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山號返回圣瓦岛时，天色已经大亮。
途中经过东镇，欧扬站在甲板上远远地看了一眼，记忆中的小镇本就破败不堪，如今更是彻底沦为人间地狱，到处都是感染者游荡的身影。
他对这地方没多少好感，但沦落至此，依旧感慨万千。
抵达新城后，早就等在码头上的周教授立刻率队上舰，第一时间接管万林。
面对一群陌生人，万林表现出明显的牴触和抗拒，搞得欧扬很是无奈，正准备挺身而出，安抚万林的情绪时，却没想到周教授一回身，从人群里叫出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护士。
见到女护士的一瞬间，暴躁不安的万林瞬间安静下来，看得眾人嘖嘖称奇。
后来才知道，这位就是在基地时负责照看万林的护士。
欧扬恍然大悟，心底连说难怪！
盲猜，周教授和他的团队，昨晚必定一夜未睡，肯定不止找来了责任护士，万林的祖宗三代，怕是也都查得一清二楚。
这就是体系的力量！
一行人带走了万林，欧扬正打算和应急小组一起离开，不料周教授忽然冲他招手：“欧扬，这边！”
欧扬乐呵呵地凑过去：“教授，您找我？”
“走吧。”周教授歪歪下巴，率先离舰。
欧扬有点懵：“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华佗號！”周教授头也不回，只有声音传过来，“你以为没你的事了？赶紧过来继续检查！”
欧扬整个人都不好了，昨晚不是查过了么，怎么还要查？
其实很简单，昨晚检查结果確实没有问题，但他是已知的唯一一个痊癒病例，没人知道痊癒后还有没有传染性，哪怕出於最基本的安全考虑，也得在华佗號上住一段时间。
应急小组都是免疫人员，怎么接触都没问题，岛上却有大把易感人群，怎么可能让欧扬直接进岛？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欧扬每天都要面对各种各样的抽血、化验、透视，而且总能遇到万林。
欧扬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逮住周教授询问万林的情况。
周教授下意识地想拒绝：“万林啊，他的情况稍微有点复杂——————
“能跟我说说吗？”欧扬期待地问。
周教授诧异地问：“你和万林又不熟，怎么这么关心他？”
欧扬不好意思地笑笑：“大伙都说我是第一个痊癒的，他是第二个，这不是好奇嘛！”
周教授想了想说：“他的情况跟你不一样，从我们已经掌握的情况来看，你確实是恢復过来了，但详细情况还没搞清楚。万林他並不是痊癒，而是体內的真菌被药物压制。”
“药物压制？”欧扬一怔，“特效药找到了？”
周教授立马摇头：“你应该能猜到。”
欧扬念头一转，不由自主地倒抽一口凉气：“他不是在自己身上用了54號病毒吧？”
所谓54號病毒，就是欧扬带回来的真菌病毒样本。
因为真菌病毒这个说法，很容易被不明就里的人错认为幻肺菌，所以才按实验顺序，重新命名为54號病毒。
既能准確表述，避免误会，同时也有保密的作用。
周教授抿住嘴，点头：“就是54號病毒！”
这句话就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欧扬的脑袋上，砸得他脑子里嗡嗡乱响。
周教授补充：“不过不是主动使用，而是在实验的时候没做好防护，无意间吸入了一些病毒————他本来就是第二阶段的感染者，病毒吸入肺部后，感染了肺里孢芽和菌丝，幻菌素的数量断崖式下降。你遇上万林的时候，正是他状態最好的阶段。”
“那现在呢？”欧扬这下全明白了，根本不是万林继续实验搞出了样本，而是原本的实验就已经走在成功的路上，万林不过是適逢其会，恰好把实验进行下去。
原以为是遇到了科研方面的天才，不想居然是这么个结果，实在让人扼腕。
教授嘆气：“你也知道，54號病毒的传染性太弱，所以万林的状態出现了反覆。”
“没再给他用一点？”
周教授再次摇头：“我们对54號病毒的了解非常有限，需要大量实验，才能確定这东西对人体到底有多大危害，还得確定安全用量，哪能说用就用？”
欧扬忍不住质问：“都感染幻肺菌了，哪还有那么多顾虑？副作用再大也得用啊！”
周教授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欧扬。
欧扬脸色一变，忽然想到刚刚说的不是没有危害，而是有多大危害！
他下意识地压低声音：“有副作用？”
周教授默默点头：“暂时没发现54號病毒对人体有危害，但这东西杀死幻肺菌的时候，会產生一种有抑制呼吸作用的毒性物质，万林出现了呼吸短促、血氧降低等异常情况，而且这种物质是杀死幻肺菌的关键成分。”
欧扬念头一转：“如果给正常人吸入呢？能不能保护肺部不被幻肺菌感染？”
“少量吸入確实有预防作用。”周教授说，“但54號病毒非常脆弱，吸入后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被免疫细胞清除。小白鼠实验，保护时间只有七分钟。”
“增加剂量呢？”
“毒性直接抑制呼吸，死得更快，还不如抑制剂效果好。”
欧扬有点麻了，这东西说它有用吧，副作用实在让人头疼；可说它没用吧，又確实能压制幻肺菌。
“那，万林还有希望吗？”
“我也说不好。”周教授一想起来就觉得头大，“我们正在用药物维护万林肺部的正常功能，如果能坚持到毒性物质代谢出去，不光他自己能恢復过来，就连其他人也有治癒的希望。”
周教授没再往下说，但欧扬知道，后面还有个反之。
挺过去皆大欢喜，若是挺不过去，就会安排一系列针对54號病毒的实验，或是找到安全用量、或是彻底废弃、或是改造病毒。
其间不仅要在感染者身上实验，还要进行动物实验和人体实验，直到54號病毒可以投入临床为止。
一句话：任重而道远！
