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都是因为你!”
    老实和尚一向不说谎话,他直接点明了自己成为这王牌牛马,都是陆小凤產生的一系列影响所致。而陆小凤显然將此事误会成缎带分配带来的麻烦。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缎带你不是也接下了嘛。”
    话是这么个话,老实和尚却总觉得陆小凤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在隱晦的提醒自己加入青龙会之后,也只能受著。不过看著对方嘴角扬起,又兴致鸯然地念叨一些趣事,他才知道纯粹是自己想多了。
    说来这缎带確实也给老实和尚带来一丟丟困扰,因为在公布获取六个缎带的名额之后,选中他的多半是那些在江湖上闯荡没多久的愣头青。他们竞然觉得自己真的是个老实人,更一厢情愿的认为可以用决心来感动他。
    然后这些傻小子就喊著梦想、友情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一次次衝到自己面前,或是尝试嘴炮说服,或是试探用武力夺取。就纯纯欺负老实人不会还手是吧。
    当然老实和尚为了保证自己的人设没有崩坏,也是废了一些功夫。
    不过这点小事儿和他目前手中那一堆永远处理不完的工作相比,只能说是不值一提。
    而絮叨了一堆的陆小凤,此刻也提到了正题。
    “你坐在这里等什么?”
    老实和尚板著脸:“等皇帝老爷睡著。”
    “现在我们还不能进去?”
    “不能。”
    “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到时候你就会知道的!”
    陆小凤四下看了一眼,继续问道:“方云华和叶孤城来了没有?”
    “不知道。”
    “別的人呢?”
    “不知道。”
    “你连一个人都没有看见?”
    “只看见了两个半人。”
    “两个半人?”
    “其中一个是股羡,就是他要我在这里等的!”隨即老实和尚又朝著西门吹雪所站的位置努了努嘴。从对方来了之后,老实和尚就没有主动与之搭话,因为现在的西门吹雪看上去很不对劲,那一贯面无表情的冰块脸上,竟然呈现出一种隱隱压抑的强烈期待。整个人就好像是隨时都会爆开的炮仗。
    明明他不是约剑中的任何一方,但他身上那股子压抑不住的战意,却让老实和尚都感觉到汗毛倒竖。陆小凤很能理解西门吹雪如今的状態,他也自觉路过和其有关的话题:“半个人是谁?”
    老实和尚撇了撇嘴:“是你,你最多只能算半个人。”
    陆小凤又笑了,只见黑暗中忽然出现一条人影,身形如飞,施展的竞是內家正宗的八步赶蝉轻功,接连几个起落,已到了眼前,青衣布袜,白髮萧萧,正是武当名宿木道人。
    从白云观一战后,他接下五龙首面具开始,就在京城隱匿了行踪。
    即便他最后前往白云观时,被很多目光关注到,但他们却不会怀疑木道人会与白云观灭门一事有关,只是觉得对方在遇到凶手前,就已经离开。而实际上这几天的时间里,站在白云观身后的王族权贵,已经基本確定了將其灭门的就是青龙会。可就是知道这个真相,反倒让他们不敢妄动。
    青龙会的踪跡也没有刻意隱藏,江湖上的人或许对其一无所知,但这里是京城,真正厉害的並非某个名门大派。而是平日里在朝堂上那些不显山不显水,看上去就会打嘴仗的文官武將。
    同样青龙会隱隱復甦的消息,也传到了正在全力专注於狸猫换太子大计的平南王府。
    但对他们而言,一切计划属於箭在弦上,为此他们甚至主动將南城老杜的势力进行切割,並跟餵狼患子一样,將这一块块血肉扔给青龙会。为的只是在其计划生效前,能够安抚住对方。
    毕竞等到平南王世子真的顶替了皇帝,青龙会也將是属於平南王府所能掌控的力量。
    因此这个变数虽对其造成了一些影响,却不会涉及到最关键的部分。
    木道人这些时日也是藉助其获取的五龙首权限,开始认真了解这个底蕴深厚的地下势力。
    这一了解才发现青龙会的底层触角早已延伸到江湖的每个角落,最远甚至在关外都稍有涉及,让他路微安心的是,幽灵山庄內部被其招收的成员都是曾经闻名於世的人物,因此还不存在青龙会的痕跡。
    只是现在自己这个老刀把子都成了青龙会的五龙首,或许也可以视作幽灵山庄被一网打尽了。而他对於自己做出的选择也並不后悔,唯有青龙会才能確保他的计划不会面临其他的变数衝击。那一天他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为此更是力求要做到尽善尽美。
    至於这场约剑的真实目的,他也只是知晓个大概,此次他並非主角,也不是重要配角,就是一层避免意外的保障。这样的保障在此次约剑的观战名单里,就有好几个。
    “木道长。”
    看著笑脸盈盈的老实和尚,木道人点了点头。
    在他查找相关资料的过程中,老实和尚主动在他面前袒露身份,然后这几天的时间里,自己也帮著老实和尚处理了不少事情,就包括接收白云观遗產这一部分,基本就是由木道人负责的。
    而他总感觉老实和尚有几分用心不良,他老早就觉得对方並不老实,仅是暴露出三龙首的身份就足以说明这一点。因此面对这和尚主动释放的善意,他也是保持著原本的社交距离,不刻意疏远,也不会因为两人暗中同属於一个势力而过於接近。就是普通的同事关係。
    老实和尚对於木道人这么警惕的態度,也是很惆悵,自己怎么就找不到个合適的牛马人来分担工作呢,他很清楚木道人这次只是临时帮个手,不可能和自己一样天天处理那些繁杂事务。
    就在他忧心於方云华会不会找来个勤劳肯乾的好牛马时,后方传来的嘈杂声,让在场眾人不由凝神看去。却见带头的霍天青直接后面跟著十几个人,真就是乌泱泱的向这城门走来。
    其中还有陆小凤的一些熟人,河洛江大侠、白鹤门门主岳山、金陵虎踞鏢局祁天彪、西南刀客龙九渊、烟霞散人陆无尘.....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霍天青和苏少英,眾人也是默契的以两人为首。
    陆小凤也发现了之前在公馆外只见过一面的司马紫衣,只是看著这加起来差不多有二十人的队伍,他不由也开始发起愁来。而眾人到了这地方后,更是三两个凑一堆的自觉聊了起来,本来还发愁的陆小凤也很快恢復了其交际花的本性,一些原本只闻其名的江湖宿老,如今也是混了个脸熟。
    只是他在这边如同花蝴媒一样聊得不亦乐乎。
    有个人已经彻底黑了脸。
    太和门里,已悄然窜出条人影,背后斜背长剑,一身御前带刀侍卫的服色,穿在他身上竞嫌小了些,最近他显然又发福了,但他的身法却还是很灵活轻健,正是大內高手中的股羡股三爷。
    他的脸色也是铁青的,沉著脸道:“这是怎么回事?陆小凤呢!”
    陆小凤转眼已出现在他面前。
    他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示意每个人身上那条极其显眼的缎带,这缎带在月光下会发光,自然就是最佳的身份证明。“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条!”
    面对股羡的质问,陆小凤回以一个你问我,我问谁的表情。
    在知晓他和其他三人私下做的那些事情之后,他对这位曾经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富贵神剑,已经彻底祛魅,也更无需展现出对这所谓江湖前辈的尊重。“其实我应该问问你的,不是说好就六条缎带吗?”
    紧接著陆小凤又从怀里拿出一条缎带,这是当时司空摘星给他的。
    “我有个朋友说,这东西想要拿到手並不困难。”
    “你哪个朋友?”
    陆小凤並没有出卖司空摘星,而是直言道。
    “先別管我哪个朋友,这东西的源头应该出在你们身上吧,你们之中是不是有人.. ..”他这次话说了一半就被股羡打断。
    “具体的你去问魏兄,现在时间也不早了。”
    在场的放眼江湖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並且多半都是老资歷,殷羡也很清楚继续和陆小凤白扯下去,估计会被这些人猜到一些真相,那到时候自己就真的没脸“这缎带本身是没有问题,既然之前放出话只认缎带,那现在也只能这样了,诸位就请进去吧,过了大月,里面那个大殿,就是太和殿。”木道人问道:“也就是金鑾殿?”
    股羡点点头:“皇城里最高的就是太和殿,那两位大爷既然一定要在紫禁之巔上过手,诸位也不妨先上去等著。”只是他隨即眼神有几分玩味。
    “诸位既然敢来,轻功当然全都有两下子,可是我还想提醒诸位一声,那地方可不像平常人家的屋顶,能够上去已算不容易,上面铺著的又是滑不留脚的琉璃瓦,诸位脚底下可得留点神,万一从上面摔下来,大家的漏子都不小。”
    人群里確实有几人神色沉重,毕竞名望高不代表实力强,但在霍天青於这几人耳畔说了几句话后,他们脸上的凝重顿时消失无踪。股羡这时也找上了陆小凤。
    “你暂时先別上去,还有个人在等著你。”
    “方云华?”
    股羡点了点头,而陆小凤之所以一下猜到这个答案,完全是在调查这大內f4的时候,发现这四人都在此战胜负上,给方云华压了重注。也难怪他们之前在公馆外被霍天青打脸的时候,也不敢把事情闹大。
    除了是考虑到朝廷和江湖本就微妙的关係矛盾外,也是因为在见识了霍天青的实力后,让他们心中更有底气地能在这场赌局上赚大钱。没人会和钱过不去。
    因此在决战开始前,他们是一定要將方云华同候好了,以此保障对方拿出最完美的战斗状態。隨即这股羡他双臂一振,早地拔葱,身子斜斜的窜了出去,好像有意在这些人面前显露一下他的轻功。他的轻功確实不弱,一窜之势,已出去三四丈。
    陆小凤远远地在他后面跟著,並不想压住他的风头,股羡更有心卖弄,又一个翻身,竟施展出燕子飞云的绝顶轻功。谁知他身形刚施展,突听嗖的一声,一个人轻飘飘地从他身旁掠过,毫不费力就赶过了他,是西门吹雪。紧接著木道人、老实和尚、霍天青也依次超过了殷羡,並且人群里有四、五人也展现出了和股羡相差不大的轻功水准。反倒是陆小凤一直是不远不近的吊在最后,从进了太和门开始,他的心情就不同了,非但再也笑不出,连呼吸都轻了些。天威难犯,九重天子的威严,还是他们这些武林豪杰不敢轻犯的。
    就连陆小凤都不敢。
    丹墀下的两列品级,看来虽然只不过是平平常常的几十块石头,可是想到大朝贺时,文武百官分列左右,垂首肃立,等著天子传呼时的景象,陆小凤也不禁觉得身子里的血在发热。
    世上的奇才异士,英雄好汉,绞尽脑汁,费尽心血,有的甚至不惜拚了性命,为的也只不过是想到这品级上来站一站。丹墀后的太和殿,更是气象庄严,抬头望去,闪闪生光的殿脊,仿佛矗立在云端。太和殿旁是保和殿。保和殿旁、干清门外的阶西边,靠北墙有三间平房,黑漆的门紧闭,窗子里隱约有灯光映出来,黯淡的灯光照著门上掛的一块白柚木牌,上面竞赫然写著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妄入者斩!”
    在其他人被另外的大內侍卫带走后,股羡居然就把陆小凤带到了这里,居然就在这道门停下,道:“你进去吧!”陆小凤现在已经怀疑自己的暗中调查是否被对方发现了,可关键证据的掌握还是出自孙老爷之手,他一向很信任孙老爷的情报能力。也就在其盯著那个牌匾,考虑到要真的在此地来一场围杀,他该如何逃离时,大门突然开了。熟悉的面容,熟悉的身影,还有那声“陆小鸡』,顿时让陆小凤整个人放鬆下来。
    当然他也没忘了规矩。
    “陆小鸡拜见剑仙大人!”
    刚要离开的股羡以一副诡异的表情在方云华和陆小凤之间来回打转,他完全搞不懂两人是个什么情况,不过作为就指著其获胜让自己贏一把的大金主。股羡也无心去关注这些小事情。
    他如今已经被那金灿灿的小可爱给填满了內心,就想著等到明日去赌场兑现时,自己將会过上多么瀟酒豪横的新生活。而在陆小凤走入屋內后,房间大门已经关紧。
    “看样你掌握了银票失踪案的真相。”方云华向著陆小凤示意其落座后,还不紧不慢地给他倒了杯茶,“接下来有什么想法吗?”“你来找我,就是问这件事?”陆小凤严重怀疑方云华有其他目的。
    方云华也不卖关子,直言道。
    “我会给你製造一个公布真相的机会,证据你手里都有,帮手的话,有西门吹雪、木道人、老实和尚、我牢弟这些人,作为见证者,那十几人够不够格?”“你准备在这里....”
    “不是我准备,是你。”方云华认真地看向陆小凤,“我说过,会给你製造一个机会,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能很好地把握住这机会出现的瞬间。”这確实是目前陆小凤很烦恼的一个问题。
    只是他也没想到这个问题会在这个时候,又是从方云华口中,得到了一个解决方案。
    他自然是相信这个机会的出现,一定会是公布真相和制裁大內f4最合適的时候。
    可他也深以为意的一件事,那就是从中方云华一定会得到一些东西。
    就在他要再次开口询问时,却注意到方云华流露出的送客之意。
    “我还有很多疑惑没有解决!”
    陆小凤这一生自认是经歷过无数起疑难杂案,但没有一起案件跟这次一样,直至此时此刻,他仍旧是一头雾水。“聪明人最应该懂得四个字。”
    “什么?”
    “难得糊涂。”
    这次陆小凤什么话都没有再说,轻轻地转身走了出去。
    门外月明如水。
    而在大门再次关紧之际,於阴影处出现公孙兰的身影。
    陆小凤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当他適应了用精神力探查一切,就会遭到方云华更全方位的碾压。更不用说他在进入这个屋子时,也不认为会有人能瞒过方云华藏在暗中,因此也没有尝试用精神力扫上一圈。而现在的公孙兰和方云华看上去完全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当然其手中还差一个东西。
    凌霄剑。
    “剑给你了。”
    接过凌霄剑时,公孙兰有些错愕,因为她竟能从其紧握的剑柄中感到一股具有强烈排斥的锋芒剑意。只是在方云华又轻抚其剑身后,这凌霄剑才安稳下来。
    “你这柄剑。...”
    “它是我的老朋友了。”
    好歹跟了自己三个世界,其材质本就属於顶尖,从中也蕴养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灵性。
    “也幸亏暂时持剑的人是你,否则真不容易將其安抚下来。”
    “我有什么不同...…”
    话未说完,公孙兰就懂了,她这几天一直和方云华廝混在一起,身上早已沾染了对方的气息。嗯,快醃入味了。
    就在公孙兰有些没好气的要用小拳头轻锤对方一下时,方云华则是与之拉开了距离。
    “你还是別顶著我的脸用这么羞涩的表情,此外气质上你的扮演还不够完美,儘可能用將要约剑前的蓬勃杀意来进行混淆,再就是. ..”公孙兰变回了属於其原本娇俏明媚的那张脸蛋,然后直接堵住了方云华的嘴唇。
    在一番唇舌交流后,方云华知道不能继续了。
    “小心。”
    在最后叮嘱这一句后,他的身影也消失在屋內。
    而公孙兰经过几次深呼吸调整好自己的状態后,也是准备起身离开,只是此刻灯光似已忽然亮了些,剑上的光华也更亮了,好似因其身上沾染了更多属於方云华的气息,让她与这柄剑的契合度也提高了一大截。
    感受著那微微颤动的凌霄剑,公孙兰是真有几分无奈。
    九月十五日,夜。
    月明如水。
    陆小凤从那扇妄入者死的黑漆门中走出来,沿著北墙下的阴影,走向太和殿,当他找个合適的地方掠上去后,却发现四周站著的人数已经不是原本的二十人左这人数近乎多了一倍,且每个人身上都有条变色的缎带。
    也幸得这地方並不是一眼就能看得完的,这不似一间屋顶,却有点像是片广场,中间有屋脊隆起,又像是片山坡。而魏子云很快也找到陆小凤这里。
    “我只给了你六条缎带。”
    陆小凤无辜耸肩。
    “你给我的那六条,早早就公布了分配人选,但谁让你们又莫名其妙地非要多一句只认缎带不认人。”魏子云神色阴鬱,他没有像原剧情线那样,向陆小凤提出其他三个高手身上的污点,以及怀疑他们暗中贩卖缎带,而是提到了另一件事。“你这边的十几人里,缎带都是方云华给的。”
    “所以呢?”
    “我想知道他是从哪儿拿到的那么多缎带。”
    陆小凤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在魏子云將耳朵凑上去后,却听到了让他愣神的答案。
    “蝙蝠岛。”
    “蝙蝠岛?”
    “嗯,蝙蝠岛。”陆小凤认真说道,“我也问过他这件事,他告诉我的就是蝙蝠岛。”
    “这种变色缎还是大行皇帝在世时,从波斯进贡来的,本就不多,近年来已只剩下一两匹,连宫里的姑娘都很珍惜!”魏子云好似被这个莫名其妙的答案给气“我从未听闻过什么蝙蝠岛,况且听这个名字,明显是在海外,我和你在九月十四才定下要將缎带当做观战的信物!这么短的时间,它怎么可能... ”“蝙蝠岛,无所不能。”
    陆小凤只觉得心中一阵舒爽,原来平日里方云华跟他睁眼说瞎话的时候,竟然是这么爽的心態。看著魏子云那一副想要再认真说明一下,但是又感觉说的再多都是废话,最终只能生闷气的样子,陆小凤就像是三伏天喝了一大口冰水。“蝙蝠岛,就是如此神奇!”
    魏子云欲言又止的看著陆小凤,他最后只能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如今这屋顶观战的有四十余人,其中一半有名有姓的还好说,另一半大多数都是单独一个人站在那里,静候决战开始,绝不跟別的人交谈。他们身上都没有带兵刃,帽子都压得很低,有的脸上仿佛戴著极精巧的人皮面具,显然都不愿被人认出他们的本来面目。他只能猜测这些人可能是黑道的朋友,也可能有几位早就金盆洗手,不愿意再次以真面目示人的前辈。作为此地的管理者,他只能儘可能的去调动更多的大內侍卫,以此確保这次的约战不会闹出更大的动静来。此处发生的事情,他並没有提前告知皇帝。
    或者说,他心里清楚,一旦跟皇帝说了,对方绝不会放任两个武林人士在这里决战,而大內侍卫之中,除了f4的亲信外,多数人都以为皇帝是默认了这场决战。
    因此他这次也是依仗自身权势来了一出欺上瞒下。
    他也最担心这次事情被闹大之后,自己遭到清算。
    就在魏子云忙得团团转的时候,霍天青则是凑到陆小凤身边道。
    “小心一些。”
    “小心什么?”
    霍天青示意了下那些偽装真实面容的观战者。
    他是最后一个通知到陆小凤,其他人早就收到了他的提醒。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对於银票失踪案的真相公布,陆小凤已经不担心了,眼下的事情一旦有了解决方法,他就难免又想到那两个最困扰他的难题。那就是叶孤城和方云华到底想要做什么。
    如今看到霍天青,他突然发现自己暂时忽略了对方作为方云华的牢弟,肯定会是方云华最信任的人,那么想必也是知道真相的。比起地狱级別的方云华,霍天青作为个困难级別,还是有攻破的希望。
    “我確实知道一些。”霍天青坦然地承认了,“我能告诉你的是,做好你的事情,这一次与金鹏王案和绣花大盗案完全不同。”这话不仅没让陆小凤放下心来,反倒是感觉更加忐忑不安。
    因为霍天青这话毫无疑问的表示接下来方云华和叶孤城要搞个大活儿。
    至於这活儿有多大,此刻站在太和殿上的陆小凤是真的不敢想了。
    也恰好股羡突然窜出的一句话,让他可以暂时止住那越猜测越后怕的念头。
    “白云城主来了!”
    月光下果然出现一条白衣人影,身形飘飘,宛如御风,轻功之高,完全不在刚才赛跑比赛第一名的西门吹雪之下。月已中天。
    殿脊前后几乎都站满了人,除了那些不愿露出真面目的神秘人物
    还有七位都穿著御前带刀侍卫的服饰,显然都是大內中的高手,也想来看看当代两大剑客的风采。从殿脊上,居高临下,看得反而比较清楚一些。
    在月光下看来,叶孤城脸上果然全无血色,不知何时已然现身的方云华,却全身上下散发著惊人的杀意。两个人全都是白衣如雪,一尘不染,脸上全都完全没有表情。
    在这一刻间,他们的人已变得像他们的剑一样,冷酷锋利,已完全没有人的情感。
    两个人互相凝视著,眼睛里都在发光。
    每个人都距离他们很远,他们的剑虽然还没出鞘,剑气却已令人心惊。
    西门吹雪看著这一幕皱紧了眉头。
    “不对,两个人都不对。”
    他的低声呢喃只有陆小凤注意到了,其他人则是专注於这两大顶级剑客的对话。
    “你来了?”
    “我来了。”
    “今日之战,你我必当各尽全力。”
    “自应是有死无生的一次决战。”
    “很好。”
    叶孤城说话的声音本已显得中气不足,说了两句话后,竟似已在喘息。
    方云华却还是面无表情,对其这番作態好似视若不见,他愈发凝练的杀气让一眾观战者都感觉汗毛倒竖,在其扬起手中剑时,声音也变得更加冷漠。“此剑长三尺七寸,以西域玄铁与南海寒品熔铸而成。”
    “好剑!”
    “確是好剑!”
    叶孤城也扬起手中剑:“此剑吹毛断髮,剑锋三尺三,净重六斤四两。”
    “好剑!”
    “本是好剑!”
    两人的剑虽已扬起,却仍未出鞘一一拔剑的动作,也是剑法中不可缺少的一门,两人显然也要比个高下。魏子云这时突然出言道:
    “两位都是当代之剑术名家,负天下之重望,剑上当必不致淬毒,更不会秘藏机簧暗器。”四下寂静无声,呼吸可闻,都在等著他说下去。
    “只不过这一战旷绝古今,必传后世,未审两位是否能將佩剑交换查视,以昭大信?”
    “把剑交由我检查。”
    突然打断的是西门吹雪,他比陆小凤要更加敏锐,或者说作为剑客,他觉得眼前的情形越来越违和。而魏子云见此也是话音一转。
    “江湖上剑仙、剑圣、剑神並称於世,由西门大侠来检查兵器自然是最合適不过。”
    隨即西门吹雪主动走到叶孤城面前,他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其递来的佩剑,而是上上下下將其打量了一番,然后他才皱起眉头接过佩剑,紧接著又走到方云华身这次他的目光注视中,更是透著一股毫不掩饰的疑惑。
    可这疑惑在接过凌霄剑的剎那,立马消失了。
    “好剑!”
    他同样感受到了剑中那股充满排斥的锋芒剑意,这是唯有其主才能驾驭的神兵。
    西门吹雪是一个比相信人更相信剑的人,因此他此刻一直縈绕在心头的违和感暂时被压下去了,所有的关注都放在那两柄佩剑上。在把剑鞘夹在胁下,手腕一反,叶孤城的佩剑已然出鞘,剑气冲霄,光华耀眼,连天上的一轮圆月都似已失去了顏色。反倒是凌霄剑好似黏在剑鞘之中。
    对此,西门吹雪的脸上却露出一抹难得的笑容。
    “你有一个好主人。”
    隨即归鞘的飞虹剑被他拋给叶孤城,凌霄剑也回到了方云华手中。
    眾人虽然不解西门吹雪为何只是拔出叶孤城的飞虹剑,但是在此事上却对西门吹雪的判断有著极高的信任,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经由他检查过后,两柄佩剑肯定没有丝毫问题。
    “怎么样?”
    在西门吹雪回到观战位时,陆小凤连忙凑过头来。
    他刚才听到了对方的低声呢喃,这也让他有了一些猜测,並认为距离知晓两人的阴谋已经到了快要真相大白的时候。而西门吹雪的回答则是:
    “好剑。”
    他轻轻抚摸著自己佩剑的剑柄,似乎也在全身心感应著什么。
    至於陆小凤的问话,被他全数屏蔽了。
    魏子云这时也不再提二人换剑查看之事,经由西门吹雪见证过后,自然一切都没问题。
    在这点上,在场的人会怀疑自己有私心,也绝不会怀疑西门吹雪。
    因此在决战即將到来之际,魏子云主动退后了几步,观战眾人也屏声静气,拭目以待。
    只是他们也注意到叶孤城的脸色愈发难看,在反手將长剑夹在身后时,动作竟似有些迟钝,而且还不停地轻轻咳嗽。“是因为之前唐门五老的五色毒砂?”
    “他这两天没有想办法解毒吗?”
    “叶城主这是真的要主动赴死?”
    最后一句话好似被叶孤城听到了,他终於挺起胸,凝视著他手里的剑,缓缓道:“利剑本为凶器,我少年练剑,至今三十年,本就隨时隨刻都在等著死於剑下。”
    方云华在听著。
    叶孤城又喘了口气,才接著道:“所以今日这一战,你我剑下都不必留情,学剑的人能死在高手剑下,岂非也已无憾?”方云华点了点头:“是。”
    叶孤城深深呼吸,道:“请。”
    他知道自己的戏码要暂时结束了,他也是剑客,其真实身份是海南剑派的长老,也是海南剑派的镇山之石,因此他最了解身为剑客的那份矜贵和傲慢。堂堂剑仙若对著自己这个中毒之人还敢出剑,那即便是胜了,也胜之不武,自己要做的就是说一些漂亮话,来让对方主动取消此次约剑。真正的大戏也不在这太和殿上。
    其心中期待著这一夜之后,海南剑派將会迎来的全新局面。
    只是下一瞬,他听到的是一声剑吟。
    剑出,如日坠天。
    这是公孙兰承袭唐代公孙氏舞剑技艺,再经由与方云华传授的杀伐之剑改良后的第一式羿射九日!此剑技既不是劈,也不是刺,而是一瞬的绝对直线!!
    从她肩头到他眉心,三尺距离,剑锋已至。
    “叶孤城』神色大惊,急引剑锋迴荡,其剑身震颇,欲以一式剑路绞其足踝,诡如深海潜龙。但公孙兰不退,不避,剑势未收,反借他剑势反震之力,身形如风中柳枝,轻旋半寸。
    剑尖,已点中他腕內关穴,不是击打,是截断气机。
    他剑势一滯,海啸未起,已断其源。
    “不对啊!这都什么啊!”
    陆小凤瞪圆了眼珠,他没有真正意义上见过方云华的剑法,只从其在感悟清风飘渺一剑无尽时,发觉对方早就掌握了属於自己的剑道。可眼前这人的剑路看起来娘们兮兮的,明显不对啊!
    还有叶孤城!
    问题最大的就是叶孤城!
    刚才咳嗽得跟个什么似的,突然就施以如此刁钻的剑法,而且这剑路也不对啊,怎么看都不像天外飞仙!西门吹雪也是一瞬变作老人地铁手机的样子。
    他的大脑现在处於一种逻辑不通的宕机状態。
    因为他很確定那柄凌霄剑绝对是方云华的佩剑。
    在自己拿起那柄剑的时候,都能感受到其强烈的排斥,可眼前这个人又是谁啊?
    此刻那道身影骤然腾空,足尖轻点屋脊戧兽,如龙腾云,剑隨身走!
    而“叶孤城』也已变招,扭身如螺旋,剑刃自腋下反刺,诡譎刁钻,已显露出海南剑派那以奇破正之精髓。公孙兰剑锋一沉,不迎其锋,反引其势,剑尖轻贴其剑脊,如舟行浪尖,借力一盪,人已掠至他身后三尺。叶孤城』回身,剑如毒蛇回噬。
    但她已不在原地。
    剑光一闪,她出现在他左肩斜后方!
    那是他转身时,气机最松、身法最滯的半息空隙。
    剑未触体,他已知败。
    他也知晓现在到了拚命之际,却见太和殿屋脊震颤,瓦片微响。
    这惊人的剑势让已经確认不对劲的陆小凤都停下了要上前的脚步。
    而在其剑势笼罩下的公孙兰却不退也不挡。
    她剑尖垂地,身形如钟,静若止水。
    而在剑影已至,风压如山时!
    她忽而抬首,剑尖轻抬一寸。
    那不是格挡。
    是引。
    “叶孤城』剑势如潮,撞上那寸剑锋,竟如浪击礁石,反向倒卷,气机逆冲,直贯己身。
    他瞳孔骤缩,因剑未伤人,已破其內息,溢散的剑气也撕开了他的易容面具。
    这是一张枯瘦丑陋,一双眼睛深深下陷的脸。
    他绝不是叶孤城!
    而陆小凤曾经在南城老杜的身边见过这张脸,对方当时还是杜桐轩的护卫,只是为什么. ..…“你太急了。”
    女子的声音从方云华口中说出,那本应是方云华的容顏也换作一张明媚艷丽的脸蛋。
    还不等眾人被她的绝美相貌怔住。
    在其话音落下之际,她的身形也已消失。
    那丑陋男子的眼前,只剩一道极细的剑痕,自殿脊蜿蜒至他脚下。
    那是她三式所留: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驂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
    如笔走龙蛇,刻下他每一招的破绽、每一息的迟疑、每一分的虚妄。
    他想退,已无路。
    剑,自他身后,无声刺入。
    自后颈入,穿喉出。
    这是公孙兰的最后一招一一罢如江海凝清光!
    逐渐消逝的不仅是他的生命,还有对未来的美好期待!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只是他仍旧站著,属於叶孤城的那柄佩剑也紧紧握在其手中,可他的眼神却已空了。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