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霄放下酒碗,赵破阵把啃了一半的骨头搁在桌上,秦无衣的手按上刀柄。李刚已经站起来大步往外走。铁山站在门口,左眼眶青了一大块,嘴角还掛著血丝,拳头攥得咯吱响。
“谁打的?”
“食堂那边几个本土派的。我跟弟兄们吃饭吃得好好的,他们过来找茬,说什么『赤焰帮的狗也配上桌』。老牛顶了一句,他们就动手了。弟兄们把他们揍趴下了,但他们又喊了人,现在食堂那边僵著,我怕闹大了不好收场。”
铁山一口气说完,抹了把嘴角的血,“老大,我没给你丟人。老牛鼻子被打出血了也没退一步。但对方有个域主三重的,我们打不过。”
李刚没说话,拍了拍铁山的肩膀,往食堂方向走。身后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楚家三兄弟站起来跟上,赵破阵操起石桌上那根灵猪腿骨掂了掂又扔了,秦无衣默默走在最后,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苏慕白跟在旁边压低声音:“李兄,食堂是各世家弟子混杂的地方,公开动手——”“我知道。先看情况。”
食堂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看见李刚来了,人群自动往两边让。角落里站著铁山口中的“本土派”,穿锦袍腰悬玉牌,一共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个域主四重的年轻弟子。他脚下碎了几张桌子,赤焰帮的几个弟兄被堵在墙角,有的脸上有血,但脊樑全挺得直直的——没一个缩的。
老牛站在最前面,鼻子还在淌血,染红了半边衣襟。他看见李刚,眼眶一红:“老大,我没退。”
李刚点点头,转头看向那个锦袍弟子。“怎么回事?”
锦袍弟子双手抱胸,语气轻佻:“李刚,你这些狗在食堂乱吠,我帮你管教管教。不用谢。”
食堂里安静了整整三息。楚凌霄的手按上了剑柄,赵破阵的拳头握紧,秦无衣的刀鞘微微颤了一下。
李刚笑了。
他把手背到身后,往前走了两步,离那锦袍弟子不到三尺。“你刚才说,谁是狗?”
“我说赤焰帮——”
话没说完。李刚没动手。楚凌霄的剑也没出鞘。但五大世家年轻一代的气场同时压过去的一瞬间,那感觉就像五座山从不同方向往中间挤。锦袍弟子的膝盖弯了一下,他身后那七八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两步。
秦无衣开口了,声音很平:“你是执法殿的?沈渡的人?”
锦袍弟子脸色变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李刚看了秦无衣一眼——这傢伙话少,但哪次开口全在点子上。沈渡刚被玄一殿主关了禁闭,他的人还在蹦躂,说明沈渡的势力没被彻底清洗乾净。
“我不关心你是谁的人。”李刚说,“你打了我的人,按规矩——挑战。你域主四重,赤焰帮隨便挑一个跟你打,贏了这事一笔勾销,输了赔礼道歉。敢不敢?”
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这不明摆著欺负人吗,赤焰帮修为最高的铁山也不到域主”。锦袍弟子嗤笑一声:“行啊,你挑。”
李刚转头看向墙角那帮弟兄。老牛还在擦鼻血,铁山拳头攥得发白。他看了一圈,然后叫了一个名字:“王胖子,出来。”
一个圆脸小眼睛的青年从人群里挤出来,修为刚到界主九重。他指著自己的鼻子:“老大,我?我才界主——”
“够了。”李刚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楚狂人的剑令。铁铸令牌正面刻著“楚”字,背面刻著一柄剑。“拿著。他打不过你。”
锦袍弟子脸都绿了:“那是楚家的——”
“楚家的剑令,楚家认。你要是不服,去找楚狂人申诉。”李刚转头看向楚凌风,“这令牌好使不?”
楚凌风抱著剑,面无表情:“爷爷说了,持剑令者等同楚家嫡系。打他就是打楚家。”
锦袍弟子看看剑令,又看看楚家三兄弟,再看看赵破阵和秦无衣。五大世家的人把食堂围了半圈——不是来看热闹的,是来站场的。他脸色从绿变白,从白变灰,最后咬著牙冲李刚一抱拳:“得罪了。”转身就走。他身后那七八个人哗啦啦全跟著跑了。
食堂里安静了片刻,然后赤焰帮的弟兄们齐齐吼了一声:“老大威武!”老牛吼得最响,鼻血喷了一地也不管。王胖子双手捧著剑令,小心得像捧祖宗牌位:“老大,这、这还给你……”手都在抖。
李刚把剑令收起来,扫了一圈赤焰帮的弟兄们。他们脸上都带著伤,但没一个垂头丧气。他忽然想起青阳城柴房里那堆烂草,想起小桃蹲在角落里给他端那半碗霉味的粥。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一身破烂,经脉堵塞,谁都能踩一脚。但有人跟著他,他就不能让跟著他的人受委屈。
“从今天起。”李刚的声音不大,但食堂里每个人都听得见,“赤焰帮不叫赤焰帮。”
铁山愣了一下:“那叫什么?”
“还叫赤焰帮。但不再是外围。”他顿了顿,“楚家给了剑令,赵家给了拳头,顾家给了阵图,秦家欠了人情——这些我都会分给你们。每个人。修为不够就练,资源不够就要。神王殿的外围弟子被人踩了几万年,踩到今天,该站起来了。”
食堂门口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说得好。”
太虚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蹲在食堂门槛上,竹籤子戳在地上。他站起来拍拍灰,看著李刚:“你刚才那番话,让老夫想起一个人。”
“谁?”
“力皇。”太虚说,“无数纪元前,他也站在这里——不过那时候这儿不是食堂,是点將台。他对十二战將说:『跟著我,不会让你们受委屈。』这小子跟你说的,差不多一个意思。”
李刚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力皇。他是李刚。但力皇的意志在他体內,像一条河,他是河上新开的支流。源头是一样的,流的方向是他自己选的。
楚凌风走到他旁边低声说:“李兄,你今天这么一搞,赤焰帮就不再是小打小闹了。五大世家会盯著,內门也会盯著。你想好怎么收场了吗?”
“收什么场?”李刚从桌上拿起一个凉了的馒头,咬了一口,“我的人,我罩著。谁不服,打服为止。”他把馒头咽下去,“赵破阵,你家拳房不是对我开放吗?明天开始,我帮赤焰帮的弟兄们练拳。秦道友,你那刀意里拆出来的东西,能不能教他们几招?”
秦无衣点头:“可。”
赵破阵咧嘴笑了:“好嘞!老子早就想带徒弟了!”
铁山站在角落里看著这一幕,眼眶红了。他没哭,把拳头攥得死紧,关节发白。老牛在旁边用袖子擦鼻血,擦著擦著忽然呜呜哭了,边哭边骂自己没出息。王胖子还捧著那块剑令的位置,手在空中僵了半天都不敢动。
食堂打饭的大婶探出头来,扯著嗓子喊:“还吃不吃饭了?灶上的红烧肉都凉了!”嗓门大得把铁山的耳朵震得嗡嗡响。满食堂哄堂大笑,连秦无衣的嘴角都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