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城周身气机震盪,身形如白云舒展,一剑挥出,十数道凌厉绝伦的淡白剑气,如同孔雀开屏,又似暴雨梨花,自他周身各大要穴蓬勃而出。
这些剑气粗细不一,轨跡各异,有的笔直如枪,有的弯曲如蛇,有的盘旋如龙,更有的在空中互相碰撞。
只见纯粹凌厉的剑气,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无孔不入的死亡罗网,朝不远处的英挺青年道士罩去。
西门吹雪的眼眸倒映著叶孤城爆发出的漫天剑气,也倒映著慕墨白那依旧平静的身影。
他手中的剑不再缓慢挥动,而是骤然化作了流光,忽有三股凌厉气芒以不同速度和方位,疾捣向英挺青年道士。
其势诡譎刁巧,更有两道剑气交错如八字般直击对手。
慕墨白面对骤然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的剑气狂潮,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隨著这一步踏出,他周身那一直內敛的气息,仿佛春冰乍破,微微一放。
环绕他指尖的那缕金色丝线,猛然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眨眼之间,成百上千道同样细如毫髮、却凝练无比的金色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金色藤蔓,又似漫天金色的春雨,以英挺青年道士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这些金色丝线並未主动攻击,只是在慕墨白身周三尺之外交织流动,构成了一片疏而不漏、看似轻柔却坚韧无比的金色光域。
叶孤城那铺天盖地、变化万千的无形剑气,射入这片金色领域,宛如泥牛入海。
西门吹雪那快逾闪电,足以洞穿金石的凌厉气劲,刺入这金色领域,更是像在粘稠无比的金色胶浪潮中挥剑。
每一剑都变得沉重滯涩,剑上的力道被无数柔韧的金丝分散吸收,那原本无坚不摧的锋锐,竟被这至柔之力生生磨去。
慕墨白便站在这金色领域的中心,任由外界剑气如狂风暴雨,他自岿然不动。
他双手依旧自然垂落,只有十指偶尔极其细微地颤动,仿佛在拨动无人能见的琴弦,操控著这漫天金丝的每一次交织流转。
“的確威力不凡,但若只有如此,怕是依旧不能让我用剑法。”
叶孤城一声长啸,周身气机大盛,忽有淡白色针芒骤然向內一缩,旋即以更加狂暴的姿態爆发。
其中有几道光华流转的剑气最是璀璨夺目,赫然是以剑气,再现独门绝技天外飞仙。
西门吹雪眼神冰寒如万古玄冰,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如龙吟的震鸣。
他剑式一起,便幻化出连绵不断、无穷无尽、將对手困於剑网任其宰割的凌厉非凡剑招。
慕墨白嘴角微勾,双手在胸前缓缓合拢,那漫天游动的千百道金色丝线如同百川归海,瞬间纠缠拧合。
在他身前凝聚成一柄长约四尺、通体流淌著璀璨金辉的长剑。
剑成剎那,一股难以形容的锋锐厚重的剑意冲天而起。
竟隱隱將叶孤城那无形的剑气狂潮与西门吹雪那铺天盖地的剑网都压了下去。
英挺青年道士手握这柄金光长剑,面容依旧平静,手腕轻振,金光长剑化作一道惊世长虹,主动迎向了那融合天外飞仙剑意的无形剑气,以及那密集无比的剑网。
此刻,一脸震惊的观战人士,哪里还不明白真正的交锋此刻才正式开始,纷纷睁大眼睛,就怕稍微眨一下眼睛,便错过精彩到足以悔恨一生的瞬间。
琉璃瓦上,身影交错,剑气纵横,金光璀璨,將这片紫禁之巔,映照得如同仙神交战一般,月光似乎都为之黯然。
只见三道身影交错,早已超越了寻常武学范畴,金光、白芒、乌虹,在光滑如镜的琉璃瓦上不断追逐碰撞与湮灭再生。
剑气破空之声时而尖锐如鬼泣,时而沉闷如雷滚,时而细密如春雨,时而暴烈如狂风。
百招已过,三人身影快得就像是化作了三团模糊的光影,唯有那不断进发的凌厉气劲与刺目光华,昭示著这场对决是何等惊心动魄。
叶孤城身形飘忽如云中仙,隨手挥洒,无意运聚,但这一举手、一投足便是武学的登峰造极。
正如一名书法大师带醉狂书,一位画家挥笔成画,一位舞蹈大家一旋身、一仰首,都是他们毕生修为的流露。
看似轻鬆,其实是无数辛苦不寻常的精华凝聚,从而每一招、每一式都足以惊天地、泣鬼神。
每一道都凝练著他天外飞仙的剑意的剑气,灵动辉煌,如同拥有生命一般,从四面八方、不可思议的角度袭向英挺青年道士。
西门吹雪则已彻底摒弃了所有外在形相,人与剑仿佛融为一体,他的《圣灵剑法》在生死压力下飞速演化成熟。
剑一至剑十八,有情之剑,或绵密如网,或迅疾如风,或诡譎刁巧,以无穷变化困敌、扰敌、伤敌。
剑十九至剑廿二的无情之剑,虽並未彻底成型,但那股斩绝一切的冷酷剑意已然渗透在每一剑中。
他的剑快到了极致,也纯粹到了极致,往往在叶孤城那铺天盖地的无形剑气缝隙中,寻得一线之机,便是一记凝聚毕生修为的绝杀直刺。
两人一者剑气领域浩大繁复,一者剑招极速凝练纯粹,竟在激战中形成了某种奇异的互补与配合,威力倍增。
而处於这狂风暴雨攻势中心的英挺青年道士,依旧是神色平静的模样。
“很好,听说江湖中有人给我冠上了一个天通的名號,那今日不妨告诉整座武林,何谓......我即一人,当压尽天下!”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柄由千百金丝凝聚而成的金光长剑,其运使之法,已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起初仍是以人御剑,金光长剑在慕墨白手中,或挑、或刺、或抹、或斩,招式看似寻常,却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精准地截住叶孤城最刁钻的剑气,盪开西门吹雪最凌厉的刺击。
剑上蕴含的力量並非刚猛无儔,而是一种浑圆绵密、却又无物不容的韧劲,总能將袭来的狂暴力量巧妙化散。
隨著交锋持续,攻防节奏越来越快,他的剑法渐入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某一剎那,手腕轻抖,金光长剑脱手飞出,像是拥有了自身的生命与灵性,化作一道矫健灵动的金色飞蛇,在空中自主盘旋、转折、突刺。
它时而绕开叶孤城的剑气拦截,直取其必救之处,时而在西门吹雪的剑网中游走穿梭,寻隙反击,时而又飞回英挺青年道士手中,被他信手握住,施展出几式精妙绝伦的守势。
只见慕墨白忽而身隨剑走,金光长剑引著他做出种种不可思议的腾挪闪避,宛如白云绕峰,灵动飘逸,每每於毫釐之间避开致命的剑气合围。
忽而他人剑分离,长剑自主攻敌,他自身则或掌、或指、或袖袍轻拂,以精妙入微的劲力,配合飞剑补足防御的空隙,甚至引导、加强飞剑的攻势。
人与剑,时分时合,互为主从,互为臂助。
此情此景,给观战的眾人带来更大的震撼,就觉英挺青年道士的御剑之法,比有剑仙之称的叶孤城更像是能够飞剑斩人头的剑仙。
而对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而言,感触更为深刻,尤其是西门吹雪,赫然是发觉这人剑相御之法的精义,跟那门號称是天下剑法樊笼的《太乙分光剑》精义殊途同归。
二者都是在形成一种完美的阴阳循环,使真气、意念、招式在其中往复流通,生生不息。
叶孤城则心中震动,他毕生追求完美剑法,自以为独门绝技天外飞仙已达技之巔峰,可眼前对手的人剑互御、生生不息之法。
显然是超脱了技的范畴,更是由此入道,方能有这般神乎其技的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