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林奇所言,当今陛下所生的每一位皇子皇女,他这儿都有详细的资料备案,那么这位九皇女塞西莉亚自然也不会例外。
林奇给她的初標籤是:心性单纯、秉性善良、聪慧机敏,以及天赋极佳。
尤其是最后一项,再加上她皇女的身份,这让她从小就可以享受到大量的资源堆砌,將来是有一定可能性踏足九阶圣域的。
当然,初標籤终究只是初標籤。
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每个人都会偽装自己,例如三皇子在东窗事发之前,也是素有贤名,不少贵族都看好他,愿意追隨其左右。
因此,隨著情报网络的更迭和对方实际作为的验证,这些標籤也会隨著履歷而不断变化。
心思飘散不过一瞬,林奇就迅速收束杂念,朝著塞西莉亚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语气诚恳道:“殿下,卡瑞亚城及周边领地的册封,承蒙您美言。这份人情,我林奇记下了。”
“那都是你凭战功应得的,我只是隨口提了一句罢了。”塞西莉亚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笑道。
这时,她身旁的奥瑞利安·马格努斯轻咳了两声,对她微微使了个眼色。
塞西莉亚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此刻並非以私人身份前来,而是肩负著父皇的使命。
她当即收敛了脸上的好奇之色,轻咳一声恢復了皇女应有的威仪,而后转向贾艾斯道:“军团长,咱们开始吧。”
一番正式的仪式接洽后,贾艾斯將九皇女和奥瑞利安请入了军团会议室。
这次会议规格极高,除却贾艾斯、埃德蒙、九皇女师徒以及林奇外,其余將官均被屏退在外。
贾艾斯指著沙盘,向九皇女详细敘述了目前的战局:“殿下,目前南方三省中,瓦伦西亚行省的蓝面巾匪患已基本肃清。”
“但萨丁尼亚行省的情况却颇为棘手,如今那里的蓝面巾已被一个名叫安格斯·费舍的贼寇首领统御。此人的个人武力虽不算顶尖,但智谋不凡,统御力更是惊人,在萨雷德死后只花了很短的时间就把萨丁尼亚行省的散兵游勇尽数完成了收编。”
说到这里,贾艾斯眉头紧锁,指节在沙盘上重重一敲:“而且,这个安格斯和之前的萨雷德截然不同。在他的治理下,萨丁尼亚行省非但没有继续混乱下去,反而开始轻徭薄赋、整顿吏治,飞速取得了民心。”
“属下以为,此贼比之前的萨雷德更加难缠,若再任其坐大,恐成心腹之患。军团已有计划对其用兵,务必拿下此獠。”
九皇女耐心听完,却平静地抬起了眼眸:“据我所知,那个復仇骑士安格斯,目前麾下精锐已逾两万,杂兵更可凑出数万。在其统御下,这支乱军已非昔日乌合之眾。而且,他如今还相当得民心。请问军团长,您打算如何行动?预估战损比又会是多少?”
贾艾斯闻言,脸上闪过了一抹愧色:“殿下慧眼如炬,这確实是属下的战略失误。属下原本想坐看蓝面巾內乱,却不想安格斯以极快的速度崛起,居然快速完成了势力的整合。至於围剿……”
说到这,他忍不住苦笑了一声:“说来惭愧,我军曾经数度针对安格斯部展开围剿,但几次围剿行动都被其以极强的战场嗅觉提前规避了,不仅没能建功,反而还助长了他的威名,加快了其收编进度。属下曾怀疑军团內部出了奸细,但在对高层进行了仔细的排查之后,却並未发现端倪。”
顿了顿,贾艾斯又道:“因此,属下想针对安格斯个人武力偏弱的短板,实施一次斩首行动。”
“届时,將由埃德蒙大魔导师亲自率领精锐法师团,配合抽调的各路高手进行突袭。只要成功斩杀安格斯,剩下的蓝面巾部队群龙无首,原本强大的部队立刻就会分崩离析。”
九皇女听完,不置可否,反而將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的林奇:“林奇子爵,本宫听说那个復仇骑士安格斯,在你手下屡战屡败。从最初的赤脊山止水桥一战,到前些时候和萨雷德借道奇袭湖畔镇,都被你挫败。不知……你有何见解?”
林奇闻言,也知道局势发展到今天,已经差不多可以开始了,便转头看向贾艾斯:“军团长阁下,能否请无关人等先退下?接下来的话,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贾艾斯和埃德蒙对视一眼,隨即挥了挥手,让会议室內的侍从和记录官尽数退出,只留下了最核心的几人。
林奇这才拍了拍手,让门外的亲卫去请此次隨行的湖畔镇政务官奥斯进来。
片刻后,奥斯推门而入,恭敬地向在座诸人行了一圈礼。
九皇女微微蹙眉。
她的目光在奥斯脸上停留了片刻,总觉得这人给她的感觉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贾艾斯虽然不知道林奇这时候叫他进来干嘛,却还是笑著跟奥斯打了声招呼:“这便是林奇小子麾下的奥斯吧?本军团长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听说湖畔镇能有今日之盛景,你这个执政官起码要占据一半的功劳。若不是顾念著林奇小子的脾气不好惹,本军团长早就將你挖来总部了。”
林奇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了一个铜盆,灌上清水,笑呵呵地对奥斯道:“奥斯,看你风尘僕僕的,还是洗把脸再说吧。”
在眾人略显古怪的目光注视下,奥斯无奈地耸了耸肩,俯身开始掬水洗脸。
隨著清水拂过面庞,他脸上那些刻意涂抹的暗色妆容、修饰用的假痣和改变轮廓的脂粉都被一一洗去。
当他再次抬起头,开始用帕子擦乾脸上的水珠时,便露出了一张和方才截然不同、却更加俊朗英挺的脸庞。
那眉宇间的贵气和温润如玉的气质,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
九皇女塞西莉亚猛地站起身来,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她却根本顾不上这些,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瞪得滚圆,满眼都是不敢置信,连声音都微微颤抖起来:“你……你……七……七皇兄!?”
没错,这就是她心心念念的七皇兄!
虽然比起五六年前,此刻的他成熟稳重了许多,模样和气质也都有了不小的变化,但那眉眼间的神韵,分明就是失踪多年的七皇子奥古斯特·冯·格里姆斯比!
“什么!?”贾艾斯和埃德蒙霍然起身,满脸震惊。
就连素来沉稳的宫廷首席大魔导师奥瑞利安·马格努斯,此刻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
同一时间段。
帝都,晨曦亲王府邸。
地下密室。
相较於大胜归来时的意气风发,此刻密室中的气氛却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四皇子约瑟端坐於主位。
此时的他卸掉了鎧甲,只穿著一袭宽鬆的白色丝袍,看起来居家而又隨意,但他那张英俊的脸上却不见了那標誌性的温和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霾。
他似乎正陷入思考之中,指尖无意识的拨弄著手上的宝石戒指。
“殿下,奥托那老东西分明是在故意搅局。”茱蒂丝·加西亚神色冰冷,眼眸中泛著怒意,“他表面上封你为晨曦亲王,说什么体恤您辛苦,让您休养一年半载,实际上还不是怕您声望太盛,不想让您继续立功?”
“结果他前脚说让您休息,后脚就暗中推动三皇子那个废物去天霜军团戍边,还让他立下什么三年军令状,之后又让九皇女去北风军团巡狩……这一连串动作,纯粹就是在噁心咱们。”
“大审判长说得是。”旁边一位散发著圣光气息的白袍牧师闻言赞同的点了点头,附和道,“陛下这是在平衡局势,不想让您一家独大。可如今朝野上下都在看著您,若真被拖个一年半载,民心士气怕是……”
其余人也是议论纷纷。
“够了。”
约瑟拨弄宝石戒指的动作一顿,轻轻抬了抬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密室內安静下来。
在眾人的目光注视之下,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了悬掛在墙上的帝国地图前,目光落在了北方那片广袤的冰霜平原上:“父皇是铁了心不想让本殿下继位。”
“想派老三想去天霜军团立功,压下我的威望……呵……霜狼氏族那群蛮子,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殿下的意思是?”朱蒂丝眯起了眼睛。
“霜狼氏族盘踞北境数百年,连帝国歷代名將都奈何它们不得,何况是老三那个刚愎自用的蠢货?”约瑟转过身,眼中闪过了一抹寒光,“但我们也不能就这么看著他折腾。万一真让他和卡斯伯特联手平了霜狼氏族,届时他携大胜之势归来,再加上卡斯伯特的兵权……那就真有些麻烦了~”
白袍牧师沉吟道:“可若我们直接动用圣光教廷的力量插手北境,恐怕会引起朝野非议,说殿下藉助外力干涉帝国內政……”
“谁说要用圣光教廷的力量了?”
约瑟轻笑了一声,而后手一翻,取出了一件通体漆黑的羊角状物品,轻轻放在了桌上。
眾人的目光顿时齐齐落在了那羊角状物品上。
那东西的材质看起来很不一般,中间是空的,靠外侧的一面铭刻著暗紫色的纹路,散发著一种诡异的能量波动。
虽然他们站的离它有一点距离,但隱隱约约间,好像还能听到从其那东西里面传出的深渊低语。
“殿下,这是……”白袍牧师有些迟疑的开口。
“这是【深渊號角】,是咱们平定黎明会时从其首领手中缴获的邪教圣器。”约瑟解释道。
白袍牧师思索片刻,瞳孔忽然微微一缩:“殿下是想……”
“咱们此次平定黎明会,不是抓捕了不少邪教徒吗?其中不乏核心成员,甚至包括那个七阶的『黎明使者』。”
约瑟的指尖轻轻划过【深渊號角】表面的纹路,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分外冰冷:“如果让这些漏网之鱼带著这件圣器逃往北境冰霜平原,在那里再次掀起深渊之乱……届时天霜军团內忧外患,腹背受敌,如何还能平定霜狼氏族?”
眾人闻言,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好一条借刀杀人之计!
如此一来,既不用脏了自己的手,又能彻底断送三皇子的前程。
朱蒂丝闻言,眉头却是微微蹙了起来。
她作为一名虔诚的八阶圣光骑士,对利用深渊邪物这种事本能地感到厌恶,忍不住劝道:“殿下,咱们圣光一脉……不能这么没底线。如果利用深渊邪物,即便最后真能成事,也难免会留下污点,日后恐怕……”
“大审判长阁下。”约瑟闻言却是脸色一肃,语气陡然间变得有些痛心疾首起来,“您说的这些本殿下何尝不知?如果有的选,本殿下也不愿意如此。但是……您看看帝国这些年都成什么样子了?那老傢伙霸占著权柄不放,任由贵族腐败、民生凋敝,如果我们再不快刀斩乱麻,儘快登基,重整朝纲,这帝国迟早要毁在他们手里!必要的牺牲……都是为了未来的大局。”
“正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白袍牧师也连忙劝说,“大审判长阁下,殿下这也是为了帝国社稷啊!何况只要我们不说出去,谁能知道这件事?”
其余心腹也纷纷附和:“是啊~为了大局,必要的手段是难免的。”
朱蒂丝心中虽然仍有芥蒂,但看著约瑟那副“为了帝国甘愿背负骂名”的悲壮模样,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反对,而是默默低下了头。
约瑟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重新將深渊號角收了起来。
但隨即,他就又皱起了眉头:“老三那边暂且如此安排。但老九那边也是个麻烦……如果让她在北风军团督战,林奇那小子又是个打仗的好手,万一让他们迅速平定了蓝面巾之乱,也是件头疼的事。”
“还有……”约瑟说著揉了揉太阳穴,眼中闪过了一抹疲惫和恼怒,“最近那些老贵族像是疯了一般,处处和圣光家族起衝突,今日爭一块地,明日抢一笔生意,本殿下还得天天去调解……那老傢伙真是越老越没有下限,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简直是要把我活活累死在这泥潭里。”
约瑟越说越觉得头疼,眉心不自觉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作为一名皇子,他理应站在传统老贵族一边。
毕竟格里姆斯比帝国的根基,便是这些世代传承的封臣和贵族,皇位的继承也需要他们的认可和支持。
可偏偏他又是圣光教廷钦定的“圣光之子”,和那些新兴的圣光家族是天然的盟友,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权力基础正是建立在圣光教廷的支持之上。
这便形成了一个极为尷尬的两难境地。
如果他偏帮老贵族,圣光教廷就会质疑他的虔诚和立场,严重了甚至可能会收回对他的支持。
如果他偏帮圣光家族,那些掌握实权、底蕴深厚的传统贵族又会视他为叛徒,转而去支持其他皇子。
无论他如何调解,如何和稀泥,最终都会惹来一身骚,两头不討好。
“殿下,那些老贵族最近確实闹得过分了。”白袍牧师察言观色,低声道,“尤其是费尔南多家族和霍亨索伦家族,他们甚至暗中串联,说要抵制圣光教廷在帝国境內的传教活动……”
“他们哪里是在抵制传教,分明就是在抵制本殿下!”约瑟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过了一丝戾气,“他们看出来了,本殿下若是登基,圣光教廷必会藉机扩张势力,届时他们的特权、他们的封地、他们的免税权,肯定统统都会受到威胁,所以才会故意没事找事。”
说到这,他猛地站起身,开始在密室中来回踱步,白色的丝袍下摆隨著他的步伐上下翻飞。
他的语气也变得愈发不爽:“这些事情背后肯定有那老傢伙的推波助澜!他绝对是故意纵容那些老贵族闹事的,也绝对是故意放任圣光家族和他们起衝突的,甚至……那些谣言,恐怕也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什么谣言?”朱蒂丝抬头皱眉。
“还能是什么?”约瑟冷笑了一声,声音中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烦躁,“最近帝都里有个谣言传得沸沸扬扬,说圣光教廷意图將帝国『神圣教国化』,要取消贵族世袭,收回所有封地,將土地收归教廷所有,还要设立宗教裁判所凌驾於帝国法律之上……那些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就好像明天圣光骑士就要衝进贵族府邸抄家了似的,搞得那些老贵族都开始人心惶惶。”
说到这,他猛地停下脚步,望向了窗外皇宫的方向,眼神中满是阴霾:“那老傢伙真是越老越成精了。他知道硬拦拦不住我,就乾脆用这种下作手段来牵扯我的精力,让我疲於奔命地去调解这些狗屁倒灶的纠纷,如此一来,我就只能在帝都『好好休息』,腾不出手去谋划其他……哼,真的是好一个『慈父』啊~!”
密室中眾人闻言不禁面面相覷,都感受到了那份来自帝王的沉重压力。
九世虽然年迈,但政治手腕依旧老辣,这看似无赖的“搅屎棍”战术,却精准地击中了约瑟的软肋,让他空有满腹抱负和强大的实力,却被困在了帝都这一亩三分地里,只能每天为了些琐碎纠纷焦头烂额,根本无法施展拳脚。
“殿下,那咱们该如何应对?”白袍牧师低声问道,“若任由这些谣言发酵,恐怕……”
“查,给我狠狠地查!”约瑟转过身,眼中寒光闪烁,“把那些散布谣言的源头给我揪出来,该抓的抓,该杀的杀!另外……给圣光家族那边透个口风,让他们最近收敛些,別在这个时候往枪口上撞。至於那些老贵族……”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备礼,本殿下明日亲自去拜访几位老公爵,该安抚的安抚,该许诺的许诺。既然父皇想看我忙,那本殿下就忙给他看——忙到让他以为我已经被这些琐事困住,忙到让他以为……我已经无计可施。”
“但他如果以为这样就能拖住我,那他就错了。”约瑟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那笑容中满是隱忍和算计。
而后他转头看向了那位白袍牧师:“乔纳森主教,从教廷总部裁判所地牢里送来的那些地精,到了吗?”
白袍牧师乔纳森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回稟殿下,已经由教廷圣使直接启用传送阵送来了,目前正关押在咱们审判所的地牢里,重兵把守,万无一失。”
“地精?”朱蒂丝眉头紧蹙,眼中闪过了一抹厌恶和警惕,“你们是说那批来自地精风险投资公司的疯子?”
地精风险投资公司,那是一群由在地下世界臭名昭著的投机分子和战爭狂人组成的邪恶团伙。
他们游走於大陆各国之间,只要给足金幣,便愿意为任何人发动战爭、摧毁城市。
而这次从教廷总部转押过来的那群地精,更是其中的极端派系,其首领绰號“地狱咆哮者”,是个身高不足四尺却野心勃勃的疯狂工程师。
传闻那傢伙亲手打造了一具名为“地狱咆哮者”的巨型地精机甲,当它驾驶著那具机甲时,其战斗力足以媲美八阶强者,而且极其擅长破坏和屠杀,曾在三个公国境內製造过骇人听闻的屠城惨案,被圣光教廷通缉了很多年后才被抓捕。
“大审判长。”约瑟转过身,目光郑重地看向朱蒂丝,眼神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之色,“你要明白,本殿下的夺嫡行动,乃是由教皇陛下亲自批准並全力推动的。为了圣光在人间的荣耀,些许非常手段……在所难免。”
朱蒂丝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无奈地低下了头。
垂落的发梢遮住了她眼中的挣扎。
约瑟见状,这才满意的转过头,对乔纳森吩咐道:“乔纳森主教,你去和那群极端分子谈一谈。”
“告诉他们,只要完成这次任务,他们的名字就会从圣光教廷总部的通缉名单上永久抹去,还能得到一大笔巨额財富。然后,你亲自带上一批炼金炸弹、魔晶炮等物资,送它们去洛林行省,和那位八阶火焰术士萨弗拉斯接洽,让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在短期內给北风军团来点狠的,唔……就直接冲那个大名鼎鼎的湖畔镇去好了。”
“是,殿下。”乔纳森眼中闪过了一抹狂热,躬身领命。
约瑟望著窗外的北方天际,脸上的神色重新变得意气风发:“只要北面和南面同时燃起熊熊大火,足以证明老三和老九都是无能之辈。届时,本殿下再亲自出面,南下收拾蓝面巾搞出来的烂摊子,待扫平叛逆后,再去自由城邦逛上一圈,收服那些墙头草……届时,这帝国的江山,还有谁能和本殿下爭锋?”
*******
北境,霜风呼啸。
天空中。
骑乘著一只皇家狮鷲的三皇子马克西米利安裹紧了身上的貂裘大氅,脸色苍白的望著脚下那片一望无际的冰原。
狮鷲的羽翼在寒风中剧烈震颤,每一次顛簸都让他胃里一阵翻腾,几乎要把早膳尽数吐出来。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来到这鬼地方,这被帝都贵族们戏称为“流放之地”的北境边疆。
“殿下,到了。”
隨著前方带路的皇家狮鷲骑士一声呵斥,巨大的猛禽缓缓降落在了天霜军团总部的狮鷲站点內。
刺骨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面颊,马克西米利安刚踏足地面,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前方,一位身披玄色重甲、肩披霜狼皮大氅的中年男子正大步走来。
这人面容刚毅,鬢角已经染上些许霜白,眉眼和马克西米利安有著三分相似,只是眼神要比他深邃得多,气质也要比他成熟稳重得多。
正是帝国第一军团,天霜军团的军团长,罗兰·冯·卡斯伯特。
“舅舅……”马克西米利安朝他挤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卡斯伯特却没有立刻上前行礼,而是上下打量著这位狼狈的外甥,眼中闪过了一抹失望和凝重。
但旋即,他就挥了挥手,屏退了周围的亲兵,只留下了几名心腹在远处警戒。
“进去说。”
他拉著马克西米利安就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內,壁炉中的炉火烧得正旺,火焰噼啪作响,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寒意。
卡斯伯特將一杯烈酒推到了马克西米利安面前,沉声道:“你应该知道,这已经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也是咱们家族最后的机会。”
“陛下既然把你送到了这儿来,还让你立了三年军令状,意思已经很明確,成了,你便是储君。败了,你我舅甥二人,就一起在这北境冻成冰雕,给老祖宗谢罪吧。”
马克西米利安握著酒杯的手微微颤抖,苦著脸道:“舅舅,您別嚇我……这霜狼氏族盘踞北境数百年,歷代先皇派了多少名將都奈何不得他们,我这区区三年时间,怎么可能收復得了?我看我分明就是死定了。”
什么军令状,什么慷慨激昂,那压根都不是他自愿的,但是……如果不搏一搏,一旦等那心狠手辣的老四上台,岂能有他的好日子过?
“死定了?”卡斯伯特冷笑了一声,突然俯身,双手撑在了桌面上,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直直的凝视著马克西米利安,“若真死定了,我还会坐在这儿跟你废话?”
“啊?”马克西米利安有些茫然的看著他。
卡斯伯特却没有立刻解释,而是直起身,走到了掛在墙上的北境地图前,指著那片標註著“冰霜平原”的广袤区域道:“霜狼氏族確实难缠,但他们並非铁板一块。这些年,我表面上与他们僵持不下,实则……你有没有听过,养寇自重四个字?”
“养寇自重?”马克西米利安一愣,隨即眼中渐渐露出了惊喜之色,“舅舅,您是说……”
“不错。”卡斯伯特转过身,眼中闪过一抹厉芒,“若无外敌,我这帝国第一军团十万將士每年数百万金幣的军费,陛下岂会拨付的如此痛快?”
“若无霜狼氏族这头恶狼在旁边虎视眈眈,时不时骚扰一下帝国边境,咱们卡斯伯特家族,又如何能在这北境一言九鼎?”
他走回桌前,重重地拍了拍马克西米利安的肩膀,笑道:“三年?呵呵,根本就用不了三年,哼,我让你一年半就成气候。”
“我会儘快安排几场『大捷』,让你积累军功,树立威望。待时机成熟,我再和霜狼氏族的那位『霜狼之王』谈一笔交易。只要利益足够,我完全可以让他在一番激战后留下点尸体,然后率部暂时退入极北冰原,咱们就能宣称已经平定北境霜狼氏族。”
“届时,你携大胜之威回到帝都,谁还敢提什么三年之约?”
如此简单粗暴的战术,让马克西米利安听得是目瞪口呆。
他的眼眸中不禁燃烧起了熊熊火焰:“舅舅,您……您真有把握?”
“把握?”卡斯伯特给自己倒了半杯酒,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了一抹狠厉,“我在这北境经营了二十年,若连这点事都办不成,也不配做你舅舅。但这一回,咱们舅甥二人,必须赌上一切,赌上家族的荣耀,也赌上这十万大军的性命,更要赌上……这万里江山。”
“好!”
马克西米利安一拍桌子,猛然站起了身,杯中的酒液洒了出来他也浑然不觉。
他那张原本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病態的潮红,激动道:“既然舅舅都这么说了,那我便赌这一把!一年半……不,一年!我要让帝都那帮等著看我笑话的人都知道,我马克西米利安,不是废物!”
壁炉中的火焰骤然爆出了一团火星,跃动的火光照亮了两人的面容,也照亮了两人眼中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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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段时间,帝国內显得颇为平静。
北境没有大规模的战报传来,南边也似乎陷入了僵持。
唯有四皇子约瑟,在帝都的贵族圈子里疲於奔命,周旋於传统贵族与圣光新贵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之中。
他也算是长了见识,贵族多了,当真是什么狗屁倒灶的破事都有。
今儿是两位子爵为了领地边界上一块巴掌大的草地归属权闹得不可开交,据说起因是其中一方的羊啃了另一方的三叶草。
明儿又是某位伯爵夫人与圣光骑士团某位中队长之间的情感纠葛,闹得满城风雨。
甚至还有追溯到三百年前,某次祖先联姻时遗留的嫁妆债务问题,双方后代竟然还拿著发黄的羊皮卷对簿公堂。
约瑟愣是凭著一股极强的毅力,以及出眾的政治手腕,將这些烂事一一捋平。
没办法,眼下若是做不好这些琐事,恐怕那些摇摆不定的中间派就会倒向老三,甚至是老九那边。
他表面温文尔雅,耐心调解,內心却早已將这些依附在帝国身上吸血的老贵族咒骂了千百遍:“一群老不死的蛀虫,待本殿下登基,腾出手来,必定要把你们一个个全扫进歷史的垃圾堆!”
这一日。
皇宫深处,九世那间巨大的书房內灯火通明。
霍亨索伦公爵、卡尔罗特公爵,四皇子约瑟,还有几位顶级的传统贵族围著壁炉坐了一圈,正在进行一场小型的私人宴会。
九世最近心情似乎不错,气色愈发红润。
他甚至亲自为四皇子斟了一杯酒,和顏悦色地拍著他的肩膀道:“老四啊,你最近这段时间,是真正静下了心,搞出了点成绩。朕很欣慰。”
“父皇谬讚了,儿臣只是尽本分而已。”约瑟恭敬地双手捧杯,姿態谦卑。
九世抿了口酒,意味深长地教导道:“这当皇帝,能打是一回事,但处理人际关係,维持朝局的平衡,才是最为重要的。你能明白这一点,很好,很好。”
“儿臣受教了。”约瑟垂首,表面上一派恭顺,眼中却闪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阴霾。
这老傢伙,还想哄著自己继续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琐事。真当他不清楚吗,那就是个破泥潭,继续下去只会越陷越深。
霍亨索伦公爵等人自然不知道四皇子心中的腹誹,听到九世的话,他们也纷纷举杯,夸讚四皇子“心思通透”,“处事公允”。
约瑟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虚与委蛇地一一应对著,心中却早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
而就在这宴会一片其乐融融,眾人欢声笑语之时。
“报~~北境狮鷲加急捷报!”
一名宫廷內官急匆匆衝到了书房门口,单膝跪地,高举著军旗道:“启稟陛下,天霜军团大捷,三皇子殿下驍勇善战,亲率精锐突袭霜狼氏族前锋,斩首千余级,大破敌阵。”
“好,非常好。”九世顿时龙顏大悦,连喝了半杯酒,“老三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眾人纷纷附和,称讚三皇子“知耻后勇”,“虎父无犬子”。
约瑟也微笑著举杯祝贺,但袖中的拳头却悄然攥紧了。
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儘快摆脱帝都这泥潭,亲自去南边平定蓝面巾,否则功劳怕是要全被老三抢光了。
岂料,还未等他开口请缨,又一名宫廷內官跌跌撞撞地衝到了门口,声音因激动而变了调:“报,南方紧急捷报!北风军团大捷,萨丁尼亚行省……平定了!”
“什么!?”九世直接站了起来,眉头挑起,“快进来,详细说来!”
那內官连忙快步进了书房,躬身回稟道:“北风军团在监军七皇子殿下的亲自指挥下,以雷霆万钧之势击溃了蓝面巾主力,击毙匪首以下三万余人,擒获两万余,仅有数千残部在匪首安格斯的率领下逃窜进了洛林行省,萨丁尼亚行省,彻底被收復了。”
“监军……七皇子殿下?”
眾人面面相覷,书房內顿时安静了下来,变得落针可闻。
霍亨索伦公爵手中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满脸都是错愕:“等等,不太对劲啊……这次去北风军团监军的,不应该是九皇女殿下吗?莫非是贾艾斯那老糊涂把捷报都给写错了?”
“是啊,七皇子?七皇子不是已经……”有人低声嘀咕,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九世。
九世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大总管塞拉苏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门口,手中捧著一封魔法信件,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陛下,这是隨捷报一同送达的密信,由七皇子殿下亲笔所书。”
“念!”九世的声音有些颤抖。
塞拉苏斯展开信纸,高声朗读起来:“不孝子奥古斯特,叩见父皇。五年前,儿臣奉密旨前往北风军团督军,途中遭遇意外,为防不测,遂隱姓埋名,化名为『奥斯』,留在北风军团下辖之湖畔镇,从基层执政官开始做起。五年来,儿臣从另一视角审视边疆,与民同甘共苦,与蓝面巾周旋作战,终得今日之胜。今时机成熟,特恢復本名,向父皇復命。”
“奥斯……那个湖畔镇执政官?”卡尔罗特公爵失声惊呼,“铸就了湖畔镇威名、被誉为『帝国边疆明珠』的奥斯,竟然是七皇子殿下!?”
这话一出,书房內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眼神里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所有人都没想到,那个在传闻中早已“遇害身亡”的七皇子,那个被所有人遗忘在了角落的“软弱皇子”,竟然还活著。
最关键的是,他不仅活著,还在边疆隱姓埋名了五年,一路从基层干起,亲手打造出了一座繁荣重镇不说,现在还指挥大军平定了肆虐多年的蓝面巾之乱。
要知道,在场不少人都是听说过那位奥斯执政官的,只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没能想到,那居然就是失踪多年的七皇子!
反应过来后,约瑟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迴荡。
怎么可能……老七……老七竟然还活著!?
反观另一边。
而九世,这位老谋深算的帝王,此刻却已经是老泪纵横。
他颤抖著拿过那张信纸看了又看,而后忍不住望向了南方,声音沙哑而哽咽:“好……好……老七,朕的好孩子……你果然没让朕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