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只不知死活的麻雀在枝头嘰嘰喳喳,丝毫没意识到危险的降临。
不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哐当哐当”的机械摩擦声。
小核平今天没穿他那套迷彩服,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小劲装。他正吃力地推著那辆半米高的精钢坦克模型,一点一点地往花园正中央的那座巨大的太湖石假山挪去。
“哟,小世子又出来『扫荡』了啊?”铁牛放下酒杯,乐呵呵地看著那个圆滚滚的背影,“殿下,您这模型做得可真结实,前两天俺看小世子开著它撞了三回墙,漆都没掉一块。”
赵长缨抿了口酒,眼神里满是老父亲的骄傲。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亲自监工的。这精钢用料,比神机营的盾牌都厚实。男孩子嘛,就得多接触接触这种重金属,培养点阳刚之气。省得以后长大了跟京城那帮公子哥似的,娘们唧唧的。”
他看著儿子撅著小屁股,把坦克模型小心翼翼地停在距离假山不到二十步远的地方。
赵长缨忍不住笑出了声,“你看这小子,还挺讲究战术纵深。这是准备拿假山练练撞击测试呢?”
然而,下一秒,赵长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小核平並没有像往常那样,按动车尾的开关让坦克衝过去撞假山。
他停下车后,熟练地打开了炮塔顶部的舱盖,然后从自己隨身携带的一个小布包里,掏出了一根黑乎乎的、像香肠一样的东西。
铁牛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挠了挠头:“殿下,小世子手里拿的那是啥?黑乎乎的一坨,看著有点眼熟啊。”
赵长缨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眼熟?
能他妈不眼熟吗?!
那是他前几天刚让兵工厂研发出来的新型定向爆破管的缩微版!里面的装药量虽然减少了,但那可是纯度极高的黑火药混合了镁粉的烈性配方!
“这小兔崽子从哪弄来的这玩意儿?!”
接著,小傢伙又从兜里摸出了一根细细的引信,手法专业地连接到了火药管的尾端。
这还不算完。
小核平竟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弹簧和一块打火石,在炮塔內部鼓捣了半天,弄出了一个简易的、类似於燧发枪击发装置的机械结构!
“这……这是……”铁牛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殿下,小世子这是在……装弹?”
“装他妈个头啊!那是真炸弹!”
赵长缨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终於明白这小子这几天为什么那么安静了,合著天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是在玩模型,是在搞军工研发啊!
“核平!住手!!!”
可是,已经晚了。
小核平听到亲爹的吼声,转过头,那张肉嘟嘟的小脸上,露出了一抹灿烂、纯真,却又透著十足反派气息的微笑。
然后,他的手,果断地按下了那个他自己改装出来的红色击发按钮。
“咔噠。”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花园里显得格外刺耳。
打火石与金属剧烈摩擦,溅出的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炮管尾部的引信!
“嗤——”
刺鼻的硝烟味,伴隨著引信快速燃烧的白烟,猛地从炮塔里窜了出来!
“臥槽!!!”
赵长缨此时距离坦克还有十几步远,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肾上腺素疯狂飆升。他几乎是凭藉著本能,猛地一个飞扑,將还在发愣的小核平死死地压在身下!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徵兆地在王府花园里轰然炸开!
这不是过年放的二踢脚,这是实打实的军用烈性炸药爆炸的声音!
狂暴的衝击波夹杂著灼热的气浪,瞬间席捲了整个花园。
那辆半米高的精钢坦克模型,在恐怖的爆炸中剧烈地震颤了一下,然后硬生生地被后坐力向后推了半尺远!
而那根原本只是用来装饰的空心炮管,竟然真的像一门真正的火炮一样,喷吐出了一道长达半米的刺眼火舌!
“嗖——!”
那根被当成炮弹的定向爆破管,带著尖锐的呼啸声,精准无比地砸向了二十步外的那座太湖石假山!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碎石穿空!尘土飞扬!
那座由十几块重达千斤的太湖石精心堆砌而成、造价昂贵的假山,在这一炮之下,直接被轰塌了一半!
无数锋利的碎石片像破片手榴弹一样四处飞溅,打在凉亭的柱子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整个王府,仿佛经歷了一场小型的地震。
铁牛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他灰头土脸地爬起来,甩了甩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脑袋,看著那塌了一半的假山,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他娘的是三岁小孩干的事?”铁牛咽了口唾沫,看著那辆还在冒著黑烟的模型坦克,感觉自己的三观又被刷新了一遍。
硝烟渐渐散去。
赵长缨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顾不上拍打身上的泥土,第一时间低头去检查被自己护在身下的小核平。
“臭小子!你没事吧?有没有伤著哪儿?”赵长缨的声音都在发抖,上上下下地摸著儿子的胳膊腿,生怕少了个零件。
小核平不仅没哭,反而兴奋得满脸通红。
他挣脱了亲爹的手,从地上爬起来,指著那座被炸得惨不忍睹的假山,高兴得又蹦又跳。
“爹地!轰!大石头,碎啦!”
他甚至还跑过去,拍了拍那辆还在散发著高温的模型坦克,一脸自豪地仰起头看著赵长缨。
“大车车,厉害!打怪兽!”
赵长缨看著儿子那副没心没肺、甚至还求表扬的小模样。
再看看那座废了的假山,和那辆被硬生生改造成了“真理髮射器”的模型坦克。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疯狂飆升,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他妈叫模型?!
谁家三岁小孩能徒手把一堆破铜烂铁改成榴弹炮的?!
“你个败家玩意儿!”
赵长缨气急败坏地吼道,扬起巴掌就要往那肉嘟嘟的屁股上招呼。
“老子让你玩模型,没让你搞军工研发!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这要是炸膛了,你这条小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巴掌还没落下。
“赵!长!缨!”
一声清冷中带著浓烈杀气的娇喝,如同平地惊雷般在花园门口炸响。
赵长缨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阿雅穿著一身素色的长裙,原本柔顺的长髮因为刚才的爆炸声而显得有些凌乱。
她的脸色苍白,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此刻正燃烧著足以把赵长缨烧成灰烬的熊熊怒火。
阿雅快步走过来,一把將小核平拉到身后,然后死死地盯著那辆还在冒烟的坦克模型,和那座塌了一半的假山。
“你不是说,这只是个模型吗?”
阿雅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不是保证过,绝对安全,没有杀伤力吗?”
“媳……媳妇儿,你听我解释……”
赵长缨咽了口唾沫,感觉背脊发凉,“这真的是个模型!我发誓!这绝对是个意外!”
赵长缨毫不犹豫地认怂,一把將阿雅抱进怀里,死死地搂住。
“我保证,以后绝对不让他碰这些东西了!这模型我立刻就让人砸了!兵工厂以后我也绝对不让他靠近半步!”
“你別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你打我骂我都行,千万別说离开我这种话。”
赵长缨是真的慌了,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
阿雅被他紧紧地抱著,感受著他胸膛里剧烈的心跳,心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
她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
“你最好说到做到。”
她推开赵长缨,蹲下身,看著那个闯了大祸还在旁边一脸无辜的小核平。
阿雅没有骂他,也没有打他。
她只是轻轻地摸了摸儿子的头,眼神复杂。
这孩子……
太聪明了,也太危险了。
三岁就能自己改装火炮,要是再大点,这北凉城还不得让他给掀了?
“核平。”
阿雅柔声唤道,“以后,不许再玩这些危险的东西了,知道吗?”
小核平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担忧,乖巧地点了点头。
“娘亲不气,核平乖。”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抱住阿雅的脖子,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赵长缨站在一旁,看著那对母子。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再次扫过了那辆冒著黑烟的坦克模型。
他走过去,蹲下身,仔细地检查了一下那个被小核平改装过的击发装置。
一个简陋的弹簧,一块打磨过的不规则打火石,以及一根连接得恰到好处的引信。
虽然粗糙,虽然危险。
但它的逻辑,它的原理,竟然和真正的大炮击发装置,有著惊人的相似!
这他妈……
哪里是个熊孩子?
这分明就是个……
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生的军工天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