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井家的大军,像一条黑色的巨蟒,在伊贺山林中穿行。
多罗尾光俊,亲自带著甲贺眾,走在大军的最前方。
他们的任务至关重要,为大军绘製精確的行军路线,检查可能有埋伏的水源地、可驻扎地。
伊贺,不尊王化许久。
即便是內部派系林立,但每当面对外敌压境,都会本能的拧成一股排外的力量。
鵜饲孙六爬上一颗巨大的杉树,登高眺望。
他的任务,是確认前往山谷的通过性。
確认完毕后,他从树上下来。
就在脚尖触地的瞬间,侧后茂密的灌木中,突然射出三枚十字手里剑,呈“品”字型。
“呔!”剃饲孙六反应也极快,硬生生的扭动身形,险之又险的躲过手里剑。
同时一枚“苦无”,已滑入手中,甩向灌木方向。
“呃!”灌木丛中发出一声闷哼,就再没了动静。
鵜饲孙六来不及上前查看,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枚小笛,吹出尖锐的声音,向附近的同伴示警。
不远处的另一片林地中,两名甲贺忍者,正在探查溪流周边的路况。
突然。
溪岸的泥土似乎活了过来,两名伊贺忍者,手中吹筒一扬。
“小心!”一名甲贺忍者猛地推开同伴。
结果自己却慢了一步,一枚细小的毒针,射入他的脖子。
“可恶!”另一名甲贺忍者见状,不敢停留此处。
双手连挥,无数“撒菱”(铁蒺藜)撒向对面,同时掷出烟玉。
烟雾瀰漫,遮蔽了视线。
双方都没有选择硬冲死斗,而是迅速后撤,利用地形隱藏起来。
另一边,多罗尾光俊正带著麾下俩好手,攀上一处陡峭的峡谷绝壁。
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军需经过的山道。
当他们即將到达顶点时,上方传来一阵轻微的碎石滚动声。
“上面!”多罗尾光俊低喝一声。
三人立刻在崖壁上横向躲避,可惜还是有一名甲贺忍者,躲闪不及,被砸落下去。
多罗尾光俊抬头看去,只见崖顶上有三个伊贺忍者,正向下方张望,显然他们就是罪魁祸首。
“是百地家的人。”另一名甲贺忍者说道,眼中充满了怨毒。
刚刚掉下去那人,是他哥哥。
“上!”多罗尾光俊攀爬的速度更快了,像个攀岩的猿猴。
快到崖顶,抽出背后的锁镰开始摇。
正有一名伊贺忍者,抱石探头。
被多罗尾光俊甩出的锁镰勾住脖子,一用力,连人一起拽下山崖!
多罗尾光俊则趁机爬至崖顶,与剩余的两名伊贺忍者交战。
短促而激烈的白刃战,在狭窄的崖顶展开,苦无、忍刀,是伊贺忍者的武器。
但多罗尾光俊的锁镰太过奇特,很快占据上风。
等到另一名甲贺忍者爬了上来,伊贺忍者就完全抵挡不住了,奋力掷出最后的烟玉,准备夺路而逃。
他们本就是在此地埋伏,准备伏击筒井军,没必要死磕。
“想走?没门!”多罗尾光俊再次甩出锁镰,將其中一人绞杀。
再想击杀最后一个忍者时,他竟然纵身一跃,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並非是自杀,而是瞅准了一颗大树,掉到了树冠上。
紧接著从树上一溜,不知落入何处树丛逃生了。
多罗尾光俊站在崖顶,冷静的擦拭武器上的污血。
隨后冷静的下令:“再来两人,守好这里,为大军护航。”
这种零星的战斗,在筒井大军正式接敌之前,不断地上演著。
虽然甲贺眾总体上占据了上风,成功的为大军开闢了相对安全的通道。
但还是有数名甲贺忍者在侦查中失踪,大概率已遭毒手。
另有十几人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多是中了陷阱或遭遇战所致。
与此同时,伊贺“四十九院”,正在召开集会。
“四十九院”是一座寺院样式。这里以供奉著弥勒菩萨的本堂为中心,周围围著四十九间山伏房。
此地既是忍者们修行的地方,也是头目们开会的地方。
今日议题的重点,就是筒井侵入伊贺。
虽然也是类似甲贺流那种的“圆桌会议”,但还是有上下等级之分。
他们不仅引用了“忍者”这个名词,甚至还细分为上忍、中忍、下忍。
上忍三位:
百地三太夫,阴沟鼻子蛤蟆嘴。他是召集本次会议的主导。
藤林正保,坐在其左,神色凝重,眉头紧锁。
千贺地保元,坐在其右,相对沉默,但目光闪烁。
千贺地氏,就是服部氏。最早是伊贺流忍术的始祖:服部家长。
他在“坛之浦合战”中侥倖活了下来,並逃回了伊贺,把苗字改成了“千贺地”。
千贺地氏在数代后出了个叫千贺地保长的,他带著一族人移居到了京都,入仕將军家足利义晴(义辉父亲)。
后来看幕府也不行了,便举家又投靠了德川家康的爷爷,並在那里恢復了服部的姓氏。
本来在伊贺,最有势力的是服部氏。
但服部一大家子走后,就留下这一支千贺地氏,作为以防万一的延续,所以基本上没啥存在感了。
“三上忍”下手,则是代表伊贺各方势力的“十二忍眾”,以及“四十九院”的“十一名忍”。
他们或坐,或站,或抱臂沉思,或面露焦急。
將这本不宽敞的堂屋,挤得满满当当的。
会议伊始,百地三太夫就定下了基调:“诸位,筒井顺庆假借骗鬼的藉口,侵入我等世代居住的伊贺群山!”
“他们的目的,就是掠夺我等的土地,奴役我等百姓!”
“我们伊贺,自古以来从未向任何强权低过头!”
“过去不会,现在不会,將来更不会!”
百地三太夫说的慷慨激昂,像一个煽动起义的领袖。
“这不是战爭,这是保卫家园的圣战!”
“是为了保护我们世代生活的土地,是为了保护我们伊贺的自治与独立。”
“筒井顺庆,就是我们必须合力诛除、死战到底的邪恶元凶!”
说到最后,还亢奋的大手一挥,仿佛一巴掌就能把筒井家给拍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