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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现场一片寂静。
    只有“咕嘟咕嘟”的吸血声,在浓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小吸血鬼艾丝特不知何时扑到了萨雷德的尸体上,两颗尖锐的獠牙已经深深刺入了那尚有余温的脖颈之中。
    虽然这傢伙不是她亲手杀死的,但並不妨碍她趁热吸一波七阶大战士的精血——这可是大补之物,她哪里捨得浪费?
    片刻后,艾丝特心满意足地抬起头,嘴角还掛著一丝血跡,小脸蛋红扑扑的,眼神迷离,一副醉醺醺的模样。
    这时,林奇刚好抓著玄一从哨塔回到了城头上。
    她见状,立刻扑腾著一双小翅膀摇摇晃晃地飞到了林奇身边,二话不说,整个人就像只树袋熊似的掛到了他脖子上,小脑袋还在他肩头蹭了蹭,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呼嚕声。
    隨即,她竟是直接呼呼大睡了起来。
    “这丫头~”
    林奇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托住了艾丝特的小屁股,防止她滑下去,这才抬头看向了安格斯,郑重道:“辛苦了,安格斯兄弟。”
    安格斯將骑士剑收回了剑鞘,隨即单膝跪地,低头沉声道:“一切都是为了帝国,为了大人。”
    “起来吧。”
    林奇摆了摆手,隨即转头看向一旁脸色阴晴不定的米婭,脸上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米婭小姐,咱们的赌约……是我贏了吧?”
    米婭咬了咬牙,双臂抱胸,没好气道:“外面那些大军还没退呢~!一万八千人马,你当是假的吗?只要他们发起衝锋,你这座破城照样得塌。”
    “行了行了~”林奇抱著熟睡中的艾丝特,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我们都知道,这事已经尘埃落定了。萨雷德一死,蓝面巾群龙无首,再加上有安格斯这位『復仇骑士』在,收编那群乌合之眾不过是时间问题。我现在就想履行这个赌约……”
    “你~!”米婭气得咬牙切齿,呼吸急促,<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之处剧烈起伏,“按照约定,我可以替你出手一次,但不是现在。我可不想去打那些垃圾叛军,平白脏了我的手!”
    闻言,林奇的脸色忽然变得郑重起来。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米婭道:“米婭小姐,我不需要你现在出手杀敌。”
    “哦?”米婭一愣,碧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了一抹疑惑,“那你想怎样?”
    林奇指了指身旁的安格斯,声音低沉而诚恳:“这位安格斯兄弟,他的女儿失踪了十多年,我们现在也不確定她是否还活著,更不知道她究竟在哪里。我想请您……找个懂大预言术的神职人员,帮忙找一下他女儿的下落。”
    “啊这……”米婭瞬间瞪大了眼睛,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你……你说什么?我这么宝贵的一个条件,你居然……居然用在这种小事上!?”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小子连蒙带骗的,好不容易得到了自己这个六翼大天使长出手一次的承诺,结果他居然用来找一个凡间女孩的下落!?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是败家!是脑子被门夹了!
    “大人……”安格斯更是浑身一震,激动得再次单膝跪了下去,连声音都哽咽了,“这……这如何使得……”
    他虽然不知道这位米婭小姐究竟是谁,但能请动懂大预言术的神职人员,还觉得这只是件小事,这位小姐肯定是某个顶了尖的大人物。
    这样的人情,岂能浪费在自己这种人身上!?
    “当然使得。”林奇伸手扶住了安格斯的肩膀,语气平静,却透著股说不出的郑重,“安格斯,你是我的兄弟,你的女儿,自然也是我女儿。”
    说著,他转头看向了米婭,朝她深深一揖:“还请米婭小姐成全。”
    米婭看著眼前这一幕,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看看一脸郑重的林奇,又看看激动得浑身颤抖的安格斯,最终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林奇·布莱克伍德,你小子,真是个……真是个让人看不懂的傢伙。”
    说林奇这小子狡猾吧,他把敌人算得死死的,还挖了个赌局把自己埋在了里面。
    米婭都已经想好了最坏的结果,例如这小子可能会让自己去打一个深渊恶魔领主级別的存在,再要不然,他也可能会让自己帮忙去猎一条龙,炼製成骨龙……
    这其中,无论是哪一个的收益,都要远远超过寻找一个凡间女孩。
    而这个所谓的安格斯,虽然的確是个人才,可他一个才区区五阶都不到的骑士,哪有一条龙尸有价值!?
    但偏偏,他就是这么做了。
    米婭看著林奇那张带著淡淡笑意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她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贪婪、狡诈、冷酷无情的人类,却极少见到这种……明明可以索取更多,却偏偏选择了一个“亏本”选项的傢伙。
    “你……”米婭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哼了一声,“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本……本小姐答应你便是。待此间事了,我会联繫教国那边,找个精通大预言术的主教过来。”
    “多谢米婭小姐。”林奇微微一笑,那笑容真诚得不像是个刚刚坑杀了七阶强者的亡灵法师。
    谢过米迦莉婭之后,林奇这才重新转过身,从地上扶起了安格斯道:“好了,有米婭小姐帮忙,你的女儿是死是活,无论如何都会有个著落和结果。你去办接下来的事儿吧~”
    “是,大人!”
    安格斯深吸了一口气,缓了好一会儿,才终於按捺住了激动的情绪。
    他略一思忖,便將目光转向了地上萨雷德的尸体:“大人,属下要借这具尸体一用。”
    “好。”
    林奇明白他的意思,直接点头同意了。
    隨后,他身后的玄一跨前一步走到了安格斯身旁,伸出锋利的骨爪,直接在他的鎧甲上“刺啦”一声抓出了一道狰狞的口子,鲜血顿时飞溅而出。
    安格斯吃痛的闷哼了一声,脸色却连变都没变,反而伸手蘸了把自己的血,顺手在脸上、胳膊上涂抹了不少,又把自己的头髮和衣袍都扯乱了一些,製造出了一副惨烈的战损模样。
    原本他还想將萨雷德尸体手指上的空间戒指等宝物取下,献给林奇,林奇却摆了摆手:“我现在不缺这些资源,你拿著,收买人心什么的用的著。”
    “大人~”安格斯眼眶微红,重重点了点头,“是,大人!您保重,属下去了!”
    隨后,安格斯扛起了萨雷德的尸体,闭眼酝酿了片刻,便猛地发出了一声悲愤至极的怒吼:“不~~!!!三大统领,属下誓死护您周全~~!”
    他浑身浴血,披头散髮的抱著萨雷德从城关上一跃而下,如同一颗陨石般砸入了下方的死亡天幕之中。
    落地后,他踉蹌著爬了起来,一副拼死才突围出来的悲壮模样,朝著蓝面巾大军的方向狂奔而去。
    边跑,他嘴里还边嘶吼:“兄弟们!三大统领被林奇那狗贼暗算了!快……快撤,保护统领尸体!”
    那声音悽厉悲痛,演技逼真得连米婭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傢伙……不去当戏子真是可惜了。”米婭低声嘀咕。
    显然,她对安格斯很不爽,毕竟,就是这傢伙,害得她彻底输掉了赌约。
    城关下。
    因为亡灵天幕的笼罩,城关外的蓝面巾匪军们本就士气低落,周围影影绰绰的幽绿魂火和此起彼伏的亡灵嘶吼声,更是让这些刀口舔血的傢伙们两腿发软,士气愈发颓靡。
    若非两位统帅都还在那城关內未出来,怕是早就有人忍不住高喊著“风紧扯呼”,然后自行溃散了。
    而也就是在这时候,安格斯抱著萨雷德的尸体,浑身浴血地从灰雾中狂奔了出来。
    他那副狼狈悽惨的模样,顿时让眾人心头一紧。
    “安格斯统帅!三大统领他……”
    “撤!快撤出去再说!”安格斯不等对方问完,便嘶声大吼,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惊恐与愤怒,“別乱,保持阵型,有序撤退!巴顿,你带亲卫营殿后,快!”
    话音未落,灰白色的雾气中便涌出了密密麻麻的亡灵。
    那是成百上千的骷髏兵,拎著锈跡斑斑的破烂武器,下頜骨“咔啦咔啦”地咬合著。
    骷髏兵之中,还夹杂著一些浑身腐烂的行尸。它们拖著肠子和內臟,一边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尸吼声,一边如同潮水般向人群扑来。
    虽然这都是些低阶亡灵,单个实力不值一提,但在死亡天幕的加持下,它们的动作看上去却颇为敏捷,再加上那庞大的数量,更是显得险恶凶猛异常。
    “妈呀,是亡灵海!”
    “快跑啊~”
    匪军们本就惊魂未定,此刻见到这铺天盖地涌来的亡灵海,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军令?
    几乎是一瞬间,这些蓝面巾就乱作了一团,开始爭先恐后地向后逃窜。
    安格斯一边扛著萨雷德的尸体骑上马,一边还不忘回头怒吼:“都跟上,別掉队!往卡瑞亚城方向撤!”
    萨雷德麾下的那些心腹將领们,此刻早已六神无主。
    他们的大统领生死不明,群龙无首之下,只能本能地跟著安格斯这杆“復仇骑士”的大旗撤退。
    倒也不是没有將领试图代替安格斯掌控局势,但林奇早就防著这一手,直接派了玄一在天空中盘旋,一旦发现这样的將领,就立刻命令骨由基、骨灰等刚晋升五阶的骷髏统领远距离狙杀。
    要是那將领侥倖没死,玄一就直接从天空中飞扑而下,补上最后一下。
    被这么一搞,大军的士气崩溃得愈发厉害。
    一时间,一万八千人的大军,竟被身后的数千亡灵追得鸡飞狗跳,丟盔弃甲,狼狈不堪。
    巴顿率领著亲卫营且战且退,凭藉著嫻熟的配合和还算精良的装备,勉强挡住了亡灵大军最凶猛的几波衝击,为大部队的撤离爭取了时间。
    大军就这么狂奔了七八里地,直到身后的灰雾渐渐稀薄,那些穷追不捨的骷髏兵和行尸也被甩在了死亡天幕的范围內,匪军依旧不敢停下脚步。
    又勉强逃窜了七八里,確认周围彻底安全之后,这支残军才在一片荒地上彻底停了下来,然后一个个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起了粗气,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此时,曾经井然有序的军队早已变得散乱不堪,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脸上全都写满了茫然和恐惧。
    萨雷德仅剩的几名心腹將领组著队走上前来,看著安格斯怀中那具已经僵硬发冷的尸体,声音颤抖地问道:“安格斯统帅……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三大统领他……还有那位林奇……”
    安格斯將萨雷德的尸体小心翼翼地平放在了地上,而后双目赤红的一拳砸在了旁边的树干上,將一棵树都给干倒了。
    他像是受到了难以承受的打击一般,缓了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的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滔天的恨意:“我们中计了,我们被人出卖了!”
    他抬起头,目光从周围那一张张惊恐的脸上扫过,一字一顿道:“那林奇小儿,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三大统领他……是为了掩护我突围,才不慎惨死在那贼子手中的!”
    “什么!?”
    哪怕已经看到了萨雷德那具冷冰冰的尸体,眾人听到这话依旧忍不住惊怒交加。
    所有人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追问起来:“是谁?到底是谁出卖了咱们!?”
    安格斯双目赤红,猛地一把扯开了自己染血的衣襟,露出了胸口那道狰狞的爪痕,声音嘶哑而悲愤:“是三皇子,是那个狗娘养的,帝国三皇子马克西米利安!”
    他咬著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萨雷德大统领……大统领他临死之前,拼著最后一口气,喊出了那个畜生的名字,是他在背后捅了咱们一刀!”
    “三皇子!?”
    “怎么会是他!?”
    “该死的皇族狗贼!”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一时间,怒骂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安格斯也像是气狠了,一拳砸在了旁边的岩石上,又將一块石头砸了个粉碎,他的拳头上也渗出了鲜血:“那该死的三皇子!该死的林奇~!!我安格斯和你们势不两立,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顿了顿,他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般,眼中闪过了一抹“恍然大悟”的神色,隨即指著卡瑞亚城的方向怒吼道:“对了!还有那个卡瑞亚城的费迪南德伯爵!他就是三皇子安插在咱们身边的走狗!先前假意协助咱们借道,实则早就和林奇那廝串通好了,咱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眾人顺著他的思路一想,顿时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若不是有人出卖,他们这次的行动怎会泄露得如此彻底!?
    而且之前萨雷德大统领確实说过,此次行动的具体方案,只有极少数心腹知道,就连安格斯统领都是在出发时才得知详情。
    如今安格斯既然说是三皇子出卖,那想必是萨雷德大统领临死前分析出来的结果……
    “对!一定是这样!”
    “我说那费迪南德老狗怎么那么殷勤,原来是个內奸!”
    “杀了他,为大统领报仇!”
    眾人顿时义愤填膺起来,纷纷叫嚷著要杀了费迪南德伯爵为大统领报仇。
    这时,一个身材瘦削,留著山羊鬍的中年將领皱著眉站了出来,表情迟疑:“可是……我听大统领说,这次行动就是三皇子暗中推动的,他……他为何要出卖咱们?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安格斯忽地转头,目光如刀般刺向了那中年將领,冷冷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处处为那个狗皇子说好话,莫非……你是他安插的叛徒!?”
    安格斯忽地转头,目光如刀般刺向了那中年將领,冷冷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处处为那个狗皇子说好话,莫非……你是他安插的叛徒!?”
    “不……不是我!”那中年將领脸色大变,慌忙摆手,“我对大统领忠心耿耿,我怎么可能是叛徒?!”
    “不是你?”安格斯步步紧逼,杀气腾腾,“那你说,要不是三皇子泄露,是谁泄露了机密?”
    他手指如剑,猛地指向了身边的一个將领。
    “是你?”
    “还是你?!”
    他的手指把周围的一眾將领挨个指了一遍,最后死死盯在了那个中年將领身上:“还是说……是你!?”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中年將领嚇得面如土色,连连后退,“我……我只是觉得蹊蹺……”
    “蹊蹺?”安格斯冷笑了一声,隨即环视眾人,朗声道,“诸位兄弟,你们是不是也觉得奇怪,那三皇子为何要出卖咱们?我来告诉你们!”
    “他是为了招揽林奇为他夺嫡,费尽心思想要给那小子送军功,为他册封子爵铺路!咱们这两万条人命,在他眼里,不过是送给林奇的见面礼,是用来討好他的。”
    “好毒的计策~!”
    “该死的皇族!”
    “我们跟他们拼了!”
    听了安格斯这番“合情合理”的分析,眾人的情绪顿时被彻底煽动,一个个怒髮衝冠,恨不得立刻杀去帝都,把那个劳什子三皇子碎尸万段。
    安格斯见火候差不多了,收敛了一下情绪,拍了拍那中年將领的肩膀,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道:“兄弟,我相信你不是叛徒。但眼下,咱们暂时拿那个狗皇子没办法,可费迪南德伯爵那条走狗……咱们现在就能收拾!咱们不如先砍了那条老狗,替大统领收些利息,也为兄弟们出一口恶气!如何!?”
    “好!”
    “杀了费迪南德!”
    “为大统领报仇!”
    “报仇!”
    一时间,士兵们群情激奋,无数双猩红的眼睛齐刷刷的望向了卡瑞亚城的方向。
    ******
    时间稍前一些。
    城关上。
    米婭眼睁睁看著那一万八千蓝面巾被亡灵部队追得狼狈逃窜,不由重重嘆了一口气,满脸的恨铁不成钢:“真是一批乌合之眾~他们但凡有点脑子,反过来攻打的话,这区区几千低阶亡灵部队,如何能挡得住他们?”
    其实,哪怕是现在,米婭都觉得自己输得有点冤。
    正长吁短嘆著,忽然,她目光一凝,猛地转头看向了城关角落的一处阴影。
    与此同时,森林游侠希瓦娜也似有所觉,眼眸瞬间锁定了那个方向。
    而就在两女的注视之中,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从那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位身穿黑色紧身皮甲的女刺客。
    她的脸上虽然蒙著面巾,但露出的那双眸子里却泛著微微的猩红色光泽,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妖异。
    “嚶嚶~~”
    原本掛在林奇脖子上打瞌睡的艾丝特突然醒了过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转头看向了那女刺客。
    见她走过来,她的小脸上露出了亲近之色,还伸出小手朝那女刺客挥了挥。
    那女刺客走到近前,竟是单膝跪下,清冷的声音中带著十足的恭敬:“夜鶯,见过主上,见过母亲大人。”
    林奇淡定的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艾丝特的脑袋:“夜鶯,你做的不错。”
    “嚶嚶!”艾丝特也跟著点了点头,小大人似的伸长了手臂摸了摸夜鶯的脑袋,“干得漂亮,继续努力……”
    说完,她就小脑袋一歪,又靠在林奇肩上继续打起了瞌睡。
    “啊这……”
    米婭瞪大了眼睛,看看夜鶯,又看看林奇,再看看艾丝特,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指著夜鶯,手指都在微微颤抖:“这……这是那个先前一直隱藏在萨雷德身边阴影里的女刺客?!”
    她想起来了,之前两边对峙的时候,她確实有注意到萨雷德身边的阴影里站著这么一个存在感极低的女刺客。
    当时她没太在意。
    可眼下看来,这女人身上毫不掩饰的血族气息,再加上她对小吸血鬼和林奇的称呼……
    米婭扶额,忍不住无语的瞪著林奇:“你……你在敌人那里到底埋了多少奸细?!如今看来,那个萨雷德死得是一点都不冤枉……”
    夜鶯站起身来,对著林奇微微躬身:“主上,萨雷德已死,夜鶯不宜久留,否则容易引起暗影之手的怀疑,这便告退了。”
    “去吧,小心行事。”林奇摆了摆手。
    “是。”
    夜鶯身形一闪,整个人顿时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是后来南方三省蓝面巾作乱,领主费迪南德伯爵就跑去了帝都避难,將城镇委託给了一名有男爵爵位的书记官代为管理。
    一开始,因为城中的富商、小贵族们大多也都逃了,这座城曾经一度十分萧条。
    只是自从三年前林奇来到了湖畔镇之后,他先是挡住了蓝面巾,之后又绞杀了入侵的豺狼人和兽人氏族等势力,反倒是让处於湖畔镇后方的卡瑞亚城变得十分安全。
    得益於此,卡瑞亚城这些年收拢了不少流民,虽不如全盛时期富庶,却也显出了几分生机勃勃的气象。
    然而,隨著费迪南德伯爵的归来,这份生机似乎正在悄然变质。
    此时,卡瑞亚城朝向湖畔镇的城关城墙上。
    一位身材发福、穿著华贵锦袍的中年贵族,正在一群隨从和护卫的簇拥下,迎著高升的朝阳,遥遥看向湖畔镇的方向。
    他眉头微皱,眼中泛起几分焦躁。
    按理来说,萨雷德那帮匪兵,早在黎明之前就应该已经攻打下了湖畔镇,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这让他隱隱有些不安。
    “大人。”他身旁的一名亲信护卫似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压低了声音请示道,“要不要派斥候去湖畔镇方向查探一下?”
    “不必。”费迪南德摆了摆手,小眼睛里闪过了一抹阴鷙,“咱们只需守好关卡便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记住,从今日起,卡瑞亚城只许进,不许出。任何试图传递消息的信使,一经发现,格杀勿论。”
    “是!”
    正说著,下方城关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激烈的爭吵声。
    “大人,我已经按照帝国標准税率的三倍缴税了,你怎么还要加收『临时治安维护费』!?”
    眾人闻声望去,就见一支商队的首领正涨红著脸,与一名趾高气扬的税收官对峙。
    那首领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和湖畔镇交易所负责人老约翰交涉的汉克。
    他车上运载著不少优质的铁器,有农具,也有武器装备,本是打算运往帝国腹地贩卖的。
    他们倒是运气好,昨晚图方便在商路上找了个隱蔽的废弃驛站过夜,和萨雷德的大部队完美错开了,否则一旦叫那帮匪军撞上了,他们保不齐就要倒血霉。
    可没想到,他们才逃过了一劫,却在准备通过卡瑞亚城时遇上了这等刁难。
    “哼~费迪南德大人说了,最近要修缮卡瑞亚城,税率一概提升。”那税收官昂著头,看向汉克的眼神十分不屑,“不服气的话,你可以原路返回啊~”
    在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的簇拥下,他显得有恃无恐,態度十分蛮横。
    “你……你们这是明抢!”汉克气得浑身发抖。
    他身后的商队成员们也是群情激愤,纷纷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为什么去別的地方的商队税率就有战区优惠,我们也是支援战区,却要徵收重税!?”
    “就是!你们这是故意针对我们!”
    “针对?”那税收官冷笑了一声,眼神轻蔑地扫了眼汉克等人,“针对你们又怎么了?谁不知道你们这些商队都是去给湖畔镇那个亡灵法师送物资的?大人说了,但凡是运往湖畔镇的货物,一律课以重税,嫌贵就別走这条路!”
    汉克闻言,心中顿时一沉。
    果然,他们就是在故意针对湖畔镇。
    见状,城关上一名站在费迪南德伯爵身后的中年男子皱了皱眉,眼中泛起了几分忧色。
    他穿著一身略显陈旧的男爵礼服,面容清癯,虽然就站在费迪南德身后,却显得跟周围的其他人有些格格不入。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斟酌著开口道:“伯爵大人,咱们卡瑞亚城兵力不足,这几年来全靠有湖畔镇扼守三省要道,抵挡住了不少危险,咱们才能免於直面战火,还趁机收拢安置了不少流民。”
    “如今,您这样针对湖畔镇,一来是多少有些不厚道,二来,那个湖畔镇的林奇可是很能打的,不仅麾下的兵卒非常精锐,还有亡灵大军……”
    不等他说完,费迪南德就神色不悦的扭头瞪了他一眼,冷哼道:“艾伯塔,你不过是本伯爵临时委任的书记官,让你代管一下这座城池而已,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是卡瑞亚的主人了!?”
    他挺著那发福的肚子,傲慢地环视了一圈周围:“这座城市是我费迪南德家族世代传承的封地!在本伯爵的地盘上,本伯爵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轮得到你一个乡野男爵来指手画脚?”
    “况且,那林奇算个什么东西?”费迪南德撇了撇嘴,眼神中满是不屑,“既然他不识抬举,有胆子羞辱三皇子殿下,那这帝国范围內岂还能有他的容身之地?待今日过后,湖畔镇便是他的葬身之地!”
    “正是如此!”一名身著锦缎的小贵族闻言,立刻满脸諂媚的上前拍起了马屁,一脸义愤填膺的附和道,“三皇子殿下雄才大略,英明神武,乃是受圣光庇佑的皇子,未来必定能继承大帝之位。那小小的男爵林奇,居然胆敢与殿下作对,简直就是不知死活,自寻死路!”
    “我倒是听说,湖畔镇十分富庶,不仅盛產铁器,每日里往来的商队也络绎不绝。”另一名小贵族眼珠一转,凑上前来献媚道,“等撤下林奇那廝后,伯爵大人正好可以顺理成章地接手这些產业,到时候日进斗金,富可敌国指日可待啊……”
    “嘿嘿~我还听说,湖畔镇可是养著一条美人鱼,不仅容貌倾国倾城,歌声更是能迷倒眾生啊~哈哈哈哈~~”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贵族衝著眾人挤眉弄眼了一番,语气也变得猥琐起来,“伯爵大人真是好艷福啊,到时候……”
    费迪南德闻言,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过,但旋即却假装正经地清了清嗓子,摆出了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態:“咳咳~~本伯爵也只是替三皇子殿下暂管湖畔镇的財富,以免落入奸人之手而已。至於那条美人鱼嘛……正好可以把她献给三皇子殿下以表忠心,哈哈哈!”
    “伯爵大人高义!”
    “大人英明!”
    “三皇子殿下万岁!”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阿諛奉承之声。
    那些隨从、护卫和小贵族们都爭先恐后地歌功颂德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林奇身死族灭,他们瓜分湖畔镇財富的美好前景。
    惟有那个名叫“艾伯塔”的男爵书记官不动声色的退到了人群边缘,脸色凝重,眼神中满是忧虑之色,显得颇为不合群。
    他不自觉望向了湖畔镇的方向,又看了看身旁这些被贪婪蒙蔽了心智的贵族,最终只能无声地嘆了口气。
    可他这一口气还没嘆完。
    远处的商道上就突兀的出现了一支庞大的军队。
    那军队蜿蜒如同长龙一般,正踏著滚滚尘土向卡瑞亚城的方向涌来。
    他们虽然为了隱藏身份而没有戴那標誌性的蓝面巾,但从他们那彪悍的气质,杂乱的武器装备,以及他们身上那股子亡命徒般的煞气就能判断出来,他们分明就是费迪南德伯爵先前在庄园里招待过的萨雷德和安格斯部!
    费迪南德伯爵用单筒望远镜瞅了再瞅,待確定了这些人的身份之后,他不由惊疑不定的眯起了眼睛。
    怎么回事?按计划,萨雷德大军打下湖畔镇之后,应该从赤脊山灰爪峡道那边回萨丁尼亚行省,这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
    费迪南德想到这,心中不由“咯噔”了一下,<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身躯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会原路返回!?莫不是……出现了不曾预料到的变故?
    而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大军已经迅速逼近了卡瑞亚城。
    就连城楼上,以及城门关口的守军们也注意到了这支忽然出现的庞大部队,守军们顿时惊慌失措,乱作了一团。
    费迪南德伯爵强自镇定,当即率领一眾隨从匆匆下了城墙,然后骑著马出了城关,迎向了那支士气明显有些低落,甚至显得有些狼狈的大军。
    他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客气地朝著队伍最前面,浑身浴血的安格斯问道:“安格斯统帅,贵部……怎么会原路返回?要知道,这么做很容易暴露贵部的行踪,引起北风军团的警觉……咦?萨雷德大统领呢?”
    安格斯骑在马上,冷冷地看著眼前这个肥头大耳的伯爵,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容。
    他一甩手,將身后的一匹马拽到了身前,马身上驮著的那具尸体顿时清晰的呈现在了费迪南德伯爵面前。
    那正是萨雷德那具已经微微僵硬的尸体。
    “我们被设计了!”安格斯双目赤红的瞪著他,声音嘶哑而悲愤,“就是你,费迪南德!就是你这个狗贼通风报信,出卖了我们!让我们一头撞进了林奇那畜生的陷阱!要不是这样,萨雷德大统领……大统领他也不会为了掩护我们突围,惨死在了那贼子手中!”
    说到最后,他指著费迪南德伯爵的鼻子,声音已经变成了怒吼。
    “什……什么!?你……你血口喷人!”搞明白髮生了什么,费迪南德伯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慌忙摆手,满身的肥肉都在激动之下乱颤起来,“本伯爵怎会……”
    “还敢狡辩!?”安格斯根本不给他辩驳的机会,直接拔出了腰间的骑士长剑,眼中杀机暴涨,“去死吧,叛徒!!”
    “噗嗤~~!”
    剑光一闪,费迪南德伯爵那颗<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脑袋登时冲天而起,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断颈处狂喷而出,饶是安格斯及时拽著马往后退了两步,身上也依旧被洒上了不少。
    “噗通~”
    无头尸体摇晃了两下,轰然从马背上滑落了下去。
    费迪南德的脑袋也隨之摔落在地,在满是尘土的官道上滚了几滚,才缓缓停了下来。
    阳光下,他那双不大的小眼睛瞪得滚圆,眼神中满是惊恐和不敢置信,死不瞑目。
    “杀~!占领卡瑞亚城!!”安格斯高举著染血的长剑,厉声高呼道,“为萨雷德大统领报仇!”
    “报仇!报仇!”
    他身后的蓝面巾大军早已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如今命令一下,他们顿时就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咆哮著冲向了城门。
    卡瑞亚城的守军本就是东拼西凑出来的队伍,根本没什么作战经验,如今眼见得主將惨死,哪里还敢抵抗?
    还没等大军衝到面前,那些守军就纷纷丟盔弃甲,四散奔逃起来。
    安格斯一马当先冲入了城中,巴顿等亲卫紧隨其后。
    那些原先在萨雷德部下的將领们红著眼睛,正准备在城內的商铺里、富户家里大肆劫掠一番时,却被安格斯一声怒喝制止了:“都给我住手!都別小家子气,那些穷鬼平民有啥好抢的!?”
    他环视眾人,目光如电:“时间紧迫!这里可是帝国腹地!湖畔镇的第十四战团、还有北风军团的其他战团,隨时都有可能打过来!咱们要速战速决,直接控制住伯爵府!那里才有真正的財富,还有充足的粮草军械,那才是咱们该拿的。”
    “是!”
    眾人闻言,顿时醒悟过来,纷纷调转方向,如同饿狼般扑向了位於城中央的伯爵府。
    不得不承认,蓝面巾一眾还真是打家劫舍的好手。
    短短不到半个小时,偌大的伯爵府便被他们控制得严严实实。
    而他们抢劫的过程虽然乍一看乱鬨鬨的,但细细一看却极有章法,那些金银细软、粮草军械、魔法材料都被分门別类进行了打包,很快,伯爵府內一切有价值的东西就全都被搬了个精光。
    如果不是安格斯严令不能影响接下来的行军速度,怕是连伯爵府里的家具、地毯,乃至窗框,都得被这群蝗虫般的匪军拆下来运走。
    与此同时,伯爵府的管家,一个留著山羊鬍、穿著丝绸长袍的瘦小老头,也被五花大绑地押到了安格斯面前。
    小老头儿跪在地上,嚇得面如土色,抖如筛糠。
    “统帅,接下来怎么办?”
    这时候,抢劫的兴奋劲已经稍稍褪去了一些,萨雷德旧部的几名將领都下意识围在了安格斯身边,脸上带著惴惴不安。
    他们虽然抢得痛快,但心底都清楚,这里可是帝国腹地,不是他们熟悉的萨丁尼亚行省,一旦北风军团反应过来,他们这不到两万的部队就会直接变成瓮中之鱉。
    而这短短小半天的时间內,安格斯展现出的讲义气、有智谋、以及统御能力极强的特质,让这群原本隶属於萨雷德的將领们都下意识把他当成了主心骨,开始以他为马首是瞻。
    当然,最重要的是,安格斯麾下那上万精锐至今还建制完整,且都对安格斯忠心耿耿,根本就不是如今群龙无首的他们能对抗的。
    安格斯站在伯爵府的台阶上,目光扫过眾人,沉声分析道:“如果继续往腹地走,迟早会被北风军团和各地方守备军联手围剿,寸步难行。为今之计,只有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回萨丁尼亚?”那名之前质疑过安格斯的中年將领忍不住皱起了眉,“可是……先前那个灰岩战团驻守的关隘,恐怕不会允许咱们回去。他们虽然敢放咱们进来,却未必敢放咱们再出去。”
    安格斯冷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了一抹精光:“如果我的推断没错的话,灰岩战团极有可能和这费迪南德一样,都是那混蛋三皇子的人。咱们……可以让费迪南德的管家去骗开城门。”
    中年將领愣了愣,隨即恍然大悟,看向安格斯的眼神中一下子充满了佩服。
    他当即单膝跪地,朝安格斯行了一礼:“统帅深谋远虑!以后……以后我等愿意以安格斯统帅为马首是瞻!”
    见状,其他几个將领相互对视了一眼,当即也单膝跪了下去,表起了忠心。
    “起来吧~”
    安格斯伸手扶起他,正要再说两句,给大家鼓鼓劲。
    忽然。
    “报——!”
    一名留在后方的斥候骑著快马疾驰而来。
    到了近前,他直接一骨碌翻身下了马,满脸惊慌的衝到了安格斯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稟报导:“统帅!湖畔镇方向,第十四战团的旗帜出现了!他们……他们向卡瑞亚城的方向来了!”
    “什么!?”眾人大惊。
    “全军撤退!”安格斯当机立断,厉声喝道,“放弃一切不必要的輜重,只带金银粮草,向灰岩战团驻守的关隘急行军,快!”
    现在他们需要跟时间赛跑。
    只要他们稍微慢一点,就会被第十四战团缠住,到时候,北风军团內其他战团再一合围,他们这小两万人就得全交代在这里。
    当然,他们撤的虽然匆忙,却也没有忘记带上那个瑟瑟发抖的伯爵府管家,以及从费迪南德尸体上搜来的伯爵印章和信物。
    很快,大军就出了卡瑞亚城。
    一番急行军后,疲惫不堪的蓝面巾大军终於抵达了灰岩战团驻守的关隘附近。
    只要通过了这道关卡,前方就是萨丁尼亚行省的地界,到时候,他们就是龙归大海,再不用担心被合围了。
    在安格斯有条不紊的指挥下,大部队没有贸然靠近关隘,而是在附近的山林与沟壑中分散藏匿了起来。
    而安格斯则带著巴顿等数十名精锐心腹,以及萨雷德旧部的几名將领,换上了从费迪南德伯爵身边的护卫身上扒下来的鎧甲,佩戴上了制式武器,“搀扶”著那个瑟瑟发抖的管家,光明正大地走向了关隘大门。
    “站住,什么人!?”
    城墙上的守军立刻警觉起来,弓箭手纷纷张弓搭箭,对准了下方这队人马。
    “別……別放箭!”管家一个激灵,立刻按照安格斯的吩咐,扯开嗓子大喊起来,声音里带著惊恐和颤抖,“我是卡瑞亚城伯爵府的管家,费迪南德伯爵派我前来求援!卡瑞亚城……卡瑞亚城被湖畔镇的叛军袭击了!”
    “什么!?”城墙上的守將大惊,“卡瑞亚城被袭击?费迪南德伯爵怎么样了?”
    “伯爵大人快撑不住了!”管家声泪俱下,高高举起了手中的伯爵印章和魔法信物,“这是伯爵大人的印章和亲笔信,请將军速速开门,让我们进去搬救兵啊!”
    守將接过士兵用吊篮拿上来查验的印章,又对著阳光仔细端详了那枚魔法信標几眼,確认无误后,心中的疑虑顿时消了大半。
    毕竟,这印章和信物做不得假,而且下方那些“护卫”虽然狼狈,但装备確实是伯爵府的制式鎧甲。
    “开门!”守將下令,“让求援的兄弟进来!”
    “嘎吱~~”
    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只开了一条容纳两人並行的缝隙。
    走在前面的几个护卫立刻踉蹌著挤了进去。
    而就在这一瞬间,安格斯眼中寒光一闪,低喝道:“动手!”
    “杀~~!”
    挤进城门內的几个护卫立刻转身,直接杀向了开门的守卫。
    巴顿等人也是瞬间暴起,手中长剑如同毒蛇出鞘一般,猛地刺入了身旁守军的咽喉。
    城门口的几名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直接砍翻在地。
    城门內给他们开门的守卫更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接被抹了脖子。
    见状,安格斯直接一马当先冲入了城门洞,带著几位將领朝城门楼上杀了过去。
    不过片刻,他手中的长剑就架在了那名守將的脖子上。
    “敌袭!敌袭~~!”
    悽厉的警报声刚刚响起,远处山林中早已蓄势待发的蓝面巾大军便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喊杀声震天动地。
    灰岩战团虽然也是帝国正规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驻扎在此地的兵力也足有数千,但他们哪里能料到“友军”会突然翻脸!?
    再加上城门被夺,关隘最坚固的防御彻底失效,整个营地顿时乱作了一团。
    “不要乱,结阵,快结阵!”
    灰岩战团的战团长,一位身披重甲,实力高达五阶的魁梧战士,提著巨剑从营帐中冲了出来,试图组织防御。
    然而,为时已晚。
    这时候,数倍於守军的蓝面巾匪军已经如潮水般涌入了关隘,刀枪剑戟从四面八方劈来,便是再精锐的战士也双拳难敌四手。
    不到半个小时,这座扼守著两省要道的雄关便彻底易主了,灰岩战团的战团长也被五花大绑的押送到了安格斯面前。
    “你们……你们疯了!?”那战团长满脸血污,却仍旧是一脸的莫名其妙和悲愤,“你们为什么要进攻我们!?”
    “呵呵~”安格斯冷笑了一声,猛地一脚踹在了那战团长的胸口,將他踹翻在了地上。
    他的眼中燃烧著滔天的怒火:“我问你,你既然奉三皇子的命令放我们进关,让我们绕后去袭击湖畔镇,事后为何又要背叛我们,把消息透露给林奇那畜生?!要不是你们害得我们踏入了陷阱,萨雷德大统领又怎么会惨死在那贼子手中?!你说,你是不是林奇的奸细!?”
    “什……什么!?”战团长懵了,满脸的难以置信,“我……我没有!我只是听从三皇子殿下的命令,放你们进关而已!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林奇的消息,更没有通风报信啊~!”
    “还敢狡辩!”安格斯怒喝,“若不是你们灰岩战团泄密,林奇那廝怎会提前知晓我们的行军路线?怎会提前设下重重埋伏!?”
    “冤枉!我真的冤枉啊!”战团长急得满头大汗,“我发誓,我真的只是奉三皇子的命令打开关隘,其他什么都没做!至於那林奇是如何得知消息的,我……我真不知道啊!”
    “很好。”
    安格斯脸上的怒容突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放鬆的笑容。
    他站直了身体,从身后拿出一枚魔法水晶球,在战团长面前晃了晃。那水晶球球体內正闪烁著淡淡的魔法光芒。
    “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安格斯笑眯眯地说道,“包括你承认自己是奉三皇子的命令放我们进关,还有你对此事的『一无所知』……你说,如果我把这水晶球交给北风军团的贾艾斯军团长,他会怎么想?”
    战团长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惨白,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这才明白过来,自己掉进了一个多么可怕的陷阱。
    无论他有没有泄密,只要这段影像流传出去,他勾结叛军、放敌人入关的罪名就坐实了。
    三皇子为了自保,绝不会承认自己下过这样的命令,到时候他便是百口莫辩,全家都得上绞刑架。
    事实上,作为一名北风军团下辖的战团长,他本该只听从军团的调遣,即便是三皇子的命令,正常情况下也是不能越过贾艾斯军团长的!
    “你……你……”战团长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懊悔与绝望,“你算计我……”
    “別这么说嘛~!”安格斯蹲下身,亲切地拍了拍战团长的肩膀,笑容灿烂得如同春日暖阳一般,“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这段影像就永远不会见光。咱们……以后慢慢处,有的是时间。”
    战团长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最终只能无力地垂下了头颅。
    而就在安格斯火速拿下灰岩战团驻扎的关隘,率军向萨丁尼亚行省撤退的同时,湖畔镇的第十四战团一路疾行之下,也终於抵达了卡瑞亚城。
    为首的,是目前担任第一战营战营长、兼副团长之一的三阶圣骑士凯萨琳。
    这位林奇的学姐,此刻骑在一头神骏的纯白战马上,身披银亮的圣光鎧甲,背后的圣骑士披风猎猎作响,整个人英姿勃发,眉宇间带著一股凌厉的肃杀之气。
    “停!”
    凯萨琳举起手,身后的一千精锐齐刷刷的停下了脚步,阵型整齐,鸦雀无声,尽显出了第十四战团的精锐风范。
    城门口,那位名叫“艾伯塔”的男爵书记官早已等候多时。
    凯萨琳的旗帜他明显是认识的,一见军队停下,他就连忙快步迎了上来,朝著凯萨琳躬身行礼:“凯萨琳副团长,您终於来了!”
    “艾伯塔男爵,情况如何?”凯萨琳翻身下马,目光锐利的扫过了城门洞开的卡瑞亚城,眉头微蹙。
    艾伯塔连忙將情况简要的匯报了一下:“费迪南德伯爵……已被蓝面巾匪军杀害,头颅都被砍了去。伯爵府被抢掠一空,整座城池也一度被匪军占领。不过……那些匪军前不久已经撤退了,现在应该是往灰岩战团驻守的隘口方向去了。”
    说著,他偷偷抬眼观察了一下凯萨琳的神色,又补充道:“城中守军本就稀少,且多为临时徵召的民兵,根本无力抵抗……如今城中百姓惶恐不安,还请副团长速做定夺。”
    凯萨琳闻言,当即重新翻身上马,手中长剑高高举起,清越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城门口:“奉帝国北风军团第十四战团战团长林奇·布莱克伍德男爵之令,卡瑞亚城遭叛军袭击,伯爵殉国,今由第十四战团接管防务。按照战时条例,即刻起,卡瑞亚城进入军管状態,一切事务由第十四战团全权处置。”
    “是。”
    她身后的一千精锐將士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之后,她接管卡瑞亚城的整个过程都轻轻鬆鬆,压根就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书记官艾伯塔十分配合的交出了城防印信,而城中的居民们……反应则颇为微妙。
    当第十四战团的士兵列队入城时,街道两旁聚集了大量的百姓。
    他们看著那些装备精良、纪律严明的战士,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流露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懊悔情绪。
    “看看人家湖畔镇的兵,这鎧甲,这武器……”一个头髮花白,衣著破烂的老者喃喃自语,“当初我要是少走几十里,直接在湖畔镇定居就好了……”
    “是啊是啊,我表舅一家子就定居在了湖畔镇,听说那边能分田分地,只要肯干活就能吃饱饭,娃娃还能免费上学堂……”旁边一个壮汉说起湖畔镇,满脸都是羡慕,“人家第十四战团来了,以后这地界怕是要改姓布莱克伍德了……”
    “嘘,小声点!不过……你说得对,听说湖畔镇那边,连狗头人都能当官呢,只要识字有功,就能晋升……”
    显然,很多人都相当懊悔自己当初逃难时怎么就多逃了七八十里地……
    这就跟林奇前世那次著名的大迁徙事件中,很多迁徙者路过北平时没有留下,因为体力太好了,继续一路往北……
    到后来,也是肠子都悔青了。
    但现在,重新抉择命运的机会来了。
    而正在这时,商队首领汉克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快步走到凯萨琳马前,恭敬地行礼道:“见过凯萨琳大人。”
    凯萨琳低头一看,立刻认出了这个经常往返於湖畔镇与帝国腹地的熟面孔,她神色稍缓,表情温和地问道:“原来是汉克老板,你们商队没事吧?”
    “回大人,我们商队运气还算不错。”汉克苦笑著指了指不远处几辆翻倒的马车,“之前看到蓝面巾匪军杀来时,我们赶忙把马车赶到路边躲了起来。那些匪军一看我们车上装的多是锄头、镰刀之类的农具,嫌弃太沉重,带著逃跑不方便,只是泄愤似的把马车掀翻了了事,倒也没怎么为难我们。”
    他说著,脸上不由露出了一抹后怕之色:“那时候他们都赶著去抢伯爵府,看不上我们这些『破烂』,这才让我们捡了条命。”
    凯萨琳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几辆翻倒的马车,又看向了汉克:“既然人没事就好。你特意上前,可是有什么事要稟报?”
    汉克闻言,脸色一正,立刻指著人群后方一个正试图缩著身子溜走的身影高声道:“大人,我要举报!就是那个税收官,刚才还仗势欺人,非要加收什么『临时治安维护费』,还扬言说凡是运往湖畔镇的货物都要课以重税!如今见大人您来了,他便想混在人群中逃走!”
    顺著汉克手指的方向,眾人看去,就见一个身著锦袍的税收官,正带著几个护卫鬼鬼祟祟地躲在人群后面,试图借著混乱溜走。
    “拿下。”凯萨琳眉头一皱,冷声下令。
    两名如狼似虎的第十四战团士兵立刻冲了过去,不过片刻,便將那税收官像拎小鸡一样揪了出来,重重地摔在了凯萨琳马前。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那税收官被嚇得面如土色,趴在地上连连磕头,“小的……小的都是奉命行事啊!是费迪南德伯爵,不,是那个死胖子逼我这么干的!他说凡是给湖畔镇送物资的商队,都要重重地收税,小的只是听命办事,求大人饶命啊~!”
    他一边求饶一边哭得涕泪横流,哪还有先前面对汉克时那副趾高气扬、蛮横无理的模样?
    凯萨琳倒也没有为难那税收官,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吩咐道:“既然你是奉命行事,那便如实招来,將费迪南德是如何勾结乱党、盘剥商队、图谋不轨的罪状,一五一十地录进这魔法水晶球里。记住,要实名举报,若有半句虚言,军法处置。”
    “是……是!小的一定如实交代,一定如实交代!”那税收官如蒙大赦,当即连连磕头,隨即在士兵的押解下,被带去一旁录製口供了。
    凯萨琳转头看向艾伯塔,神色稍缓:“艾伯塔男爵,如今卡瑞亚城百废待兴,还需您多多协助。请隨我一同整顿治安,恢復秩序,让城中百姓早日安定下来。”
    “愿为副团长效劳。”艾伯塔躬身应了下来,同时眼中闪过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神色。
    当下,凯萨琳便接管了城防,命第十四战团的將士们分驻各处要害,维持秩序。
    同时,她还命人张贴了安民告示,宣布废除费迪南德时期的一切苛捐杂税,恢復帝国战时法令规定的正常税率。
    城中百姓闻言,无不欢呼雀跃,原本惶恐不安的气氛迅速消散,转而变得轻鬆安稳起来。
    凯萨琳主持下,一切都迅速而又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
    而同一时间段。
    帝都,永曜城。
    紫罗兰街区。
    三皇子府邸的书房內,帕梅拉·梅雷迪斯天不亮便按照三皇子的命令,恭恭敬敬地守在了这里。
    她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鹅黄色法袍,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也擦拭得鋥亮,力求展现出自己最好的精神状態。
    然而直到黎明时分,三皇子马克西米利安才终於姍姍来迟。
    他穿著一袭崭新的暗金色华服,步履从容,脸上掛著志得意满的笑容,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帕梅拉。”三皇子慵懒的靠坐在主位上,端起一杯早茶轻轻抿了一口,淡淡道,“看在你导师伊莎贝拉院长的份上,本殿下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今日,你且好好学习观摩,看看本殿下是如何办事,如何……驯服林奇那条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狗的!”
    “多谢殿下恩典,臣下一定用心学习。”帕梅拉恭敬的低下头,眼中泛起了期待与兴奋之色。
    然而,两人左等右等,从黎明时分一直等到了日上三竿,却始终没有任何消息从湖畔镇或卡瑞亚城方向传来。
    三皇子渐渐有些坐不住了。
    他皱著眉头,几次派人发送加急魔法信件过去询问,却都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杳无音讯。
    “怎么回事……”三皇子脸上的从容之色,渐渐被一丝焦躁取代。
    直至正午时分,一名侍从才匆匆忙忙地捧著一封魔法信件衝进了书房,跪地稟报:“殿下!卡瑞亚城……费迪南德伯爵那边发来的魔法信件!”
    “终於来了!”三皇子暗暗舒了一口气,隨即又恢復了那副从容自信的模样。
    他边接过信件,边冷哼道:“费迪南德那条老狗,办事竟然如此拖沓,看样子,也得找机会敲打敲打他了……”
    “殿下说的是。”帕梅拉连忙附和,隨即满脸期待的看著三皇子,“想必是刚打完仗,事务繁多,报告耽搁了会儿也属正常。臣下真是迫不及待想看到殿下如何驯服林奇那条土狗了~~”
    “呵呵,等著看吧。”三皇子轻笑一声,慢条斯理的拆开了信件上的封蜡,取出信纸展开看了起来。
    然而,才看了两行,他脸上的笑容就忽然凝固了,脸色也微微一变。
    继续看下去,他的表情顿时变得愈发阴沉,脸色也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就连握著信纸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砰~~!”
    一声巨响,三皇子一掌拍在了身前的紫檀木桌上。那张价值千金的书桌登时被拍了个四分五裂,化作了一堆碎木。
    他手中的魔法信件更是被他狂暴的斗气震得粉碎,纸屑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洒落了一地。
    “林奇·布莱克伍德~~!”
    三皇子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双目赤红,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声,那声音中充满了滔天的恨意与难以置信的愤怒。
    “你……你欺人太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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