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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旨的是朕,真要斩的话,那不如直接斩了朕!”
    “正所谓,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弘历这时非常沉著地说了这么一番话,且眼神平静地扫视起了诸王公大臣。
    刚才那些慷慨激昂,一味指责铁路建设激起天怒人怨的王公大臣们,皆缄默不言起来。
    他们自然很想说,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就是他这个乾隆皇帝,但他们是不敢说的。
    弘历见他们沉默,也冷笑了起来:“你们的答案,朕已经知道了。”
    “上天如果真的明辨是非,真的觉得铁路建设非利国利民之政,要处置也是处置朕,而非决堤以害小民。”
    “以朕看,这些决堤之事,真正害小民罹难的,不是上天,是人,是一群一直以克削小民为乐的人!”“首先,军机大臣徐本没有罪!”
    “他提议的是调兵建铁路,没有说是要调民建铁路,只是,底下的官员在执行时出了问题,但这个罪责不应该由他来背。”
    “要背,也是该由朕和你们所有参与举荐地方某官的王公大臣来背!”
    “工部的阿里袞、刘统勛二人,也是奉旨而行事,即便铁路建设非善政,他们也不过是从犯,掉脑袋的责任,也轮不到他们来当。”
    “你们口口声声天道,口口声声正义,口口声声公正,你们的天道正义公正到底在哪儿?!”弘历厉声詰问著这些王公大臣。
    这些王公大臣依旧沉默不已。
    同时,弘历还看向了大学士赵国麟这些汉臣。
    因为,这些地方豪强大户出身的汉臣才是铁路建设最直接的受害者,也是內心真正反对最激烈者,更是弘历刚才口中最想克削小民为乐的人。
    当然!
    这不是说满蒙贵族就不克削小民,而是因为,满蒙贵族不用直接克削居天下小民大多数的汉人,特別是这次受决堤之害的汉人小民。
    他们直接克削的是旗人和蒙人。
    汉人还轮不到他们直接来克削。
    这也算是自古以来很难评的地方。
    直接压榨你的,往往是你同族中的精英。
    比如,在大清,蒙古王公剥削最狠的恰好就是蒙人自己。
    而满洲旗人被克削最狠,狠到寧肯不当旗人去当汉族大户奴才,也不当正经旗人的,也是拜那些满洲王公所赐。
    所以,弘历在这时,不自觉地盯向了赵国麟这些汉臣。
    赵国麟这些汉臣没有露出愧色,只有不忿出现在眼眸里,只是理智压制著他们,没有把这些不忿说出来仿佛在他们的意识里,他们克削小民是应该的,皇帝没有资格指责他们。
    弘历也的確没有资格指责他们。
    因为,他这个皇帝本就是吸食天下民脂民膏者的总后。
    但政治素来就是虚偽的。
    这些人要拿“民怨”来说事,那他就能拿“民怨”来指责这些人。
    “朕口含天宪,朕即天意,亦体民意。”
    “所以,朕认为,徐本无罪,进而刘统勛、阿里袞也无罪,盖因,这件事的主导者一一朕这位天子,没有罪!铁路建设也非恶政!”
    “谁有异议?”
    弘历说到这里就冷声问了起来。
    这些人依旧沉默。
    徐本、阿里袞、刘统勛倒是忍不住两眼含泪。
    因为他们发现,弘历这位皇帝是遇事是真敢自己扛,这让他们这些具体做事的,是真的不用担心有后顾之忧。
    “而真正有罪的,是你赵国麟!”
    “你暗中窜连大臣,意图谋反,朕早已收到罪证,本不欲声张,而先让人在暗查一番,乃至打算亲自问问你。”
    “可没想到,你如今確实借著人祸在这里兴风作浪,朕即便不收你,上天也要收你!”
    弘历这时,突然抬手指向了大学士赵国麟。
    大学士赵国麟一脸诧异,愣在原地,半晌都不知道该如何答语。
    “去!”
    “把昔日阿里袞、刘统勛题奏的赵国麟谋反之罪证,拿出来。”
    “你让人假造有字石像,埋藏在铁路必经的土里,真是胆大包天。”
    弘历这时又吩咐了起来。
    赵国麟一脸懵。
    隨后,他也不禁后背发凉。
    他突然意识到,皇帝这是故意栽赃他呢,且早就准备好了栽赃的工具和手段。
    这让他不得不承认,这位乾隆皇帝真是一位空心且没有任何良知的纯粹皇帝。
    为此,赵国麟立即就跪了下来,呜呜囔囔道:“陛下明鑑啊,臣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造反啊,臣只是觉得铁路建设已激起天怒人怨,所以不得不言啊,呜呜!”
    “你休得诡辩。”
    “朕岂能冤枉你?你同族子弟赵建就在叛军中担任要职!”
    “先把他下狱,交部议处!”
    弘历这么说后,赵国麟更是瞪大了眼,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个同族子弟,在叛军中担任要职的。“嘛!”
    这里,已经有御前侍卫走过来,將赵国麟拖了下去。
    “主子说赵公谋反,奴才不敢信。”
    “《尚书》有言,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主子不能不信啊。”
    “如今百姓罹难,奴才不相信主子看不见,听不见,天怒非是要惩小民,而是要提醒主子啊!”“可主子却在这时要杀赵公,无疑是违背民意,也是违背天意之举。”
    “奴才请主子慎重!”
    好一会儿后,福敏再次表现出自己敢为大臣求情的姿態来,而直接跪在弘历面前,重重叩首道。弘历嗬嗬冷笑:“胡说,天意从来只尊重事实。”
    “主子圣明!”
    “可事实就是他赵阁老无罪,他只是进諫主子而已,主子难道不准大臣说话吗?”
    福敏抬起满是老年斑的脸,两眼含泪地看向弘历。
    “不,事实就是他赵国麟要谋反。”
    “朕说的!”
    “谁也救不了他。”
    弘历对此沉著脸回道。
    福敏摇头:“奴才不信!不仅奴才不信,满朝王公大臣,天下万民都不信的!望主子明鑑!民心似水,宜疏不宜堵啊!主子!”
    “真正是民智未开,正好如今乃盛夏天,既然如此,你们不信,朕让你们信。”
    “传旨,將赵国麟捆满铁丝,插一高铁桿,等一雷暴天,择一高处,选军民代表与王公大臣一同观天意是否放过他赵国麟。”
    “既然你说民意即天意,他赵国麟又合民意,那就照你言,他赵国麟的主张若也合天意,且没有谋反,那天雷是不会劈他的。”
    弘历对福敏冷冷说道。
    福敏和诸王公大臣一时都瞪大了眼。
    他们一个个不是很明白,皇帝为什么相信,这样就一定能让赵国麟被雷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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