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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云霄没料到张茂才一句话就拆了李利凤的台。
    那个精心培养的噁心流高手,竟然当眾卸下偽装,跟人家玩起了硬碰硬。
    李利凤看向张茂才的眼神透著一股子黏糊劲,看得陆云霄后脊发凉。
    他甚至怀疑,尚品律所是不是在开庭前给李利凤下了药。
    “陆律师,你们这位李律师到底什么路数?故意在法庭上搞这种行为艺术?”
    姜峰侧过头,语气平淡。
    “如果是真的,我得考虑向天海律师协会递个材料了。”
    陆云霄眼角抽动,乾笑两声:“职业压力大,精神偶尔出点状况也难免。”
    他在姜峰面前不敢托大。
    姜峰在天海政法圈的能量,陆云霄心里有本帐,真要整治律协,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
    陆云霄闭上嘴,视线投向另一个法庭。
    李利凤那边虽然乱了阵脚,但基础优势还在,就看韩芸溪这边能不能找回场子。
    被告席上,人员已经就位。
    郑爽轻手轻脚地坐在姜峰身边。
    “主任,老张这次可是把名声都豁出去了。”
    姜峰嘴角掛著笑:“我也没想到他能演得这么一本正经。”
    “那柳律这边准备怎么对付韩芸溪?”
    郑爽压低声音,神色变得严肃。
    “对症下药,我们挖了她的底。”
    “韩芸溪在法庭上喊『哥哥』的那种灵魂劲,不是演出来的,是真缺爱。”
    姜峰挑了挑眉:“孤儿?”
    郑爽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您真神了,一猜就中。”
    “她有个生母,但从小非打即骂,最后把她扔在福利院跟人跑了。”
    姜峰听完,脑海中迅速勾勒出韩芸溪的心理画像。
    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內心极度渴望庇护,却又极度理智。
    陆云霄这种老狐狸,显然是给了韩芸溪某种偽造的“父爱”或“关怀”,才把她变成了最锋利的武器。
    把一个人的伤口撕开当成杀敌的刀,这手段確实阴损。
    “真是个畜生。”
    姜峰冷冷地瞥了远处的陆云霄一眼。
    陆云霄察觉到目光,转过头露出一抹自认为儒雅的微笑。
    “所以,柳律打算用感化这一招?”姜峰问。
    郑爽点头:“不简单,但也得试,咱们设计了一齣好戏。”
    此时,法庭大门推开。
    主审法官高斌迈著大步入场,那张刚正不阿的脸透著威严。
    书记员核验身份后,法槌重重落下。
    “现在开庭,请被告衔接上次庭审內容继续陈述。”
    被告席上,韩芸溪正手忙脚乱地翻找文件,甜美的脸上满是惊惶。
    她身边的完美建筑总裁王岩,正当眾拍桌子怒吼。
    “你到底能不能干?连个证据文件都能弄丟!”
    “我花大价钱请你来是当花瓶的吗?蠢货!”
    王岩的咆哮声在法庭內迴荡。
    韩芸溪眼眶瞬间红了,对著王岩不停地鞠躬道歉。
    “对不起王总,是我的疏忽,我马上找!”
    这种楚楚可怜的模样,瞬间点燃了旁听席上的同情心。
    直播间里的弹幕更是炸了锅。
    “这老板也太没素质了,当眾羞辱律师?”
    “心疼小姐姐,这完美建筑的人也太凶了。”
    不少年轻律师甚至攥紧了拳头,恨不得上去替韩芸溪挡两句。
    郑爽也愣住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姜峰却冷笑一声,声音极轻:“演得真像。”
    郑爽猛地回过神,倒吸一口冷气。
    “您是说,这是苦肉计?”
    陆云霄在不远处故意抬高音量:“我们律所一向治学严谨,这种低级失误,被骂也是活该。”
    这番话,无疑是在韩芸溪的悲惨人设上又加了一把火。
    一个小姑娘,被当事人辱骂,还要被上司当眾嫌弃。
    这种绝境下的柔弱,最能摧毁对手的心理防线。
    韩芸溪弯著腰,还在不停地道歉。
    原告席上,柳苏畅的声音听起来不紧不慢,温润如玉。
    “审判长,我方申请休庭十分钟,给被告留出整理材料的时间,这样判决才足够公正。”
    柳苏畅顿了顿,视线移向被告席上的王岩,语气陡然转冷。
    “同时,我方警告被告当事人,你辱骂己方律师的行为已经涉嫌违反法庭纪律,如果再有下次,我会申请將你驱逐出庭。”
    说完,柳苏畅侧过头,对著韩芸溪露出了一个鼓励的笑容。
    韩芸溪低著头,藏在髮丝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上鉤了。
    她一直认为,像柳苏畅这种所谓的“律政佳人”,骨子里都带著一种廉价的同情心。
    只要表现得足够弱势,这些自詡正义的女人就会主动跳进陷阱。
    “柳苏畅,你还是太嫩了。”韩芸溪在心里冷笑。
    旁听席上,陆云霄也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眼神里透著几分志在必得。
    这就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韩芸溪,一个擅长利用人性弱点进行狩猎的顶级绿茶。
    休庭的铃声响起。
    韩芸溪抱著一叠凌乱的纸张快步跑向列印室,又在十分钟內掐著点跑回庭內。
    路过原告席时,她特意放慢脚步,那双大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汽。
    “柳律师,刚才……真的谢谢你帮我说话。”
    柳苏畅站起身,没有像往常那样礼貌疏离,反而伸手轻轻揉了揉韩芸溪的头顶。
    那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在安抚自家受了委屈的妹妹。
    “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就想起自己刚入行的时候,也是这么冒冒失失的。”
    柳苏畅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让人缴械投降的魔力。
    “別把那些责骂放在心上,沉住气,你会成为一个好律师的。”
    韩芸溪整个人僵在原地,那只手隔著髮丝传来的温度,让她有种被烫伤的错觉。
    这种毫无利益牵扯的善意,在她的生存法则里是不存在的。
    她甚至忘了道谢,只是低著头,步履匆匆地回到了被告席。
    “呵,场面话罢了,都是为了立人设。”
    韩芸溪咬紧牙关,试图驱散那种让她感到不安的温暖。
    法槌再次重重敲响。
    “重新开庭!”
    高斌那张国字脸阴沉得可怕,他翻看著韩芸溪刚刚呈递上来的补充证据。
    砰!
    高斌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震得整个法庭嗡嗡作响。
    “为什么不在庭前会议提交证据?现在搞证据突袭,你把法庭当成什么地方了?儿戏吗!”
    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让韩芸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自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在绝对的威严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高斌的眼神犀利得像是一柄手术刀,仿佛能切开她所有的偽装。
    “拿回去!这种程序违法的证据,本庭不予採纳!”
    韩芸溪握著钢笔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种被当眾呵斥、被彻底否定的感觉,像极了她高中时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的她,面对班主任偏袒有钱同学的指责,也是这样孤立无援。
    “如果你没做错,別人为什么只打你?”
    当年的那句话,和此刻高斌的怒吼在脑海中重叠。
    她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冰冷的深潭,四周全是冷漠的注视。
    “审判长,请等一下。”
    柳苏畅再次站了起来,她的声音依然温柔,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虽然被告程序上有瑕疵,但我认为,为了查清案件真相,您可以先看一眼这份材料。”
    高斌皱起眉头:“柳律师,这对应诉方来说是不公平的。”
    柳苏畅笑了笑,目光柔和地看向失神的韩芸溪。
    “法律的尊严在於公正。韩律师毕竟年轻,求胜心切导致的技术性失误可以理解,我方愿意给她这个机会。”
    高斌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两名女律师之间打转,最后才缓和了语气。
    “既然原告方不介意,那合议庭就先看一看。休庭半小时进行评议。”
    法庭內再次陷入嘈杂。
    韩芸溪坐在椅子上,耳边全是柳苏畅刚才维护她的那句话。
    她本该庆幸计划成功了,可胸口却闷得难受。
    如果当年……也有人这样坚定地站在她身边,说一句“我理解你”,她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她下意识地看向柳苏畅。
    柳苏畅正低头整理卷宗,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光晕。
    韩芸溪猛地收回视线,双手死死攥在一起。
    “清醒一点!韩芸溪,这只是那个女人的手段!”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这一定是陷阱,一定是!”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咆哮著,可那颗原本坚硬如铁的心,却在柳苏畅的微笑中,裂开了一道无法忽视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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