铡刀无声滑落。
那並非凡铁,而是由“秩序”本身凝聚的实体,是规则的具象化。
它下坠的轨跡无可辩驳,因为它本身就是终结的定义。
男人的脸上,那两撇精心修饰的鬍鬚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属於胜利者的弧度。
作为“审判者”途径的序列3“混乱猎手”,狩猎混乱,定义秩序便是他的能力。
而作为鲁恩王国的亲王,审判任何对王国图谋不轨的混乱分子,是他的权柄。
配合“0”级封印物【0—36“荆棘冠冕”】的力量,他甚至有资格与更高序列的天使掰一掰手腕。
唯一需要费心考虑的,或许只是事后该如何起草一份报告,向那几位正神教会的主教解释这里的事情。
然而下一刻。
就在那代表著秩序的光刃將要触及埃德温的瞬间。
没有预兆。
一道橙色的光幕突兀地在埃德温面前展开。
“鐺——!”
光构成的铡刀,撞上了那橙色的屏障。
秩序的终结之力,与某种绝对的、將一切都抗拒在外的“心之壁”,发生了最直接的衝撞。
两股力量的接触点,空间本身开始扭曲,呈现出一种油画被刮刀胡乱涂抹的怪异景象。
一边是“有罪者必须被审判”的至高律法,另一边是则是名为绝对的心之壁。
这是两种规则的对撞。
“嗯?”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那优雅的、属於上个世纪贵族的从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的力量源自何处?
源自这片土地上数千万鲁恩王国国民对於“秩序”的集体渴望。
眾神需要凡人的信仰作为锚点,以稳定自身。
而他的力量,则借用了这份庞大的、足以影响现实的集体潜意识,將其铸造成了自己的权柄。
他设立律法,他定义秩序,而国民的认知,便成了维护这份秩序的磅礴伟力。
这份力量,沉重到就算是序列0的真神也无法轻易无视。
可现在,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傢伙,居然————挡下来了?
而且用的还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力量。
那橙色的光,带著一种蛮横的、不讲道理的、將整个世界都推开的决绝。
这不属於任何一个他所知的非凡途径。
下一刻,那面橙色的a.t.力场开始发生变化。
构成屏障的光芒向內收缩、凝聚,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揉捏这团能量。
光芒剧烈地扭曲、盘旋,最终化为了一把长枪的形態。
一把造型诡异的双螺旋结构长枪。
它通体橙红,仿佛是用落日时最浓烈的那一抹晚霞铸成。
枪身盘旋而上,散发著令人不安的波动。
它就那样静静悬浮著,却仿佛將周围所有的光与声音都吞噬了进去。
“嗤—
—”
长枪微微一震,直接將那座由光构成的断头台彻底粉碎。
代表“秩序”与“审判”的庄严刑具,就像一块脆弱的玻璃,在一瞬间化为亿万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这————”
中年男人瞪大了双眼,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这个世界,还真是比想像中更隨便啊————”
埃德温轻轻摇了摇头,跟著扭头看向了中年男人。
他抬起手,那把橙色的长枪落入他的掌心。
跟著直接將其对著中年男人投掷了过去——
“禁止投掷!”
看到朝著他飞来的长枪,中年男人几乎是本能地吼出了新的律令。
他头顶的荆棘冠冕光芒大放,更强的规则之力试图覆盖这片空间。
任何被拋出的物体,都应该在瞬间失去所有动能,无力地坠落在地。
但那把名为朗基努斯的枪,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它无视了那条刚刚颁布的“律法”,仿佛它与这个空间遵循的不是同一套物理规则,甚至不是同一套神秘学规则。
它像是一根钉子,被钉入了时间的连续体之中,从它被投出的那一刻,就已经锁定了命中的结果。
噗。
一声轻响。
长枪贯穿了中年男人的胸口。
没有鲜血,没有衝击。
那把枪就像一道虚影,穿透了他的身体。
但中年男人僵在了原地,他低下头,看向了贯穿自己的长枪。
他没有感觉到疼痛,而是感觉到的是一种————瓦解。
体內的非凡特性,那些已经与他灵魂融为一体、构成了他生命与力量本质的东西,在此刻如同沸腾的开水一般暴动起来。
它们不再受他控制,像是被注入了剧毒的细胞,开始疯狂地攻击彼此。
“这————这是什么力量————”
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弒神之枪————朗基努斯。”
埃德温的声音平静地传来,”这是————我构建的一种对神用的魔法术式。”
“这个世界的非凡者,走的是一条捷径。
你们没有经过千锤百炼的修行,只是服用了魔药,获得了不属於自己的力量以及知识。
所以,你们需要锚点”,需要信仰来维繫这脆弱的平衡。”
“弱点,也因此相当明显。”
“只要破坏这种平衡,你们就会自我毁灭。
就像一座地基不稳的大楼,只需要抽掉最关键的那一块砖,就会自我崩坏。”
“而这个问题,序列越高,就越明显————”
伴隨著埃德温的话语,中年男人胸口那个被贯穿的伤口,开始向外绽放出刺目的红光。
光芒以伤口为中心,向著天空和大地延伸,勾勒出一个巨大、血红的十字架轮廓。
那十字架仿佛烙印在空间本身之上,將中年男人的身影钉在了土字架的中心。
中年男人的身体,连同他体內暴走的非凡特性,连同他所代表的“秩序”,都被这巨大的十字分解,化为了纯粹的能量。
下一秒,爆炸发生了。
那是一场无声的爆炸。
以十字架为中心,形成一个不断膨胀的白色光球,吞噬了周围的一切。荒野、杂草、岩石,都在这片纯白的光芒中被分解为最原始的粒子。
远在数十公里外的贝克兰德,无数市民都感受到了脚下大地传来的震动。
他们走出家门,抬头望向西南方的天空,只看见一轮比太阳更耀眼的白色光球正在升起。
而在那光球的中心,一个巨大到不可思议的十字架轮廓,浮现在天幕之上。
惊恐的人群跪倒在地,向著各自的神明疯狂祈祷。
而在三大教会的教堂深处,在王国军方的秘密总部,在那些不为人知的隱秘组织里,一位位高序列的强者同时將视线投向了城外,脸上写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惊骇。
爆炸的余波还未彻底平息,一道身影便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荒野上空。
来者身穿一件看似朴素的黑色风衣,但衣料上却有肉眼难以察觉的星光在缓缓流淌。
他正是鲁恩王国的开国君主,奥古斯都一世。
他只是抬起手,对著下方那片仍在翻涌的能量海洋,轻轻一握。
瞬间,所有的光和热,所有的能量风暴,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然后彻底归於虚无。
爆炸,被消除了。
一个直径超过五百米、深不见底的巨坑,出现在国王的脚下。
坑壁光滑如镜,像是被某种能量烧成了琉璃。
在巨坑的最深处,一片庞大的、类似金字塔结构的建筑群顶部,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奥古斯都一世视线扫过周围,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非凡特性。
这意味著,那个凶手在引爆一切之后,从容地取走了非凡特性。
一个“审判者”途径的序列3,在鲁恩王国的疆域之內,手持“0”级封印物【0—36】,居然————连一分钟都没有坚持住?
奥古斯都一世缓缓闭上了眼睛。
难道是祂们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