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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说糟的很,可我怎么听建造铁路的官员反馈说,好的很?”
    刘统勛端起一杯茶来,在这么问了后。
    这些乡党文士面面相覷。
    “这怎么能说好的很?公是未见到多少百姓家老人妻儿因家里顶樑柱被强征入伍而哭得肝肠寸断的场景“没错,那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岂是盛世能有之象。”
    “如此下去,就怕有不好的事发生啊。”
    这些乡党接著又说了起来。
    刘统勛道:“建造铁路的官员可能说谎,但他们交上来的税可不会说谎,还有那些陆续去各处铁路沿线的大量商贾可不会撒谎,要不是那里的百姓日子过的不错,就不会有这些情况出现。”
    “另外,也不只建造铁路的官员们说好的很。”
    刘统勛说到这里就呷了一口茶,而接著就放下茶,起身看著这些乡党文士们,笑著说:“去各处铁路的行商来京后,也说的很。”
    “铁路沿线的地方官员们也反馈说好的很。”
    “连京师的达官显贵,都说好的很,说他们的家人沿途看见铁路附近物阜人丰,百姓安乐!”刘统勛说到这里,一乡党文士邵毅循就冷笑了一下:“建造铁路的官员可以趁机儘快完成建造,自然要说好。”
    “行商们因为百姓被抓去后有工钱可以拿可以拿工钱,自然能在铁路附近买他们的货,而他们自然也会说好的很。”
    “铁路沿线的官员因此增加税收,无疑也会说好的很。”
    “达官显贵们的综合门市开到铁路沿线,能赚更多钱,且可以儘快通过铁路经营分润利益,自然跟著会说好。”
    “可在不是铁路沿线的地方,正发生著许多百姓被强征入伍的情况啊,正发生著许多妻离子散的惨状啊。”
    “刘公,为什么朝廷一直装著没听见没看见,难道真的要百姓被逼反了才看见吗?”
    邵毅循说到这里后,就还问起刘统勛来。
    刘统勛则笑了笑:“百姓反了吗?”
    邵毅循一时抿住了嘴,脸色涨得通红,最后咬牙说:“百姓这样下去,会被逼反的。”
    “百姓如果被逼反,不能只说是调兵建设铁路的责任,也应该是地方官员强征百姓的责任。”“毕竟,朝廷没有让地方官员强征百姓。”
    “如果真出了这样的事,首先要砍头的是地方官员。”
    刘统勛话里的意思就是不怕百姓反。
    邵毅循等刘统勛乡党见说服不了刘统勛,最终只得悻悻然地离开了刘宅。
    而在这些人离开后,刘统勛才微微一嘆:“即便说服我,我又能做什么,大势面前,岂是人力可以阻挡的?”
    不过,刘统勛虽然不为乡党说话,但不代表別的官员不为乡党说话。
    “陛下,老臣斗胆请旨,立停调兵建铁路事宜。”
    “各调兵之地的百姓已实不堪其扰啊!”
    这天,弘历御门听政时,礼部左侍郎贺秉文,作为直隶大地主出身的文官,就为自己家乡发生百姓被强征充军的事,而冒死进諫。
    贺秉文这话一出,弘历就故作不知:“是吗,各地官员怎么没有上奏反馈这一情况?”
    “陛下,各地官员狼狈为奸、蛇鼠一窝,自然不会奏稟此事。”
    “但他们的確为了在朝廷调其辖下兵额去建造铁路时不被查出他们缺兵严重,在大肆强征百姓充军,而致使许多地方民怨沸腾啊!”
    贺秉文回道。
    弘历点首:“你可有实证?”
    贺秉文这时从袖中拿出一张盖满血手印的白布展开来:“臣有多名百姓血书为证。”
    弘历这里也就让太监把血书接了过来。
    “主子,奴才有话要说。”
    但这时,訥亲出了列。
    弘历看向了他:“讲。”
    “各地官员没有奏说有民怨。”
    “贺侍郎却能拿出百姓血书。”
    “这就遇到一个问题,那便是,我们该信在这血书上盖血手印的百姓,还是该信天下的官员?”訥亲为此拱手问道。
    弘历非常讚许地看向了眾人:“列位臣工以为,该信百姓还是该信天下官员?”
    参加御门听政的王公大臣们顿时大都意识到,这已经不再涉及到是非问题,而是涉及到了立场问题。天子到底是要信天下王公大臣,以天下王公大臣为依傍,去统治天下,还是要信天下百姓,而根据各种民意去统治天下?
    连贺秉文自己这时也不禁张了嘴,愕然看向了訥亲。
    他没想到,訥亲会突然把这事上升到如此层面。
    “皇上!”
    “以臣见,当信天下官员。”
    “几十名乃至几百名百姓的联名不足以代表天下民意;但天下官员乃皇上钦定的命官,若反馈的民意一致,当是真正的民意。”
    老十四允褪这时先出了列,表了態。
    其他王公大臣也纷纷跟著附和。
    弘历也在这些人说后,看向贺秉文:“贺卿家对此怎么看?”
    贺秉文颓然跪在了地上:“臣不知道,臣不知道谁错了,也不知道谁是忠臣,谁是奸臣,臣愚昧。”“都没有错。”
    “都是忠臣,没有奸臣。”
    “不过是所站的位置不同而已。”
    弘历笑著回答道,显得非常豁达。
    但他很清楚,这件事要是说对错,真正错的,还是整个官僚集团。
    整个官僚集团自己腐败,吃空餉,喝兵血,导致实际兵额严重不符合名册上的兵额,而不得不强征百姓入伍,才导致许多百姓被强征。
    可弘历即便是权力很大的皇帝,目前也是消灭不了官僚集团的。
    他也只是利用官僚集团的弱点,实现把更多民力从豪强大户手里夺走转移到铁路建设上而已。所以,某个具体的官僚或者士绅,无论是怀著私心还是公心而为民请命的事,弘历但凡要继续把人力资源集中在铁路建设上,就不能答应他们。
    但他也没打算把这些具体的某个官僚或者士绅怎么样,毕竟他们是在为民请命,没有触犯实际的皇纲国法。
    不过,在发生的一些地方灾害性事件中,如东平州决堤造成的水患灾害期间,没有为朝廷平抑物价的综合门市自然是要遭到惩治的。
    弘历也就在御门听政时严格批评了这些官商,且道:“非义商不得为官商,凡在东平州如此做的几家综合门市的官商皆褫夺其综合门市专营权!”
    这些综合门市官商背后的权贵显宦皆因此当场失色。
    这可是一笔巨大的损失。
    “主子息怒啊!”
    彼时,已因治河功而晋升文渊阁大学士同时还是外戚的高斌,急忙出了列,痛不欲生地叩首喊了一声。与他同时出列的还有另外几名权贵显宦。
    弘历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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