要劝说安格斯和艾芙琳,声音却因为著急而变得沙哑,反而愈发显出了几分狼狈。
安格斯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嗤笑了一声,笑声中满是讥讽和不屑。
“蠢货。我德莱尼兄弟会自成立之日起,便是在和整个格里姆斯比帝国为敌,区区一个四皇子,算个什么东西?”
说著,他踱步到了乔纳森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位七阶牧师,语气中带著几分戏謔道:“再说了,你家那位四殿下,不是处心积虑要利用我们来牵制七皇子和北风军团吗?既想让我们当刀使,又只给这么一点点物资和支援,当真是打发叫花子呢?”
乔纳森顿时被气得面色涨红,对他怒目而视:“安格斯!你在做什么美梦?四殿下能给你们这些叛贼一个將功赎罪的机会,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你们竟还敢討价还价?”
“恩典?”安格斯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既然乔纳森主教如此吝嗇,那不如这样……我们即刻便向七皇子殿下投诚。以艾芙琳少主手中的寂灭魔焰,再加上我麾下这数万精锐,想必七皇子殿下会很乐意划出半个洛林行省作为我们的封地。届时,我们便是帝国的功臣,而非什么叛贼了。”
“什么!?”乔纳森瞳孔骤缩,瞬间连声音都变了调,“你们……你们不能这么做!”
“为何不能?”安格斯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衣袍,“一旦我们投降,七皇子便可立即腾出手来,携平定南三省之威再去自由城邦转一圈。届时,你家四殿下那点声望,怕是连给他提鞋都不配。乔纳森主教,您说,这买卖划不划算?”
乔纳森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安格斯所言句句属实,一旦这支蓝面巾大军倒向七皇子,那四皇子苦心经营的局面便会瞬间崩塌。
“你……你就不怕事后帝国卸磨杀驴吗?”乔纳森颓然垂首,声音中带著几分绝望,“待七皇子坐稳皇位,你们这些曾经的叛军,迟早会被清算……”
“所以啊~”安格斯蹲下身,目光和乔纳森平齐,语气诚恳道,“其实我也不想冒险。但如果四殿下逼得紧了,让我们走投无路,那我们便只能投靠七皇子了。乔纳森主教,求求你们,別逼我,好吗?”
乔纳森怔怔地望著眼前这个心思縝密的傢伙,良久,才发出了一声颓然的嘆息。
他明白,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很好。”
安格斯见状,满意地拍了拍手,立即有亲卫给乔纳森捧上了纸笔。
“既然咱们达成了共识,那么,劳烦乔纳森主教给四殿下写封信。就说我们要抵抗七皇子的进攻,急需如下资源支援,还请殿下儘快拨付到位……”
说话间,亲卫展开了一张长长的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著一大串物资,其中有高级魔晶五千枚,圣光药剂三千瓶,附魔鎧甲两千套、魔晶炮二十门,圣光捲轴……以及……金幣五百万。
乔纳森看完,嘴角顿时一阵抽搐,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你们……你们这是强盗!怎么不去抢?”
安格斯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乔纳森主教,我们现在不就在抢吗?”
乔纳森一时语塞。
********
同一时间段。
湖畔镇,沉眠墓穴最深处。
阴气如墨,翻涌如潮。
林奇盘坐於聚煞归元阵的阵眼中央,周身环绕著浓郁的玄阴之气。
他的脸色因为过度消耗而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
在他面前,那具深渊祭司苏摩漪的尸体正悬浮在半空之中,被无数道苍白色的能量锁链缠绕著。
“快,就是现在,將那枚魔眼尸核投入她眉心!”骨老在旁尖声催促,骷髏头颅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
林奇不敢怠慢,手腕一翻,一枚散发著紫黑色光芒的圆球就出现在了他手中,被他抬手一掷,直接没入了苏摩漪的眉心之中。
那正是他在骨老的指点下,又参考了死亡法典中的记载,炼製出来的特殊尸核。
“轰~~”
霎时间,苏摩漪的尸体就剧烈震颤了起来。
她脸上那密密麻麻的魔眼几乎同时睁了开来,每一只眼眸中都燃烧起了幽绿色的魂火,好似有无数冤魂在其中嘶吼哀嚎。
那些眼睛不再是先前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而是充满了邪异的生命力,齐齐在眼眶中骨碌碌转动著,扫视著墓穴中的每一个角落。
“就是现在,滴血认主!”骨老怪叫道。
林奇立刻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直接化作一道血箭射入了苏摩漪的眉心。
精血和尸核魔眼融合的瞬间,一股恐怖的精神波动骤然爆发,如同实质般向四周席捲开来。
瞬时间,墓穴四壁的岩石纷纷炸裂,就连地面上符文阵法的光芒也变得明灭不定。
“稳住,她要醒了!”
林奇双手结印,精神力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出,和那股暴虐的意志激烈交锋。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於了一片由无数眼眸构成的虚空之中,每一只眼睛都在注视著他,並且散发著诡异的精神波动,试图侵蚀他的神智。
那是千瞳尸妖天生的精神污染领域,即便是同阶强者,稍有不慎也可能会陷入疯狂。
“哼~!区区残魂,也敢造次?”林奇冷哼了一声,精神力一动,直接动用了灵魂深处那三道印记。
苍白蔷薇、银色新月、金色羽翼同时亮起,眨眼间化作了三道屏障將那股侵蚀之力尽数挡下。
紧接著,他就催动《玄阴炼体诀》,以玄阴之气为引,强行在那片虚空中烙下了自己的灵魂印记。
“臣服,或者湮灭。”
冰冷的精神波动迴荡在虚空之中。
片刻后,那些暴虐的眼眸渐渐收敛了凶光,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温顺感。
它们齐齐眨动,仿佛在向新的主人行礼。
“成了!”骨老兴奋地怪叫起来,“快看,快看她的样子!”
林奇缓缓睁开了双眼,抬头望向了悬浮在半空中的那道身影。只一眼,他的眼中就不由自主的闪过了一抹惊艷之色。
苏摩漪,不,现在应该称之为【千瞳尸妖】了,她此刻已然完成了最终的蜕变。
她此刻的身形变得比生前更加修长妖异,半人半蛇的躯体覆盖著紫黑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甲上都铭刻著细密的符文。
但这些都不是最引人注目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魔眼,它们不再是杂乱无章地分布在她的脸上,而是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重新进行了排列,形成了一幅幅诡异的图案。
目光只要在那些魔眼上停留得稍微久一些,耳边就能听到阵阵诡异的低语声,就仿佛是某种古老的深渊密语。
她身上的皮肤顏色也褪去了灰败,多了几分亡灵特有的苍白。
而在她的眉心正中,一只竖瞳魔眼缓缓睁开。
那瞳孔中仿佛有星辰生灭,那是深渊和死亡之力完美融合的象徵。
虽然,她的眼睛还不足上千只,没有达到真正千曈尸妖的层次,但依旧不容小覷!
“嘖嘖~这具尸体拥有七阶巔峰的底子,虽然受限於你四阶的位阶,她目前至多晋升到六阶巔峰等级就会卡住。”骨老飘到尸妖身旁,围著她转了一圈又一圈,忍不住嘖嘖称奇,“但这千瞳尸妖的潜力可远不止於此。看到那些眼睛了吗?这些眼睛每一只都自带『恐惧凝视』效果,一旦展开精神污染领域,便是同阶强者也得退避三舍。等你位阶够了,她还能再次晋升到七阶,甚至是八阶……成为真正的千瞳尸妖!”
骨老的声音无比激动,像是在欣赏什么伟大的杰作。
林奇站起身,绕著这具新生的高阶亡灵单位转了一圈,脸上同样露出了满意之色。
他能感受到,自己和这具尸妖之间存在著一种血脉相连般的联繫,她的每一只眼睛都是他的耳目,她的每一个念头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既然是以『千瞳』为特徵。”林奇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那便叫你……『尸妖瞳』吧。”
“尸妖瞳?”骨老愣了愣,隨即忍不住发出了一阵怪笑,“桀桀桀,你这取名水平也太直白了吧?本大爷还以为你会起个什么『深渊凝视者·苏摩漪』之类的拉风名號呢~”
“名字而已,好用就行。”林奇不以为意。
尸妖瞳的身体缓缓降落在地,蛇尾轻摆,密密麻麻的魔眼同时低垂下了眼帘,向林奇行了一个优雅的屈膝礼。
她的声音空灵而诡异,听起来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耳边同时说话。
“主人……尸妖瞳……听候差遣……”
“很好。”
林奇颇为满意,隨即转头看向了另外两具依旧被封印的尸体——霜喉霍森和萨雷德。
“接下来,就该轮到你们了。骨老,准备好流程,咱们趁热打铁,爭取早日凑齐『尸妖瞳』、『玄冰尸將』、『血煞武尸』这三大护卫。”
到时候,自己不敢说能对付八阶,但是寻常七阶,恐怕就只能绕著自己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